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安让林二狗转告顾衍之,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举报信的公道。他那边想怎么做,照他自己的意愿来,不用考虑她。
叮嘱完林二狗,林念安就上门找族长。
她没一上门就提举报信的事,而是先跟族长说正事,“个人承包荒山的文件,很快就会下发到已经分产到户的大队,我马上要去省城接洽新茶种的事。哪些人家有意引种新茶种,需要您召个族里会议,统计一下具体引种数据。”
族长本来想着分产到户后,他就少管事,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过问,“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前头说到的两种引种茶种。”
“一种是肉桂,这茶已经在武夷山那边推广种植一段时间,成品茶价格在8-15元之间。另一种叫丹桂,这茶是刚农科院刚培育出来的,目前正处于试种阶段。”
“说是两种茶,其实只能选肉桂,因为丹桂只有少量植株,还没办法大范围种植。”
一听肉桂一斤最高也才卖到15元,族长忍不住说道,“咱们这春茶做成精品茶,一斤也能卖到16块钱了,有必要引种新茶种吗?”
族长的想法很朴实,林念安没因他的质疑不开心,而是实事求是道,“跟广达茶场的合作,是您跟起一起去谈下来的。您应该很清楚那茶一斤能卖到16块钱,不仅有我提供的那个新鲜的卖茶策略原因,还有顾同志恰到好处的哄抬。”
“毕竟是新东西,而且新种植的茶叶,起码要三年才能开始采摘,大家心里迟疑我是能理解的。所以您只需要将大概的情况说给族人听,引不引种的决定权在他们手上。”她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想种植,但那些话不能让族长知道。
族长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他只认真地思考着林念安说的这些话。
照他自己的经验,他暂时没觉得引种新茶有多大的好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眼前的姑娘是个心有成算的,“你仔细给我分析分析种植的好处。”
“肉桂最突出的特征是香,有香不过肉桂的说法,单这个特征,就足够买个好价钱。”族长人不错,林念安也不跟他说虚的,而是实打实地说道,“您说我们现在的品种,我就能卖到16块钱。可一斤卖到16块钱的,才占总成品茶的多少?”
“真将咱们所有的茶做成精品茶,先不说技术达不达得到的问题,就算真的给做成了,也不是按照一斤16块钱卖的,而是出现物多必贱的结果。”
“肉桂本身茶种就好,不需要像我的精品茶那样靠附加价值就能卖出高价。”到2000年左右,肉桂的茶青一斤都能卖到几十甚至上百元,更不用说制成的成品茶。
换句话说,引种肉桂的价值,早已得到市场的验证。
只要种,就一定能挣钱。
听完他的话,族长又啪嗒啪嗒抽起他那旱烟,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念安没打扰他。直到他猛吐出一口烟雾,才又听到对方问,“那这肉桂一株大概多少钱?”
“说是一株一毛,我们要的量多,我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优惠。”这是顾衍之农科院的朋友帮忙打听的,“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到,所以先照一株一毛说吧。”
想到惊蛰那会儿,他捏着鼻子支持眼前的姑娘,而眼前的姑娘没有辜负他的支持,确实带着他赚钱了。族长决定继续支持她,“按照一株一毛,我家买500株,50块钱。如果价格有谈下来,余下的钱能多买几株就多买几株。”
林念安点头表示没问题,而后才道出自己今天上门的目的,“族里其他人最终种不种我都没意见,但林婆和林会计家想种,我也不会替她买茶种。另外,秋茶林婆的茶青也不能再通过您卖到我这里了。”
“她这是又怎么招惹你了?”
