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我也是个男人啊 > 10. 第 10 章
    夜半,聿九檀一人坐在她榻侧,手里执一卷竹简,床头点着一盏雨落灯。

    青荧灯火将他身影扩在墙上。

    姬清淼来了,一身白缎寝衣在幽暗的灯火里流光润泽,抬步踏上了宽阶。

    “等我很久了?”

    聿九檀并未着寝衣,依旧是书室里那时一致的打扮,显然是有意不留宿。听见她语声,头也未抬,慢条斯理在卷中夹了一根金叶书签,“殿下有事召我。”

    有什么事,是要召到寝宫里来商讨的。

    其实她并非是召他来辣手摧花。不过,以他的眼光看,大约就是给召来侍寝的。

    他一定是这样揣测她的。可是,还是来了。

    ——这事其实稀奇。仙君不似人君,治下一向仁爱,即便是蛾眉远山放了小狼进去撞见两人行事,她也不过罚她二人洒扫,事情过了,依旧回她身边侍奉。是以,仙君的话,宠臣爱婢多有不听,仙君也不以为忤。

    到了聿九檀这个位置,此等微末私事,他已是听不听都可,她根本不会惩戒他,最多翌日骂两嘴。

    可是,还是来了。

    来了,但不肯换寝衣。

    他有时候也有趣。

    姬清淼提着裙摆行至榻侧,也坐下。

    聿九檀将那卷竹简搁在床头,“敢问殿下何事。”

    他压着眼睫,雨落灯潋滟的光将他脸孔映得几乎瑰丽,十足冷淡,望着她。

    姬清淼一只手掌缓缓滑攀至他胸口中间,未及开口,就给他一种蛇一般无声的威胁,仿佛那蛇盘踞在他心口,抓在他心上。

    他手指尖有点酥,板着身子,往后仰了仰。

    她的话却与鱼水之欢无关:“是不是伤到仙元了?我帮你瞧瞧。”

    仙元正在胸口当中,原是为了这事。

    他冰凉的手把她手掌捉住,放到一侧,蹙了眉:“臣说过了,并无大碍,还望殿下勿多虑。若是为此事,恕臣告退。”

    姬清淼用了言灵术:“躺下。”

    于是聿九檀敏捷地上了榻,迅速地靠在床头软枕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难以忍耐地闭了闭眼,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姬清淼并不理会,神色如常地将手掌悬在他胸口上方,心内默诀,一瞬间幽亮的水蓝色光芒从她手底荡开,大殿之内光芒幽曳,一股水的气味伴着潮湿凉意四面汇来。

    水的精魄聚集在他胸口四周,渐渐沁入皮肤、侵透仙身,触及到他的仙元。他的仙元无法控制地波动开缥碧色的光芒,在潋滟水光里微冥闪烁着,与她的真气呼应。

    他们两人,一水一木,彼此相生。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医仙。

    姬清淼眼底亮得荧蓝一片,仿佛折射光线的月光石,直看进他仙元中去。

    他那碧色的、发光的仙元中间,确有一丝纤细的、曲折的黑纹。

    仙元裂了。

    仙元受伤,痛过粉身,他应是剧痛已久。

    她心里有些气急,掀眼看他,他依旧一脸无谓,仿佛无可无不可,压下心火,“你当真是什么也不同我说。”

    聿九檀依旧不答话,缓阖了眼帘养神。

    于是姬清淼汇集水魄,在他仙元附近凝成一个鸢尾蓝的漩涡,渐使那漩涡变窄、变细,细为一丝,旋动着被他的仙元吸进去。

    他身上痛楚终于渐渐解了,耳畔一片鸟语花香,凝神内观识海,见到铺天盖地的葳蕤草木,繁花藤蔓勃勃攀天。

    眼睛一睁,花草渐次隐去,她白瓷般的面孔在方才繁花的正中,毫不费力地动人心魄,轻声问他:“伤得这么深,是不是很疼?”

    其实他根本不可能不爱她。

    他衔着一丝冷气坐直些许,依旧往后仰,几乎忌惮她。

    谁知她一只手掌又滑到他胸口上:“现在好了?”

    “好了。”他答。

    姬清淼凑近了去看他面孔,他脸上依旧有晶莹的冷汗,眼睫开得像莲花:“真的好了?”

    离得太近,他强垂下眼,“真的好了。谢殿下挂怀。告退。”

    告退告退,一天天就知道告退。

    她再问:“假如我哪里曾对你不住,你当真不想告诉我?”

    他道:“臣说过,以殿下来看,大约不算对我不住。从前,殿下不是不晓得,但依旧那般做了。说到底,凡仙之身,不该跟神嗣纠缠。”

    姬清淼不明白,也无从猜测:“也许不算对你不住,但你记恨。是吗?”

