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国主城皇宫
南方抓捕已经告一段落,方逸诚带人浩浩荡荡地从元波赶回已是深夜,但消息传播的极快,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朝廷各命官大臣便都共同来到了前殿。
皇帝早已一脸严肃地坐在殿中,而各大臣也是规规矩矩排列整齐站在阶梯之下。
除了这些个大臣,在阶梯正下方,国师李傅也一早便被召来,他站着笔直,明明已经是要七十岁的人,但他的脊背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弯度,仍旧硬挺。
到了现在的程度,他大体也能猜出个大概,但又实在太晚。
此刻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臣们悄悄打量着“犯事”的国师李傅,又小心翼翼观察起皇帝的脸色,彼此间用眼神交流着,谁都不敢出声。
所有人心头又不免充满了看热闹的好奇,毕竟出事之人可是先皇时期就钦点的一国国师。
如今稳坐皇帝位下第一人的国师即将被问讯,他们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番景况。
一般朝廷官员的处理并不会特意昭告,但这一次不知为何,皇帝竟是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召了过来。
此番情景太过惊奇,所有人的心中都打起了一个问号。
但就算是好奇,也只敢藏在心里,此刻浩大的前殿内,安静到几乎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最前方的那位老臣嘴唇没有开合,但偏着头和身边的人交错视线,眼珠子转动地像是长了张嘴开始说话,几乎都能掉在地上。
他抬头时,与正上方坐着的皇帝正巧对上视线,老臣看着那冰冷严肃的目光顿时就抿紧了嘴巴,浑浊的眼睛也不敢到处乱撇了。
皇帝俯视着他,语气冰冷:“怎么,你也有事禀告?”
那张少年似的脸庞明明十分年轻,可一旦端起帝王架子也一样让人心生恐惧。
那老臣面露惊恐,连连摇头,弯下腰去:“不敢不敢,是臣失了分寸,请圣上降罪!”
皇帝自上而下盯着他,见他犯怂,便也没再说什么。
殿内气氛凝重,而殿外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很快,先是一位侍者走进大殿,他站在阶梯之下对着皇帝一行礼:“圣上,翊王殿下已经来到皇宫,是否放行?”
皇帝一听,随即挥手:“让他进来。”
“是。”
侍者退下,不出多时,大殿门前便踏入一道高大的身影。
方逸诚风尘仆仆走进殿内,一身玄色暗纹轻袍虽是沾染了些许尘土,但丝毫掩盖不住他的矜贵与锋芒。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态臃肿被几名士兵押着的中年男人,那人似乎腿脚发软,从黑夜中猛地走入光芒大亮的殿内,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腿脚也不听使唤,直接就要瘫倒在地。
几名士兵眼疾手快地把他拽了起来,几乎是拖着他在光滑的地面上往前滑。
齐圆知晓事件的严重性,这次也安安分分地缩在了方逸诚的怀里,她悄悄看了身后浑身无力的李讯一眼,觉得无语透顶。
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家伙,扣押百姓粮食的时候称王称霸,一到身份地位比他还高的人前面就成了软脚虾?差劲鬼!
齐圆正心中os不断,方逸诚也走到皇帝面前,他将小兽单手抱起,空出一只手行礼:“臣,参见圣上。”
“起来就是。”
“谢圣上。”
方逸诚随之起身,他玄色的衣袍尾还沾染了些风雨潮湿,高大的身影却依旧挺拔,此刻他与李傅共同站在大殿中心,众人目光聚集之地。
李傅本低着头,在方逸诚到来之时用余光瞥去,却又和他怀中的黑色小兽对上了视线。
那小兽藏在方逸诚的手臂空隙,此刻正悄咪咪用那绿色的眼睛瞪着他。
李傅面部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齐圆倒是没将她那凶巴巴的目光收回,仍旧保持着歪头的姿势,气势汹汹,直到身后的男人轻轻捏了她一下,她才悻悻收回了脑袋。
皇帝看着台下的两人,又越过他们看向后面双腿打着哆嗦的李讯,他点了点案桌,声音极具威严:“你就是元波县丞——李讯?”
皇帝皱着眉明显不悦:“李傅的侄子,李讯?”
阶梯下的李傅低着头,目光一动,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清楚的很,在这种时候,如果皇帝不主动点他,那最好不要主动去解释些什么。
而他身后的好侄子双腿猛打哆嗦,那本肥肉撑的都看不出形状的眼睛中挤出了两滴泪,他心中知晓,面前的是九五至尊,天地共主,他不能不答。
李讯结巴着开口,声音都变了调:“是...是...我是李讯...李讯参见圣上...”
皇帝抬起眼睛,里面盛载的东西复杂又冷酷:“你干的事,都很漂亮啊。”
“你在朕眼皮子底下干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漂亮的很啊。”
李讯听着,整张脸都囧在了一起,他张着嘴就想要解释:“圣上,圣上请...请明察啊...我...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皇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说得倒轻巧!做了这么多腌臜事现在倒成了你不是故意的了?翊王,你在元波查到了什么,全都呈上来!”
