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穆天穹回来的小伙子见有人来接,于是折返了回去。
江叙白从车里拿了他的衬衣让穆天穹换上,然后往清平村折返。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窗。
江叙白稳稳地开着车,穆天穹坐在后座,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扫过前排的两人。
沈潇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江叙白就把车内暖风调的很高,他坐在后排都感觉到热了。
俩人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偶尔的眼神交流,透着亲昵和默契。
回到家,沈潇先扶着穆天穹进屋坐下,转身去拿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江叙白则收拾起门口湿漉漉的雨伞,还烧了水,准备泡茶。
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客人的样子。
穆天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说话。
水烧开后,沈潇泡了一杯茶,递到外公手里:“外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又转头对江叙白说,“你车上还有替换的衣服没,去换一下吧。”
江叙白笑着点头:“好。”
等江叙白去沈潇房间换衣服的时候,穆天穹问沈潇:“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沈潇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在谈恋爱。”
穆天穹沉吟片刻,问:“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
沈潇点头:“知道。”
穆天穹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主意很正。
既然跟他坦白了,那就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他从来没干涉过她的私事,尤其是感情。
之前她读研究生的时候跟他说找了个男朋友,改天带回来让他见见。
他笑呵呵地说好。
结果,却栽了跟头。
那小子跟眼前这位还不一样。
江叙白要是想伤害沈潇,那绝对是会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外公。”沈潇见穆天穹眉峰微蹙、陷入沉思,便放轻了声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软的笃定,“我知道您心里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担心江叙白家世太好,我们之间差距悬殊,怕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关系,终究走不长远。”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清亮地望着外公,眼底藏着一丝执拗的认真,“可外公,您难道忘了?您从小就教我,做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直、足够高,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就没有什么是攀不上的,也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轻易看轻了自己。”
穆天穹抬眼看向沈潇,眼底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多了几分复杂:“我是跟你说过这话,可那是让你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不是让你一头扎进高门里,看人脸色过日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沉了沉,“你这些年受的苦还少吗?江叙白那样的家庭,人际关系复杂到你无法想象,你确定自己能应付得来?”
沈潇坐在外公对面的小板凳上,眼神清澈而坚定:“外公,我知道高门有高门的规矩和纷争,但我相信江叙白,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他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以后也会这样。”穆天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疼惜,“人心是会变得。江行禹一开始不也对你百般体贴?结果呢?还不是因为一个沈凌就轻易放弃了你。江叙白身边诱惑更多,万一以后他变了心,你怎么办?”
“外公,”沈潇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您教我的医术,就算没有江叙白,我也能过得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他懂我,也欣赏我,他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伸手握住外公的手,掌心温热:“您总说,要找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江叙白就是那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知道您担心我受伤害,可感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保障,我愿意赌一次,赌他不会辜负我。就算真的有一天我们走不下去了,我也不后悔,至少我勇敢地爱过。”
穆天穹看着外孙女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与释然。
他知道,沈潇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了。
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勇气,也有了承受后果的能力。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许多:“你既然想清楚了,外公就不拦你。但外公还是那句话,无论什么时候,受了委屈都要告诉外公,外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外公!”沈潇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穆天穹拍了拍她的胳膊,说:“你也去换身衣服,天气冷了,别感冒了。”
她笑盈盈地起身出去了。
她出去,江叙白就进来了。
穆天穹给江叙白到了一杯茶,说:“坐吧。”
江叙白坐在了沈潇之前坐着的小凳子上。
“谢谢外公。”
说着,江叙白又拿起茶壶给穆天穹的杯子里添了热茶。
江叙白早就换好了衣服,他一直在房间坐着,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从沈潇房间出来。
他刚出来,就看见沈潇从中间的正屋出来了。
他猜得到穆天穹会对沈潇说什么。
毕竟,第一次在医院碰面他就看出来穆天穹是想撮合沈潇跟陆继明。
“外公,我理解您对我跟潇潇在一起的担心。而且,我现在跟您说保证以后会对潇潇好的话,您大概率也不会信。”
穆天穹对江叙白跟沈潇在一起倒是不反对了。
但也没到像对陆继明那么热情的地步。
他喝了口茶,说:“你倒是实在。就冲你这聪明劲儿,我就不放心潇潇跟你。”
他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
他当然知道江叙白优秀,他有理想有抱负。
临市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他的起点。
当一个男人在权力的漩涡之中越爬越高,初心最容易被世俗浮华所裹挟。
到时候,潇潇连反抗还手的余地恐怕没有。
江叙白轻声回应:“从政或者是经商,其实并不能成为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可靠的标准,不是吗?我爸爸也从政,但他的心里眼里,从来只有我妈妈一个人。茵陈阿姨当初选沈正坤的时候,您肯定也因为他商人的身份给了加分。”
穆天穹端端茶杯的手一顿,惊讶看着江叙白。
“你,你怎么知道潇潇妈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