    聿九檀于是再不回答,行了礼欲下榻。

    姬清淼手掌往上一滑,抚上他脸颊,无端地就又把他给留下了,定在原处。

    她很有些悔意,祈求他谅解似的望他:“你不想说,我再不逼你了。我也不知道言灵术是可以抵抗的,四百年来……没有人做到过。怎么这么犟?”

    她温柔地把他推得靠回软枕上,倾了身子倚来,趴在他胸口前,手垫在下巴底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他。

    他胸口起伏到,她伏在他胸口上,脸孔上下沉浮。

    人在怀抱里,这么近,他是给她堵进了绝路了。

    但他今晚不想睡、不想吻、不想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他已经两难到几近焚身,有点委屈:“伤到这个样子,也没有打算对我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偏过眼:“今日很忙,在校百君册副册。”

    “还有副册。”她很讶异,这些事情,他真是亲自在做的,就这么想她有新人吗?于是多少有点不甘,伸着食指去玩弄他嘴唇,“册上有没有你?”

    唇被点着,他面如阎王地答:“没有。”

    “没有你,那没意思。”她趴在他胸口欣赏他睫毛的阴影,“把你自己加进去吧。”

    “别玩笑了。”他似乎一下子不耐,寒着面色又要走。

    他那点拒斥,姬清淼理都不理,压在他胸口上,嗅着他身上檀木香气,几乎飘飘然了,兴致盎然地凝望他:“亲我。”

    雨落灯亮着,她脸孔在灯影里近乎绚丽,一双眼睛,猫儿似的,有恃无恐。

    她说:“你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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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伤着,别叫我用言灵术。”

    聿九檀依旧白着面孔不动,也不言语。

    她干脆肆无忌惮地凑近,即便他仿佛嫌厌似的后靠,她依旧凑近,钻进他披垂的长发间,阖眼在他唇上一吻。

    他采纳她的吻,吻完,一点反抗也没有。

    于是她仰着头又去他嘴唇上啜了两次、三次。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亲。亲完了,直着身子,垂眼看她。

    一垂眼,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捏着她细腕,大拇指依依揉着她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撒了手。

    她亲完了,睁眼一看,面前人仿佛冷脸受辱,给她逗得笑了。

    亲也亲了,亲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这时候,又冷着一张脸。

    再不愿意,不还是她想亲,就给她亲了吗?

    她得意地笑个不停,手指愈发去抚他的唇瓣,他那唇形简直每一个角都精致,她有点陶醉,伏在他胸前:

    “冷若冰霜的,倒更好玩./弄了。别这种脸色行不行?”

    聿九檀神色愈发青寒,冷眼看她,置身事外。

    他不愿意,她看出来了,却更快意,青丝垂坠一身,眼神揶揄,手指在他唇瓣上揉按着,缓慢地折磨,类似钝刀子。

    聿九檀静静地想,私下相处时,她与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她有些媚态,有点情人的无赖。

    他依旧平静,闲闲地跟她聊:“真看不出,殿下是神女。”

    “你可以不拿我当神女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两泓映月,趴在他胸口很可爱地歪了头,“反正你也愿意给我亲,不当君臣了好不好?”

    聿九檀一窒之后,不觉带点冷笑。

    明知道他心里有芥蒂,却也不以为然,只要他眼睛一闭,伺候她。

    他四平八稳道:“说过了,君臣就是君臣,”亲过了也是君臣,“指挥院已经要务缠身,臣脱不开身。”

    这副一心扑在政事上的样子甚至更合她的意。

    不过,她对聿九檀那点中意,也带点游戏意味,称不上为之生为之死,于是也坦然答应他,“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强迫。那劳烦聿大人替我寻两个像你的吧。”

    她很轻松地起了身。

    聿九檀没有说话。

    半晌,他自榻上坐起来,不应但也不拒绝,款理衣袖,撩摆告退。

    她这回未拦他,由着他走了,趴在榻上望着他背影,托腮荡着腿:“如此,就一举两得了。不,一举三得。聿大人得以继续做他的总机令;爹爹终于有了女婿;我也又有一个聿九檀。”

    聿九檀恍若未闻,身影投在大殿琼壁上,仿佛一个飘摇的影子。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做仙君,一向以仁君自勉,不爱勉强人,叫人家伤心。”

    聿九檀回首半顾:“那么,殿下还要寻像我的?”

    她一怔。

    “办不了。”他斩钉截铁。

    话落,他拂袖而去,步入阶下水一般的凉夜,没入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