“是。”
方逸诚冷静一颔首,随即将那法器小球,与一袋报告呈上。
侍者接过那两样证物,随即弯着腰走上阶梯,双手呈递到皇帝面前。
“圣上,法器中所储存的是李讯威胁元波石口村村民的收音证据,而报告中所有的是元波官府私藏的赈灾粮数量,李讯长期强制大量征收村民粮食,同时私自扣押赈灾粮倒手变卖换取钱财。”
方逸诚说着,对着殿门前侍者一招手,原本在石口村的那妇人竟也跟了过来。
那妇人也是不敢抬头,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她跟着侍者的脚步走到方逸诚身后,在经过腿脚发软的李讯之时,不由地看过去。
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交错。
李讯看到她的出现,明明只是一位普通的妇女,此刻在他眼里却彷佛成了猛鬼,他瞪大了双眼,呜咽了一声后,三名士兵都搀扶不住他,只能任他那肥胖的身躯软倒在地板上。
妇人小幅度偏头看着他,又很快地向前走去。
方逸诚对着妇人礼貌一笑,抬手介绍道:“圣上,这位是石口村的张云,她负责上报石口村每年的粮食所得和征收数目,对于李讯贪污的所作所为,她能够代表村民作证。”
皇帝拧着眉,听完方逸诚的话后,随即看向妇人:“来,你来说,不要害怕,朕又不会治你的罪,有什么说什么就好,现在有朕在这里,朕倒要看看是哪一个有胆子再做些腌臜事!”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众大臣也纷纷看向妇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妇人身上,她浑身有些抖,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勇敢地抬起头。
齐圆也正在方逸诚怀中探出个小头,满眼都洋溢出对妇人的相信和支持,结果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把头按回了怀里。
“干啥啊,我鼓励那个姨姨呢!”
齐圆小声嘟囔。
“嘘。”
方逸诚暂时打断了她。
齐圆也没再说话,她重新看向妇人的方向,但这一次没有探出脑袋,是从方逸诚的手臂缝隙众钻进了脑袋看的。
妇人抬起头,小声道:“微民...微民参见圣上!今日能够亲眼面见圣上已是微民的荣幸,恳请圣上为我石口村的百姓做主!那李讯常年大量征收村子所种的粮食,甚至把朝廷下拨的赈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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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扣押下了,李讯贪得很呐!微民的丈夫想试着报官,却被听到风声的李讯一脚从坡上踹下去,到现在也卧床不起啊...”
妇人跪着,泪水一滴一滴滑下双颊,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字字泣血,足以让整座宫殿中的人都听见:“除了石口村,李讯也常年向元波其他地方的百姓大量征粮,最多的时候能二八分!我们二,他们八!到后面我们实在过不下去才又改成了三七分,可这也是一样没法过啊...多亏了皇帝和翊王殿下发现了,不然微民和村民们可就要被活生生饿死在家了呀...”
妇人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恳请圣上做主!恳请圣上做主啊!”
妇人将头一下又一下地哐哐磕着,在安静的宫殿里极为明显,皇帝立马对着方逸诚挥挥手,方逸诚会意,连忙将妇人扶了起来。
妇人颤抖着借力起身,她的额头撞得一片通红,起身时还小声地请求着:“请圣上做主,请圣上做主啊...”
身形干瘦的妇人似是终于找到了出路,但她那长期劳作,被过分压迫的腰背却怎么都挺不起来,只是堪堪站着。
尽管在来的路上,方逸诚为她找了身崭新的干净的衣裳,但妇人脸上长年累积的疲惫却也掩盖不住,和她弯着的背一样,被殿内众臣看在眼里,与臃肿瘫软的李讯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阶梯之上,皇帝手中还拿着那收音法器,关于元波官府贪污的报告也正摊开在桌案上放着,他面色凝重:“你放心,朕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对百姓无用自私的官员。”
人证,物证全部确凿,众大臣看着殿中央的软在地上的李讯,也不禁将嗤笑的目光投向沉默的李傅。
李傅将头向下低的厉害,此刻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而方逸诚对着身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便直接扶着妇人离开了宫殿。
皇帝俯视着李讯,猛地拍下桌案,“嘭”的一声回荡在浩大的宫殿中,本就无比安静的殿内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讯!你好大的胆子!”怒喝声轰然炸响,皇帝额角的青筋崩起,“现在人证物证通通确凿,你可知罪!”
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千真万确,纵然李讯再如何解释,也是无法辩驳的。
李讯浑身打着哆嗦,他将头缩在地上,又猛地一下一下磕了起来,嘴里不断念叨着:“不是我啊...圣上不是我啊...请圣上明鉴啊...”
“不是你?!”皇帝被他这事到临头还死不承认的死猪样气得发笑,“不是你难道会是狗干的吗?百姓的粮食是自愿不卖不吃上贡给你的?朕派发下的赈灾粮也是百姓大发善心送给你让你倒手卖钱的?!都到如此程度你还不愿承认?是当朕眼瞎吗!”
皇帝气得将手中的檀木珠串猛地砸到李讯的脑袋上:“来人!现证据确凿!把这个李讯给朕押下去!明日凌迟处死!”
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立刻上前,拉拽起李讯就要将他直接拖下去。
李讯如经天雷大哭起来,吱吱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又挣脱不开,整个身体都被拖在地上向后滑行。
而低着头听到如此安排的李傅,此刻藏在衣袖中紧攥着的手却松了下来。
幸好,这小子还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而旁边的方逸诚的眉稍也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煞白的李讯被极为不体面地拽着肩膀和胳膊拖走。
“不要啊!不要啊!请圣上明察啊!”
李讯被拖得越来越远,嘴里仍旧在为自己辩解着,他的眼睛瞪得巨大无比,在即将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他的那双眼珠子猛地来回转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嘶吼道:“圣上!圣上!不是我啊!是李傅让我做的!是我舅舅逼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