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听澜拧眉,很是不悦。

    本以为是个简单案子,不曾想贼人嘴硬的程度远在意料之外。

    纵是敌国的探子,也没有他撬不开的牙关。此人,当真比资深的探暗探还难缠,半点口风不透。

    眼前绑在架子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只眼珠已经消失,剩下的一只眼,看他们的眼神居然带着怜悯。

    “哼,你们这群蝼蚁,你们怎知龙神的伟大?凡人蝼蚁,我是杀不死的。我的肉身被杀死,龙神大人会为我恢复肉身。我是不死的存在。”

    边说话,嘴边漏出血水。简直是个疯子。

    应听澜淡淡道,“继续。”

    鞭子吃进肉里的疼痛声继续传来。

    京城骤然出现凶杀案,手段残忍,开膛破肚。或是百姓消失几日,只寻得白骨回来,不见血肉,令人发指。

    监察司费了大力气,查到一个叫晶宫的江湖组织,与此事有勾连,追踪至此,差点阴沟翻船。

    应听澜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脸色一片阴翳。

    身为监察司指挥使的应听澜亲自来此,便是要将疑犯追拿归案,把案件办的漂漂亮亮。

    想起那日一棍把他敲的半死不活的姑娘,他叫来霍风眠,“那日的姑娘,你们盯的怎么样?”

    纵使当日他与贼人双双筋疲力尽,想要同时制住他们,绝非易事。

    那姑娘功夫不错,若考察结果还行,值得大用。

    霍风眠点头,他让人盯的紧。

    其实那姑娘的生活很无趣,一天到晚都在摆摊。

    当日从监察司硬生生要走了二十两银子的赔偿,说是耽误了她一天的活计,差点没把人气死。

    霍风眠才不信一个小摊一天能卖二十两,真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他说话时,不自觉带了点怨气,应听澜不由侧目。

    他提醒道,“晶宫睚眦必报,那姑娘被晶宫盯上,孤身在外很是危险。再有,那姑娘武力不俗,不如让她和我们合作,也是一大助力。她叫什么名字?”

    “晏乘风。”

    “乘风,乘风破浪,好名字。”应听澜转动扳指,缓缓道。

    “带我去看看她。”

    据霍风眠所言,晏乘风的一天,总是很忙碌。她像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从早到晚。

    比如今天,据霍风眠所言,从早上开始,先是卖了一挑子炊饼,紧接着又去酒楼帮工,还见她从山上砍了两捆柴回来。

    等到现在已是午后,顶着大太阳,坐在街上,也不嫌热的慌,在卖茶筅。

    当地人喜茶艺,茶筅不愁卖。

    只见她手上拿着一把小小的雕刻刀,将竹子劈成细细的条,一丝一丝慢慢的勾,专注,耐心。比之当时打人的凶狠,看着更有个姑娘家家的模样。

    茶筅20文一个,也不知她一个下午能卖出去多少。

    监察司的人还查了她的过往,她每天都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但凡出现,总在赚钱。还是守财奴那种,只进不出,犹如貔貅。

    应听澜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摊位。

    晏乘风抬头以为有客来,开心一下,毕竟她和邻里关系恶劣,卖茶筅这种大利润的物件,卖的艰难。

    没成想,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起初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末了盯着眼前一双大长腿,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先头被她一棍砸晕的男人。

    应听澜笑问,“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的话,你会帮忙吗?”

    意料之内,晏乘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说要帮忙。我就要帮忙?

    “诚惠二十文。”

    表情淡淡的,语气冷冷的,完全就是一个拽姐。

    应听澜往摊子上放了一两银子,仔仔细细的看晏乘风。

    是个长的很有灵气的小姑娘,眉心画一朵奇奇怪怪的红色花钿,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在家中备受宠爱的小辈。

    换言之,她长着一张很有底气,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脸。

    美的并不突出,细看之下,又很完美。

    是叫人一眼就能喜欢上的孩子气的美,很受长辈喜欢的长相。

    美的毫无攻击性,只是讨人喜欢。

    却不知为何,偶尔扫过的眼神中带了点淡淡的厌倦,有一股子参透世俗的味道。

    应听澜买下了她所有的茶筅。连还没开始做茶筅的竹筒都二十文一个买走了。

    晏乘风提早收摊。

    可惜她不知道应听澜的想法,不然他就能知道参透世俗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了。

    从早干到晚,留不下一个铜板,放谁身上都得不染凡尘。

    这个世界的人并不知道有妖怪和捉妖师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区分,亦或者说带了一点诡异的感觉。

    明明妖怪离人那么近,捉妖师又出生于凡人之中。他们行走在同一个天下,可彼此从来不认识对方的身份。

    凡人年年都会盛大的庆祝降灵节,庆祝不同种族的诞生。明明他们已经把自己打扮成了妖怪的形状,却又不相信,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

    子不语怪力乱神,在这个世界达到了极致。

    若说捉妖师把自己藏起来。是为了维护人间的平衡。

    那么妖怪呢?

