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第二十天。

    姜棠出事了。

    不是裴九渊动的手。

    是姜棠自己露了马脚。

    ——

    那天下午,裴九渊出城巡视防务,带走了大部分亲卫。

    府里只留了霍青衣和二十个侍卫。

    我在暖阁午睡。阿福在旁边纳鞋底。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不好了!姜姨娘疯了!"

    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

    阿福一把攥住她:"什么疯了?"

    "姜姨娘在东厢烧东西!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让进!还砸了好多东西!"

    阿福皱眉。

    烧东西?

    她把我交给嬷嬷,自己跑去了东厢。

    我被留在暖阁里。

    但我竖着耳朵,把侍卫和丫鬟们跑来跑去时喊的话一句一句捡了起来——

    "姜姨娘把京城来的信都烧了——"

    "火势太大——"

    "霍统领!霍统领来了!"

    半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像是看了一出大戏。

    又像是被那出戏吓着了。

    "怎么了?"嬷嬷问。

    阿福坐下来,灌了一杯凉水。

    "姜姨娘……拦住了。火灭了。"

    "但是——"

    她顿了一下。

    "烧剩的东西里面,有几片没烧干净的纸。"

    "霍统领捡起来看了。"

    "然后他的脸就变了。"

    嬷嬷追问:"纸上写的什么?"

    阿福深吸一口气。

    "是京城来的密信。"

    "信上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内务府总管,魏忠贤——不是,魏忠海。"

    内务府总管。

    我在小床上瞪圆了眼睛。

    这个名字——

    在过去二十天里,我从各种闲聊、窃语中反复听到过。

    宫中的嬷嬷是他安排的。

    赵嬷嬷进王府的介绍人也跟他有关系。

    揽月楼接这单生意的中间人,查到最后也指向了他。

    魏忠海。

    内务府总管。

    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老人。

    所有指向京城的线,全汇聚在了这个人身上。

    但——是他自己要杀裴家的孩子,还是奉了那位的旨意?

    答案不言自明。

    一个内务府总管,没有龙椅上那个人的授意,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动北境王的血脉。

    裴九渊应该早就知道了。

    但知道和"有证据"是两码事。

    现在——

    姜棠慌了。

    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什么消息,让她觉得自己暴露了,所以急着销毁证据。

    但烧得太急了。

    没烧干净。

    留下了致命的碎片。

    ——

    裴九渊当天傍晚回来了。

    比预计早了两个时辰。

    他进了书房,霍青衣跟着进去了。

    门关上了。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

    裴九渊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快了一点。

    但我已经能分辨出这个差别了。

    在我出生的二十天里,我对裴九渊这个人的观察,已经精确到了他走路的步频。

    步频加快,意味着他在压怒气。

    他来暖阁看了我。

    照例伸手在我脑袋上按了一下。

    "老九。"

    "快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走了。

    我在摇篮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快了。

    什么快了?

    是清算的日子快了吗?

    ——

    当天夜里,姜棠的院子被围了。

    没有声响,没有喊叫。

    二十个黑甲侍卫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东厢的所有出口。

    姜棠被带到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