“她伙同林会计、赵大队长往公社书记那边写举报信,举报我跟顾同志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赵大队长不属于林姓族人,林念安没特意跟族长提他,“在大队里小打小闹,影响不那么大的,我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这种可能影响人前途,甚至性命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我就说林婆那人不值当你为她想这么多。”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林念安抬眼看过去,就看到族长的妻子不知何时立在门口,脸上是积压已久的愤恨,“要说这族长你干脆别当了,整天劳心劳肺替族人们打算,半点好处没落着就算了,还整天往家里揽事。”
“远的就不说,就说你揽林婆茶青那档子事。那婆子不仅没半点感恩,还天天企图混点不合格的茶青进来,每次都要几个儿媳费心帮忙挑。她不知愧疚就算了,还说几个儿媳拿着鸡毛当令箭,闹得几个儿媳心里都不痛快。”
在一个小辈面前被如此揭老底,族长脸色有些挂不住,“你这婆娘,怎么啥都往外说。”
“安安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太太半点不怵族长,“安安放心,这事儿我替你做主。”
“那我也没拒绝啊。”面对老妻的拆台,族长有些气弱地辩解,显然也知道家里对自己的一些做法很是不满,“就像安安说的,在族里偷奸耍滑闹一闹,我还能厚着脸皮替她说说情。”
“这种往公社写举报信,一不小心就能给人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我的脸没这么大,兜不住。”也就这两年环境宽松了,不然这么一封举报信,指不定能害得林念安被抓去游街,族长真没想到林会计和林婆会做这样的事。
“行,那这些事就麻烦您了。”感谢完族长,林念安也不忘族长的妻子,“谢谢婶子替我说话。”
“不说你给老头子发工钱的事,就你让家里这些春茶多挣到的钱,就值当婶子替你说几句话。更不用说小六子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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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天念叨安安姑。”老太太是个知道好坏的,“要不是春茶多赚了不少钱,这次我那几个儿媳非得闹起来不可。”
“几个嫂子都是由衷敬重族长跟您,所以牢骚归牢骚,却从来没闹过。”
这话老太太爱听,“这几个儿媳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虽各有些小毛病,却个个都是顶顶好的。不然就这老头子往家里揽的那些事,就够我们家热闹了。”
“对,嫂子们都很好,婶子有眼光。”林念安这话虽多了几分吹捧,却也大部分是事实,族长家的家风确实挺不错的,整个家庭也难得的和谐,“您应该有事找族长,我就不打扰了。”
从族长家出来,林念安直接回了步云楼,但她没回自己家,而是去找林三婶。
林三婶正在灶房里忙活,见她上门,擦了把手,给她泡糖水喝。
林念安说过很多少遍,自己不喜欢喝糖水了,可每次上门林三婶还是给她泡上一碗,泡得齁甜齁甜的,这对她来说着实是甜蜜的负担。
端着一碗甜蜜的负担,林念安道出了自己上门的目的,“三婶,帮忙宣传宣传种肉桂能挣大钱的事。”种肉桂的事林念安已经跟林三婶讲过,林三婶家决定要跟她一起种。
“行,包在我身上。”林三婶一口应下后,才问她原因,“你先前不是说这事让族长安排,你不参活?”
她当时听说了肉桂的卖价,就意识到只要促成这件事,将来大家赚钱了都会记得林念安的好。结果林念安说这事让族长出面,她不具体参与。
以她对林念安的了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改变想法的。
果然,她很快就听到了答案,“有人写举报信,举报我和顾同志。我想让那些人心动想种新茶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种。”
一听举报信,林三婶脸色都变了,“谁,哪个挨千刀的举报你?告诉三婶,看三婶不撕烂她的嘴。”
“还是三婶疼我。”随着林小军的英语成绩稳步提升,林三婶对她越来越好了,“不过,咱们不跟他们动手,咱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赚茶叶的钱,他们却赚不到。”
软刀子割人最疼。
“行,我听你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想着,回头一定找机会狠狠教训那几个人一次,“三婶保证把引种肉桂能挣大钱的事,弄得人尽皆知,让大家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田都拿来种茶。”
“这事交给三婶,我放心。”离开三婶家,林念安这才轻吐了口浊气。
她不喜欢惹事,有时候宁愿自己小吃点亏,也不想跟人计较太多。就像收茶青时,算钱时小数点后第三位但凡有数字,她都是按进位给算的。
这不代表别人都欺到她头上来了,她还要假装若无其事,跟对方你我我好大家好。
她会用她能用的手段,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