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我也是个男人啊 > 11. 第 11 章
    相看大会一开,就开到了第三天。

    说是相看,可是真看起来,方知人数何止百人,是按人间帝王选秀的规模办的。

    她爹爹此次插不进手,于是几近癫狂地给聿九檀丢上界出身的公子名册。聿九檀亦不敢不给几分面,于是审过品行后,不论相貌何如,一概放进来。又有听闻女娲山招亲,毛遂自荐者;又有早已意图攀亲的上古仙族。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约略一数,人数三四千有余。

    这些日子,她坐在露华殿,看着俊逸神仙、漂亮公子哥儿一波波地在眼前过,初时还有些兴致,看得多了,看男人如看韭菜。

    且这些男人,不知都有什么毛病——一个个的,都巴巴地跟在聿九檀身后学步。

    他不束发,这些男人也不束发;他不常笑,于是这些男人也不笑;他随在她身侧,一个字也不肯多,于是这些男人也一副矜冷之态,仿佛跟她美言几句,坏了古仙门身份似的。

    聿九檀也隐约品出些滋味,第一日开典时穿了一袭白衣,第二日有意换作一袭玄色。

    于是第二日,他是万白之中一点墨。

    姬清淼见这番情景,只有厌烦。

    这些男人,又无聿九檀的相貌,又无聿九檀玲珑心肝,只晓得学他言行衣装。

    何况,这些人,虽也算俊秀吧,可是画像毕竟已经美化过,她一见其人,往往失望;略微一瞥,聿九檀不冷不热地侍在她身侧,无所用心地看名录,她更觉这些东西乏善可陈,越看,越比不上她已有的。

    她已有一个绝佳的。

    ——奈何,他不肯。

    她再瞥他一眼。

    聿九檀侍立在她王座之右,捧着名册,十足专心,一双眼刀子似的将诸人特征一一剜下,记在册上。

    她有两分坏心思,又因此有两分自责,装着认真,往人山人海的大殿之中望去。

    昨日聿九檀穿的玄衣,因此今日殿里简直如黑无常赶集一般。她看着这光景正无奈,忽地,窗下庭院中奔来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

    “娘亲!娘亲!”

    她腾地站起来。

    一个青衣的身影,绕过满殿阴恻恻的宽衣大袖的影子,穿越众人,溜溜地滑着地板而至,奔得众人袖摆都浮起来。

    嗓音却有些陌生了。

    鸠武满头大汗地追在他身后:“皇子!皇子!”

    姬弗有已经在七星结界中被关押了三日,她听见他声音,也有些想念,站起身欲迎接。

    可是,搭眼一看,她的怀抱便张不开了,直挺挺地僵在那里。

    来人奔得太快,看不清面容,可身量已经高过她一头,一身青衣,宽肩腿长,扑过来拥她的时候,简直顶天立地的,她疑心自己要给他撞飞了,赶忙抓住身侧的聿九檀。

    姬弗有开心得头上冒热气,吱吱地滑着步子冲过来,到得她面前,咔地以鞋底一刹,两手把她拉近,低下头拥住她。

    少年人身上的清冽气味,像微寒的日出。

    现在,他抱她的时候,她发顶只到他脖子底下。他的两手,恰好环过她双肩。

    她惊惶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手足无措,慌忙把来人推开。

    姬弗有不解其意,捉住她纤细的两肩,热切地垂首望她。离得那么近,她认不出他了,尴尬得不敢抬眼对视,只看到他的喉结随着语声上下滚动:

    “娘亲,我出来啦!想我了吗?”

    她胸脯扑扑直跳,拘谨又茫然,终于被他唤得直视他。

    他长大了。依旧是从前的五官,可是已经长开了七八分。剑眉入鬓、眼神跋扈,一双秾艳桃花眼,昳丽眼尾与长睫并在一起往上勾,仿佛落花入流水,十足多情,但不停留。

    也高了,一下子窜了个头。一袭青衫,剪裁得极得当,两肩线条利落地平削下去,直直垂落,在腰间兀地一扎,人仿佛一根修长的竹。脑后,吊着一把极潇洒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摆着晃。

    姬弗有见她面色陌生得紧,捉着她纤巧肩头来回瞧她,很有些失落:

    “娘亲,你不认我了?我才给关了三日!”

    聿九檀横出一只手臂,不由分说将他隔开。

    三天功夫,他已经仅与聿九檀差半头了。

    姬弗有见此人竟敢从中作梗,好死不死的,剑眉一压就拧头睨他。

    聿九檀面如平湖地与他对视。

    片刻,无人退让,聿九檀缓缓吐字:“大会正半,不是你在此地玩耍的时候。护法,带下去。”

    鸠武喏喏抱拳应是。

    “算了吧。”姬清淼忽然发了话,长吸一口气又吐出,坐回王座之上,敲了敲右边扶手,“叫弗有在此处跟着看吧。”

    聿九檀挑眉:“殿下?”

