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肃王府内,成珲风尘仆仆地进了屋,朝着中堂之上面色阴沉的男人行了礼,在他冰冷的视线下开口道:“主子,暗卫搜寻连着搜寻几日,未曾发现王妃的踪迹。”
裴晗奕嗤笑一声:“好得很。”
随即手中瓷杯应声而裂,温热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而下,渐渐地混上几分鲜红。
“主子!”成珲急忙上前,却被裴晗奕制止。
裴晗奕拿过一旁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渍,脸色却阴沉的吓人:“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缓缓地说出最后俩字,将手帕随意往桌上一掷,起身进了内屋。
屋内还留着些许陆繁音来不及带走的物件,他颇感兴趣地捡起妆匣中的一支发簪,那日瞧着陆繁音十分宝贝这发簪,怎得跑路时却忘了带上。
他轻握住手中的发簪,若有所思,唤来春枝秋雨二人一问当日事,得知当日兰心曾拉着成珲做醒酒汤,房内只剩他与陆繁音俩人。
当日他虽醉得厉害,多年的习惯使得他仍对周围保持着警惕,那晚多出的俩声关门声便是陆繁音。
她要做什么?裴晗奕有些不解,脑中回想着有关她的一切,某个猜想呼之欲出,他要去证实此事。
第二日辰时末,裴晗奕递了折子入宫向淑妃请安,行至观荷亭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亭中传来,他脚步一顿有些疑惑,此时父皇不在殿内批阅奏折,来此作甚?
正欲离开,皇后的声音随即而至,他心中的疑惑更盛,本欲离开的脚步就此停住。
“陛下,立储一事……”
皇帝出声打断:“朕心已决,他们兄弟几人为了储君之位相互算计,当真叫真寒心,兄弟之情尚且不顾,百姓在他们眼中更为蝼蚁。晗泽心性纯善,文武皆全,堪为储君之选。”
二人对谈之声模糊传来,裴晗奕脸色一白,原来他们所做的一切父皇全然知晓,他与裴晗瑾相互算计几载,谁也没赢过谁,满盘皆输。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麻木地向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踏入宫门却空无一人,连母妃身旁的几位大宫女也不在。
裴晗奕压抑着内心的不满,进了正殿,便瞧见淑妃正坐于窗下,执棋对弈,他上前为母妃添上茶水,便坐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一刻钟后,棋局已解,淑妃端过茶盏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问道:“晗奕今日进宫可有何事?”
裴晗奕视线飞速掠过殿内,答非所问:“母妃宫中的人愈发得不懂规矩,这才巳时初便不见一人。”
淑妃轻笑一声,施施然道:“我儿今日是专程进宫帮为娘管教宫人?”
裴晗奕也知自己越界,垂下头嘟囔道:“儿臣只是怕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怠慢了母妃。”
淑妃不答,起身走至中堂,睨了眼身后亦步亦趋的裴晗奕:“你不去寻你的王妃,跟着本宫作甚?”
“我……”裴晗奕停下脚步,冷哼一声,别过头,有几分赌气道,“她要走便走,与本王何干?让本王去寻她,做梦。”
淑妃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她知晓裴晗奕十分要强,休夫书驳尽他的脸面,以他此前的脾性,若有人敢给他难堪,那人便算完了。
裴晗奕自以为他隐藏的很好,端的是温和儒雅样,可知子莫若母,他暗中谋划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虽裴晗奕并非她亲生,可从出生便在她身边与亲子又有何异?
一切都是她的疏忽,对这孩子管教太少,本以为这门亲事或许能让他有所转变,放弃争夺储君之位的念头,到头来却酿成大错。
到底是她害了陆繁音,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其实并不想让裴晗奕去寻她,至少在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要去打搅她。
或许是时候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他。
“晗奕,到母妃跟前来。”淑妃朝他招招手,如同哄着稚童。
裴晗奕满是疑惑上前,站在她的身旁。
沉默片刻,淑妃开了口:“今年你也二十有二了吧?”
