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潇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刚落下的那块石头瞬间又悬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外公肯定是要去救人了。”她抬眼看向江叙白,眼底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梨山北面的路本来就偏,现在下着大雨,路面又滑又泥泞,他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话没说完,她已经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江叙白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慌,我跟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已经拿起车钥匙,顺手从墙角拎起两把伞:“别太担心,外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经常去附近的村镇出诊,比别人更熟悉路况,不会有事的。”
沈潇点点头,此刻也顾不上多想,跟着江叙白快步冲出门外。
雨水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狂风卷着雨丝,几乎要把伞骨掀翻。
两人撑着伞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的瞬间,冰冷的雨水还是溅湿了裤脚。
车子发动,江叙白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灯刺破浓密的雨幕,照亮前方的山路。
路面上积满了雨水,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一道道白色的水花,雨刷快速地摆动着,还是只能维持几秒的清晰。
沈潇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目光看着窗外模糊的山影。
她太了解外公了,一辈子行医救人,见不得别人受难,就算明知山雨路险,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这份医者仁心,此刻却让她揪心得厉害。
江叙白察觉到她的不安,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慌乱的心绪。
“别胡思乱想,很快就到了。”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远远看到前方有几道微弱的光束在晃动,还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江叙白缓缓减速,将车停在路边相对平坦的地方,两人撑着伞下了车。
“外公!”沈潇朝着光束的方向大喊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雨幕中,穆天穹正蹲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是送外公回来的患者家属。
而在岩石旁的泥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透,沾满了泥土,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正是赵苗。
她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膝盖处有明显的肿胀,额头还磕破了,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
“潇潇?你怎么来了?”穆天穹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在轻轻按压着赵苗的脉搏。
“我担心您!”沈潇跑到外公身边,目光快速扫过赵苗的状况,立刻蹲下身,接替了外公的动作,“外公,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这姑娘伤得不轻,刚才呼救的时候声音都快断了,我跟小杨赶紧把她从沟里拉上来的。”穆天穹喘了口气,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腿好像骨折了,还磕到了头,一直没醒。”
沈潇没有说话,大概检查了一下,品手指搭上了赵苗的脉搏,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她的面色和呼吸。
她的动作专业而娴熟,指尖在赵苗的额头、颈部、四肢快速按压检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苗苗!赵苗!”
几道强光刺破雨幕,一群人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赵宣。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看到地上昏迷的赵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苗苗!”他快步冲到跟前,想要伸手去抱,却被沈潇及时拦住。
“别碰她!”沈潇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她右腿胫骨骨折,贸然移动可能会造成二次损伤,而且她额头有外伤,意识不清,不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必须保持平躺姿势。”
赵宣的动作一顿,看向沈潇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和急切,但听到她专业的分析,还是强压下了冲动,声音沙哑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目前脉搏还算平稳,但昏迷时间未知,额头的外伤虽然看着严重,但暂时没有大出血的迹象,主要风险在骨折和颅内情况。”沈潇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急救纱布和消毒棉片。
这是她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的。
“我先帮她处理一下外伤,避免感染。”
江叙白适时递过一瓶矿泉水,沈潇用矿泉水润湿消毒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赵苗额头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
然后他就在一旁帮忙打着伞,遮挡住淋向赵苗和沈潇的雨水。
赵宣站在一旁,看着沈潇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赵苗,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担忧。
身后的救援人员已经赶了上来,带来了担架和急救设备。
“医生,麻烦你们小心点,按照骨折固定的标准抬。”沈潇抬头对救援人员叮嘱道,“头部最好用衣物垫一下,保持平稳。”
救援人员点点头,快速拿出夹板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赵苗的右腿做了临时固定,然后几人合力,轻轻将她抬上了担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 120急救车的鸣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救护车来了。”江叙白说道,扶着穆天穹站起身,“外公,您先到车上去避避雨,这里交给他们就好。”
穆天穹点点头,看着被抬上担架的赵苗,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任性了,好好的景区不走,偏要往野山里钻。”
沈潇站起身,看着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走向救护车的方向,赵宣紧紧跟在旁边,一路都在低声呼喊着赵苗的名字。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打在身上冰凉刺骨,但沈潇的心却稍稍安定了些。
还好,外公平安无事。
江叙白将伞倾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没事了,我们也先回去吧,别让外公着凉了。”
沈潇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身边的外公,忽然发现外公正看着江叙白,或者说是看着江叙白跟她亲昵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