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市,沈潇从来没在六点半以后醒过。
一来是多年的生物钟早已形成,到了时间便会自然而然地醒来;二来老小区的隔音实在一般,楼下的大爷大妈天刚亮就会聚在空地上锻炼唠嗑,话语声穿透力极强,隔着窗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想睡也睡不着了。
可回了外公这儿,她竟一觉睡到了七点半。
若不是江叙白喊她,恐怕还沉浸在与妈妈重逢的甜梦里不愿醒来。
沈潇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驱散倦意。
简单洗漱过后,她正要换衣服,才发现昨天穿的运动裤膝盖处蹭了一块深色污渍,想来是在梨山救人时蹲在地上沾到的泥土。
她拉开衣柜,翻出一条上大学时穿过的裤子换上,推开门走出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角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小米粥的甜糯气息,让人浑身舒畅。
一抬眼,江叙白正端着两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
他看见沈潇,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浅笑,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轻落定。
沈潇赶紧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只碗。
“你起这么早,还特意做了早饭?”
江叙白第一次登门就早起下厨,让她些不好意思。
“怕女朋友醒了饿肚子。”江叙白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格外撩人。
进了屋,沈潇把碗放在木桌上,抬头对他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拿筷子。”
“厨房还有蒸好的鸡蛋羹和紫薯,我跟你一块儿去。”江叙白说着,已迈开脚步。
两人并肩从正房走向南边的厨房,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格外亲昵。
沈潇察觉到江叙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腿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忍不住笑着解释:“这是我上大学时穿的裤子,现在看是不是挺潮的?当时就喜欢这种机车党偏爱的风格。”
她穿的是一条黑色工装裤,裤腿侧边有两道银色拉链,腰上还挂着一条细巧的金属装饰链,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酷劲儿。
江叙白的思绪忽然飘回了那次她和陆南知去酒吧的场景。
她那天的穿着和此刻有些相似。
只不过那天上半身是件紧身短款上衣,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腰肢,多了几分性感,又酷又媚,唱起歌来嗓音清亮婉转,牢牢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挪回沈潇的脸,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挺好看的。喜欢骑机车?”
“嗯!”沈潇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向往的光,“觉得特别拉风,就是一直没机会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厨房。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灶台边还残留着袅袅热气。
沈潇转身去橱柜里拿筷子,江叙白则走向灶台,伸手掀开蒸笼的盖子。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他的声音混着蒸笼里冒出的热气传来,温和又笃定。
沈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他。
江叙白正站在氤氲的热气中,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丝毫没减损他身上的矜贵气质,反倒让那份清冷添了几分俗世的烟火气,竟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沈潇从小跟着祖父长大,祖父在医术上对她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可在其他事情上,向来顺着她的性子。
可再亲近的祖父,也填补不了父母缺席的空白。
妈妈早逝后,她曾拼命渴望得到父爱,便悄悄收起了骨子里的洒脱跳脱,学着沈凌的样子,做一个文静乖巧的女孩。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没能等到期待中的父爱,却真的把自己磨成了旁人眼中安静懂事的模样。
可江叙白,却一眼看穿了她平静外表下那颗不安分的、渴望自由的心。
他不仅看穿了,还纵容着她的所有风格。
无论是安静内敛的乖乖女,还是桀骜不驯的酷女孩,在他眼里,她始终是最珍贵的存在。
沈潇望着江叙白的侧影,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极了梦里妈妈的手,也像江叙白此刻的目光。
早上天还是晴的。
上午的时候就开始刮风,没一会儿天空就阴云密布,下起了雨。
沈潇担心外公,又打了电话。
结果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江叙白今天没事,一直陪着她。
下雨后却突然接到了电话。
说是梨山上因为下雨,有游客被困,市里已经派出了救援组和医务人员。
挂了电话,江叙白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沈潇问。
江叙白说:“赵苗和方柔被困在梨山上了。”
“天气不好景区肯定会提醒游客下车,她们怎么还被困了?”
江叙白说:“不听劝阻,一意孤行。”
她们一意孤行,却要让别人冒雨前去救他们。
梨山虽然开发成了景区,但只是开发了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未开发的野山,每年都会有人不听劝告,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沈潇现在顾不上想赵苗和方柔作死的被困,她担心外公会不会遇上大雨,被堵在半路。
正心急如焚的时候,外公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潇看见外公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
“外公,您走哪儿了?”
“潇潇,外公在梨山北面这边的路上,不太好走,我们暂时停下了。”
没事就好。
沈潇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那您注意安全。”
“你听到没,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呼救?”
这句话穆天穹不是跟沈潇说,是对送他回来的年轻人说的。
沈潇一听,赶紧说:“外公,您别逞能。”
但是穆天穹显然没听见她的叮嘱。
就算听见,也不会坐视不理。
“潇潇,外公先挂了,回去再说!”
“外公,您听见我说的了没……”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