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之后,周衍在北境待了三天就灰溜溜地走了。

    据说他走的时候,脸色一直没恢复过来。

    绿的。

    那种"任务失败,回去没法交差"的绿。

    他带来的两百"随从"被霍青衣查了个底朝天。其中有四十七人身上带着暗器或毒药,被扣下审讯。

    剩下的一百五十三人,被裴九渊"好心地"安排了北境特色项目——挖了三天煤矿,才被放走。

    据说他们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

    而那封密信——姜棠没烧干净的那几张纸,加上宴席上截获的死士口供——被裴九渊整理成了一份奏折。

    快马送往京城。

    不是送给皇帝的。

    是送给三省六部所有重臣、御史台、各地节度使的。

    一份群发。

    内容只有一件事:魏忠海指使刺杀北境王子嗣,证据确凿。

    裴九渊把皇帝的底裤扒了,然后让全天下帮着看。

    阳谋玩到极致,就是——

    你明知道这是个局,但你跳不出去。

    因为证据是真的。

    事实是真的。

    你如果保魏忠海,等于承认你参与了谋杀功臣之后。

    你如果不保——

    那就得给裴九渊一个交代。

    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京城的回复在二十天后到了北境。

    一道圣旨。

    内务府总管魏忠海,"教子无方,纵容下属,罪不可赦"——斩。

    抄家。

    流放三族。

    皇帝把魏忠海扔了出来当替罪羊。

    意料之中。

    裴九渊接旨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一下。

    然后恢复了万年冰山脸。

    他知道,扔出一个魏忠海,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会就此收手。

    但至少——

    短期内,没有人再敢动裴殊了。

    因为满月宴上那一幕,已经传遍了天下。

    北境王裴九渊,为了自己的第九个孩子,敢当着钦差的面拔刀。

    敢说出"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敢把皇帝的底裤扒给全天下看。

    这样的人——

    你动他儿子试试?

    你掂量掂量你的九族够不够他砍的。

    ——

    日子慢慢安定了下来。

    没有了刺客。

    没有了毒药。

    没有了凌晨三点窗户外面多一个人影的惊悚剧。

    我终于过上了一个正常婴儿该有的生活。

    吃奶。

    睡觉。

    拉屎。

    晒太阳。

    偶尔被我爹捞起来放在桌案上当镇纸。

    是的,他这个习惯没改。

    每天批阅军务的时候,都要把我搁在旁边。

    我躺在奏折堆里,看他写字。

    他的字很丑。

    横不像横,竖不像竖,撇像是用刀砍出来的。

    但写得很用力。

    每一笔都入纸三分。

    有一天,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了笔。

    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好醒着,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

    "看什么?"他说。

    我当然不会说话。

    但我冲他咧了咧嘴。

    新生儿的笑没什么含义,可能只是因为胀气。

    但裴九渊看着我咧嘴的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