裴晗奕点点头,不明白母妃为何突然提起他的年龄。
“刚接回你时,还是襁褓中的小婴儿,白白嫩嫩的小团子,转眼间已这么大了。”
裴晗奕蹙着眉不懂母妃此话何意?正欲开口询问,便听见淑妃轻叹一声,随后平静地说出隐藏二十余年的真相。
“你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陛下的亲子。”
此话犹如晴天一道惊雷,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淑妃,甚至怀疑母妃中了邪,不然怎会说出这种话,幼时宫中人人都道他与母妃极为相像,怎会不是亲子。
他哑然一笑:“母妃今日怎得胡言乱语。”
淑妃已然料到他会不信,起身走进寝宫,片刻后拿着一枚玉佩走出递与他。
裴晗奕茫然接过一瞧,那玉佩品质上乘,雕刻的四爪龙纹技艺精巧,想来是某位皇子的贴身玉佩。
只是斑斑血迹浸入其中,十分碍眼。
“这是裕王留下的遗物,他便是你的父亲,而你的母妃也是我的嫡姐,二人成婚三载,十分恩爱,却未有子嗣。永昌十六年,边境大乱,先帝下旨令他们二人前去平乱,大军抵达边境时,阿姐才告知你父亲已有俩月的身孕。”
淑妃轻叹一声,拂去眼角的泪,继续道:“你不知,你母亲那人十分倔强,认定的事绝不更改,你父亲只好同意她留在军中,谁知半年后,裕王遭遇埋伏身死,阿姐得知消息后动了胎气,拼命诞下遗腹子并命人秘密送回京中,半月后便撒手人寰。陛下本欲将你养在太后身边,可我知道太后不喜裕王也不喜阿姐,怕是对你也是喜欢,且边境还有京中与之勾结那些人早已对裕王恨之入骨,若是知晓你的存在,定会痛下杀手。权衡之下,便将你当做我的儿子,其实今年你应是二十有三。”
裴晗奕双眼渐红,握着拳:“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他只觉得有些荒谬,若真如此,为何从前不将一切告知于他,让他一开始就对那不可能得到的位置斩断执念。
现在太晚了,晚到他已经毁了一切,也失去了阿音。
淑妃苦笑着摇摇头:“晗奕,你还得没明白我的用意,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晓,莫要为了权力失去自己真正在意的人,你与繁音的亲事是我提出的,我知道你当初恨皇后娘娘拆散你与杜婉宁,将一位陌生女子强塞给你,可是晗奕,你扪心自问,你是爱杜婉宁,还是想要得到洪安伯的助力,或许当初我应该直白地告诉你一切,便不至于成如今这样。”
淑妃的话令他愣住原地,所有的伪装都被人拆穿,难堪与亏疚一同涌上心头。
他不爱杜婉宁,用来麻痹自己的话术此刻被化为云烟,他直面自己的心,赫然发觉占据着他内心的人是陆繁音。
或许早在春猎时他便动了心,可他强迫着自己去厌恶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却还是忍不住被她一点一点吸引。
他错得离谱。
他要寻回阿音,回答那日她的质问
他是爱她的。
或许这份回应来的太迟,可他不能失去阿音。
淑妃一瞧便知他的想法,颇为无奈:“晗奕,在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要去打搅繁音,好吗?”
说完便转身离去,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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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裴晗奕一人留在原地。
他静静地望向安阳的方向,他只要阿音留在他的身边,无论何种手段。
——
狭窄的山道上,一辆马车堪堪驶过,一尺之外便是荆棘密布的山崖,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压抑闷热的天气让人难免有些烦躁。
车夫轻啐一声,有些后悔昨日贪财应下这桩买卖,他本是做些闲散活,昨日俩位蒙着面纱的客人给了他一锭银锭,让他将俩人从涿州送到南昭与安阳交界的旭川城,事成后再付他五锭银子。
涿州到旭川城也不过两日,可这位客人却不走官道,反倒指了一条他未曾听闻的山中小道。
山野荒无人烟,车夫有些后怕,听闻这几月边境流匪作乱,这俩人整日以纱覆面,莫非……
车夫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公子,瞧这天色应是要落雨了,你看……”
“无妨,此地距邕州城还有十几里,加快脚程,落雨前赶到,今夜在城中过夜。”
答话之人语调平静温和,如清风掠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带几分无声无息地压迫感。
半个时辰后,邕州城北一家客栈前,马车缓缓停下,那名男子率先下了车,伸手将身后之人扶了下来。
二人进了客栈要了俩间上房,在小二不解的注视中淡然往二楼走去,进了屋不过片刻,暴雨瞬时落下,雨幕之下邕州城蒙上一层灰黑,沉闷而又压抑。
雨滴落在窗框溅入屋内,陆繁音起身走至窗前往外瞧了几眼,合上了窗,秀眉紧蹙,眉目间散不尽的担忧:“邕州靠近边境,且离沈家军驻地不远,当真安全?”
边关战乱已近半年,百姓四散逃离,邕州也不似曾经那般繁华,沈家军驻守于城外二十里,领军之人正是裴晗奕的大伯。
如今她休夫一事已传出京城,人们议论纷纷,沈家人的相必也已知晓,若是暴露踪迹,她这一月的谋划便满盘皆输。
宋临看出她的担忧,到了杯热茶搁在她的身前:“阿音尽可放心,我们此行踪迹隐秘,裴晗奕追查不到,就算发现你我二人在邕州,我们只停留一夜,赶来时我们早已离开。”
她心中仍有些不安,依着裴晗奕的性子,她做出如此让他颜面尽失的行为,他定是怒不可遏,可她已无退路。
待在裴晗奕身边的每一秒她都觉得恶心,午夜梦回时,她总能看见浑身鲜血的兰心望着她。
在那一刻,对裴晗奕的厌恶充斥着整个身体,她做不到如裴晗奕一般装作若无其事,自欺欺人过着从前的日子。
“母妃与承琸可瞒着?”陆繁音抿了口热茶,问道。
宋临神色一顿,低头为她添茶:“除我之外,安阳再无第二人知晓。”
陆繁音轻叹一声,满身的疲惫得到片刻缓解,若是让宫中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她还未进安阳城门便会被扭送回去。待她寻个时机再去见母妃与阿弟吧。
天色渐暗,暴雨仍未停歇,二人无言对坐,半响,宋临率先起了身:“明日还得赶路,早些歇息吧。”
陆繁音仍是一言不发,静坐于桌旁,吱呀,房门轻轻被打开,她起了身望向宋临模糊是背影,唤住了他。
宋临推门动作一顿,正欲转身。
“宋临,多谢。”
宋临轻笑着摇摇头,却未转身,带着些失落道:“阿音,你我相识十四载,却还是这般生分。”
陆繁音望着已被合上的房门出了神,宋临方才的话盘旋与耳边,久久未散。
就算未曾有和亲一事,她与宋临也是不可能,王后怎会同意她为女儿挑选的如意郎君迎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