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心里清楚,外公纵使松口应允二人交往,心底对江叙白依旧存着顾虑,这份审慎,皆是出于对自己的疼爱与庇护。
她换好干爽衣物,便安静待在卧房里翻看手机,没去打扰堂屋的谈话。
她信赖外公的考量,也由衷笃定江叙白的心意。
另一边,急救车一路鸣笛疾驰,很快将赵苗送入临市中心医院。
赵苗是赵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苦,结果刚来临市不到两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赵宣站在外面,脸色沉郁。
方柔从治疗室出来,一瘸一拐地来到赵宣身边。
她是被救援人员从山上找到了的,只不过是受了轻伤,不像赵苗,是从高处跌落的。
“赵……”方柔刚要开口,对上赵宣的眼神,立刻低下了头,“赵处长。”
赵宣压下心底的戾气,用平和的口吻问:“你们俩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苗苗是怎么掉下去的?”
方柔指尖微微攥紧衣角,面上带着几分怯意,语气吞吐着回话:“其实原本我们都跟着景区路线游玩,没打算往偏僻处走的。”
她抬眼偷偷瞥了下赵宣凝重的神情,刻意放缓语速,不动声色地将缘由引向沈潇:“昨晚苗苗撞见沈潇的妹妹沈凌去勾引陆总,然后又跟沈潇在言语上起了不快,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始终不痛快。”
“她想去山上散心,我们就沿着旅游线路转了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偏离了正规步道,越走越往无人的深山沟壑靠近。”
说到这里,方柔刻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才继续轻声说道:“陆总和江董都维护沈潇,苗苗受了委屈,心绪纷乱,没注意脚下,这才失足滚落下去。”
赵宣看着方柔,不说话。
方柔咬了咬牙,继续说:“我想下去找苗苗,可我看不清她落到了哪儿,我只能先找到一个手机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求救。”
他身为赵家精心培养的政客,早已练就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方柔这番话看似句句坦诚,实则字字都在往沈潇身上引,还把自己撇清。
当然了,她也知道自己妹妹从小顺风顺水,骄纵霸道,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陆继明不承认跟她的婚约,让她心里不痛快倒也正常。
但她说的她们是不知不觉又到了沈山沟壑,说苗苗是自己失足掉落,他有点儿怀疑。
苗苗是霸道,但不是傻。
“我知道了。”赵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方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方柔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装模作样地说:“我要等苗苗确认安全了再走。”
赵宣看了她一眼,说:“谢谢,苗苗要是知道你带伤还在外面等她,一定很感激。”
方柔怔了一下。
赵宣不是应该继续让她回去休息么。
可她自己说了要留下来,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陪在这儿。
就在方柔感觉快站不住的时候,抢救室的灯就灭了。
医生走出来,对赵宣说:“赵先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右腿粉碎性骨折,头部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醒了,可以进去探望了,但尽量不要刺激到她。”
赵宣点点头,快步往病房走。
走了两步似乎是才想起来还有个方柔。
转头对方柔说:“方小姐也回去休息吧,等苗苗去了病房你再来看她吧。”
方柔忍着腿疼,点了点头。
等赵宣进去了,赶紧转身离开了。
病床上的赵苗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腿被固定着,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但她睁开眼看到赵宣的那一刻,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而出,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哥!”赵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疼死了!”
赵宣走到床边,语气尽量温和:“你没事了,过几天就好了。”
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斟酌着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山上摔下去?”
提到这事,赵苗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怒意冲散,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哥!你说临市的女人怎么都这么坏?一个比一个不要脸!那个沈潇,明明都跟江叙白在一起了,还去勾搭陆继明,跟她那个妹妹沈凌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就是你掉下去的原因?”赵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眼神沉了沉。
赵苗抬眸看向哥哥,见他神色沉静无波,心里莫名一虚,垂了垂长长的睫毛,声音弱了几分:“我……我听说山里清晨会有云蒸霞蔚的景致,想着去看看,没想到山路那么难走,没留意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谁告诉你山里有云蒸霞蔚的?”赵宣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方柔啊!”赵苗下意识答道。
“你觉得她的话,值相信?”
赵宣的反问让赵苗瞬间哑了声,垂下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渐渐清晰:是方柔特意找到她,说瞧见陆继明进了沈潇所在的酒店楼层,还暗示两人关系不一般;也是方柔随口提了一句,山里的云蒸霞蔚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所以她才急匆匆跑去酒店前台求证,果然查到陆继明和沈潇住在同一层。
上去后正好撞见沈凌在刷陆继明的房门,那一刻怒火攻心,便不管不顾地打了沈凌,又去敲沈潇的房门,非要讨个说法。
后来被陆继明当众落了面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下意识就把沈潇当成了眼中钉,她说的那些话,自己一句也没听进去。
可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方柔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怂恿自己去找陆继明的麻烦。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潇说过,沈凌是她的闺蜜。
难道方柔早就知道沈凌要干什么,故意让自己去撞破?就因为白天和沈潇有过过节,自己定会迁怒于她?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被方柔算计了!
赵宣看着妹妹变幻的神色,知道她大概想通了,缓了缓语气问道:“知道你摔下去后,是谁先救了你吗?”
赵苗回过神,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摔下去时后脑磕到了石头,当场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对中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是沈潇的外公先发现了你,把你从坡下拖到了安全地带。”赵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后来沈潇和江叙白也赶了过去,我带着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沈潇正跪在地上给你处理伤口。”
“是她?”赵苗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处针对的人,竟然是救命恩人。
“沈潇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份情,你必须记在心里,好好承着。”赵宣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女孩子偶尔任性没什么,但该懂事的时候就得懂事。别让人说咱们赵家的女儿没教养,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像个没脑子的白痴。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