    她手往下一指:“选驸马,便是给他选父亲。他若不要,我就不要。小狼先挑。”

    于是聿九檀眉目更阴郁,拱手让开,复又侍于王座之左。

    姬弗有心里快意,得意洋洋剜他一眼,突地一激灵:“驸马?什么驸马?又是什么父亲?”

    聿九檀无可无不可地将名录翻过一页,不答。

    鸠武深弓着腰,秃脑壳几乎埋进双肩中,满头大汗,朝姬弗有一行礼:“正给殿下相看未来的驸马,也即皇子之父、神山之夫。”

    “夫——”姬弗有此时才当真细品了这一字。

    “娘亲要有丈夫了?亲近的男人?”

    他问得无顾忌,整座露华殿悉可听清。

    姬清淼怕他在此处胡说八道,一半敷衍一半拖延,搓着下巴:“嗯——算是。”

    “最亲近的男人?公的人?”他弯着身子歪脑袋跟她对望,“用情吗?你要爱他?”

    聿九檀又将名录翻过一页,面色无波。

    下面尽是名门子弟,姬清淼强笑道:“……尽量吧。”

    姬弗有全未想过这等事——他的娘亲,要有丈夫了。

    他那一瞬间胸口就翻起狠意,自己也不知为什么,问了一句:“没有不行吗?”

    姬清淼看着殿内一众幢幢鬼影,心内道,我倒是也想知道。

    “殿下。”聿九檀望了眼天色,淡淡地劝,“参选者尽出身名门,殿下勿让众仙久等。”

    姬清淼颔了首,不欲与姬弗有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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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鸠武却又冷汗淋漓地凑过来,秃头湿得发光:“殿下……大会暂歇时,末将有要事,欲同殿下禀报。”

    *

    “殿下当真想好了,想将皇子留在身侧,亲自抚养吗?”

    大会暂歇,阴日轮已攀至天顶,女娲山没有节气之分,是以姬清淼的心情改变天候的。今日,她不爱见那些男人,因此正午热得天顶几乎融化,众人躲入露华殿偏殿避暑。

    聿九檀坐在她身侧的红木圈椅之中,自顾自地记录众宾之要。鸠武单膝跪在她面前,汗流浃背地行礼,道:

    “还望殿下三思啊。”

    怎么一个个的,又说要将弗有送走。

    她有两分不虞,接过远山奉来的茶,刮着杯沿,烦躁开了口:“护法怎的问这话。”

    “……神山不是养妖物之处,殿下也不是驯养凶物之人。”

    话未说完,她已不耐:“我怎的就不是。我收服的妖还少?”

    “这不是收服不收服啊,殿下。”鸠武抱着拳,嗓音很粗,“收服与驯养,根本是两条路子。收服之,用蛮力,用神器,置之死地。养却全是另一码事。我出自修罗道,从前也是妖,是以懂得一些。殿下是神嗣,天生仙身,不懂这些。您此前对上妖物,全为应敌,并未留在身侧养过……”

    她又打断:“妖物又如何?不就是兽、草木?我有一大园子灵兽、一大园子爱宠。你莫非要说我养不得一匹狼?”

    鸠武干脆跪在地上叩首,脑后光环一闪一闪:“他不是狼啊,殿下,他是一头公狼妖。”

    “公狼妖又……”

    聿九檀微寒的手掌,搭上她手腕,略微一握。

    她回望他一眼,会意忍下。

    “妖物与您的灵兽,脾性绝不相同。即便是同一种兽,亦有个性之别,良善的飞升成仙,凶物只好化妖了。是以,他与您那一园子灵物,绝不能放在一处谈的,恰如您是大泽,不能与死水一并谈。”

    “且,狼,放在兽里,都不是良善之物。”

    “弗有性子很好的。”她倾身道。

    聿九檀于是默然不语收了手,靠在椅圈中,与己无关,继续摘记会上众仙之要。

    “狼对待认定了的人,一向性子很好。只是,除却那认定的一两个人,其余人,到它们那,半分也不认,半分好也讨不得。哪怕仅是靠近些,并不招惹,也会叫它们一口断喉。”

    “但是,你也说过,他有神智,已是一头狼妖了。这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事……”

    “敢问殿下对狼妖,且是一头公狼妖,知道多少?”

    说到这步,她半个字也听不进,鸠武愈说愈急:

    “我仅在结界里操练了那狼三天,那狼武艺突飞猛进,身子窜得飞快,眼睛一睁一闭,就更换了个人,从结界出去,衣服都穿不下,披着我的外袍出去的!如此春笋似的长,是何意,殿下明白吗?”

    她为他辩白,几乎不讲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孩长得快些,又怎么!”

    “殿下!”鸠武憋得面皮赤红,震声道,“那狼快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