    他们把自己藏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他们藏的这么好,晏乘风也不想打破这个平衡。她不想自找麻烦,末了还得对着一群凡人解释为何世界上有妖怪?

    悬镜里的任务,让她独自完成好了。

    话分两头。

    应听澜有点郁闷,他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的如此彻底。

    “想想办法,让晏乘风加入我们。”

    他有一种直觉,若是有晏乘风加入,事情将会顺利很多。

    他的直觉一贯很准,多次救过他的命。

    此番亦然。

    他一定要让晏乘风加入他们。

    应听澜沉吟道,“确实有个法子,应该能马上让她加入我们。”

    “哦?”

    **

    “她还是镖师?”站在镖局的门口,应听澜一阵无言。

    晏乘风给他的惊喜真是一茬又一茬。从未想过有个姑娘,竟会是镖局里的镖师。

    “宋雪鸣与她是至交好友,若有棘手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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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雪鸣都会叫上她。听说现在,她还在里头当教习师傅。”霍风眠道。

    他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这下,我倒相信她有点真本事了,否则,陆星河如此高傲的个性,能忍得了屈居人下?她经常在镖局接单,有宋雪鸣出面,她不会拒绝。”

    应听澜出了五百两,指名道姓,要晏乘风做护卫,保他性命。

    只消一眼,宋雪鸣便看出来的二人是个练家子。

    连这样的练家子都要找人保护,这一趟镖,不可谓不凶险。

    他下意识想帮晏乘风拒绝,转念一想,又不敢擅自决断。

    毕竟在他看来,晏乘风本事通天,他宋雪鸣不敢接的单子,保不齐,她晏乘风敢接。

    再有,他深知晏乘风缺钱,贸然拒绝掉一大笔进项,此举不妥。

    他想了想,“公子,此行若是十分凶险,我还得问问晏姑娘的意思。若她愿意,此事才行。”

    “如此,才是妥当。宋镖头,我们等您的消息。”

    宋雪鸣的办事效率很快,应听澜二人离开后,他立刻寻到晏乘风。

    “有一笔不好不坏的买卖,我不知道你接不接。钱倒是多,但是风险也高。我不好断然拒绝,也不敢贸然代替你答应,特来问问你的意思。”

    “怎么说?”

    说话时,晏乘风在劈柴,手上动作没停。

    “要走一趟标,看着十分凶险。”宋雪鸣认真道,“来的两个男人都是练家子,一看便知手上功夫不弱。他们说的也坦荡,半点不遮掩,只说此行怕是有性命之忧……”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陈明利弊,晏乘风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需要告诉我有多凶险,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给了多少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刀山火海她都能去。

    宋雪鸣叹了一口气,试图劝她,让她仔细考虑,“你带着年幼的弟弟和年迈多病的爷爷,我知道你缺钱的。可若是为了五百两银子就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当。”

    晏乘风的脑袋一激灵。

    五百两,居然是五百两。

    这么多钱,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她得砍多少柴火,在酒楼干多少活,又摆多久的小摊才能挣到五百两?

    悬镜里挂着的单子,五百两,不上不下,什么捉妖师都能来插一脚,这样子的单最难接。

    这点好活,从来轮不到她。

    用黑牌去抢五百两银子的悬赏,又显得太过跌价。

    纵然她是个不要脸的人,到底没敢不要脸到这般程度,用满级号去接新手单。

    晏乘风当机立断,“这趟镖我接了,你只管答应他。”

    不忘叮嘱宋雪鸣,“若是能多敲一点钱下来,那才最好。”

    等见到人,才发现原来是监察司的二位。

    绕来绕去,还是没能绕过鱼精的案子,躲不过这帮人。

    问题不大,干一单,赚两笔钱,她的姿态向来灵活。

    霍风眠见到她,有点尴尬。

    晏乘风大大方方的,“早说你出五百两不就得了?上门找人帮忙,哪有一枚铜板都不谈的?”

    “早说出五百两,上回我就答应你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