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现场——我在暖阁里。
但阿福在第二天跟嬷嬷聊天的时候,一字一句转述了她从别人那儿听来的经过——
姜棠被带到正堂的时候,裴九渊坐在上首。
灯只点了两盏。
整个大厅暗沉沉的。
姜棠跪在地上,一身鹅黄的衣裙,头发散了。
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抬起头,看着裴九渊。
"王爷早就知道了吧。"
裴九渊没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姜棠问。
"老六没的那天。"裴九渊说。
姜棠愣住了。
老六——裴家第六个孩子——是在她入府的第三个月没的。
那是两年前。
也就是说——
裴九渊在两年前就知道她有问题。
却让她在身边待了整整两年。
"为什么……不杀我?"姜棠的声音开始发颤。
裴九渊看了她三秒。
"因为杀了你,他们会换一个人来。"
"换的那个人,我不一定能这么快认出来。"
"不如留着你。你做什么,我都看得见。"
姜棠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两年,她以为自己是猎手。
其实她才是猎物。
她每一步的行动,每一封密信,每一次对孩子伸出的手——
全在裴九渊的眼皮子底下。
他看着她动。
记着她的每一步。
等着积攒到足够的证据。
等着鱼线上所有的鱼都上钩。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个姜棠。
他要的是整张网。
"你不是人……"姜棠喃喃地说。
裴九渊站了起来。
"带下去。"
姜棠被拖走的时候,终于哭了。
不是恐惧的哭。
是那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的哭。
——
我躺在暖阁里,把阿福转述的这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九渊这个人。
他让姜棠在身边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至少失去了三个孩子。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他明知道是姜棠干的,却没有出手。
因为他要的不是报仇。
他要的是根除。
杀一个姜棠容易。但京城会派第二个姜棠、第三个姜棠。
他需要把整条线揪出来——从姜棠到魏忠海,从魏忠海到那把龙椅。
三个孩子的命。
是他付出的代价。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心疼。
不是以婴儿的身份心疼。
是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
我在想——他在第六个孩子死的那天夜里,是怎么过的?
在第七个孩子被发现冰冷的那个早上,他是什么表情?
他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必须忍下来。
因为他要护住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以后所有的孩子。
是裴家的血脉——他唯一能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
然后我来了。
第九个。
他叫我"老九"。
最后一个数字。
他用前面三个孩子的命,把那张网摸清了。
然后用一切手段把我护住。
把我放在他桌案上。
把我放在他视线里。
不让任何人碰我。
因为我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
最后的软肋。
我在摇篮里翻了个身。
闭上了眼。
我发了一个很朴素的誓——
老裴。
你放心。
你儿子不会辜负你这九个字。
活就活到天荒地老。
谁想弄死我——
我让他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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