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将我抱进了东院。

    顾氏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但眉眼温柔。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殊儿……"

    她伸手来接我。

    我注意到她手指的指尖在抖。

    她是真的虚弱。

    秋禾把我递到顾氏手里,退到了一边。

    "夫人,奴婢给小公子煮了些甘草水,孩子这两日嗓子哑了,喝一点润润——"

    甘草水。

    我在顾氏怀里瞬间绷紧了。

    秋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

    那股苦杏仁的味道更浓了。

    混在甘草的甜味里,若有若无的。

    大人闻不出来。

    但我闻得到。

    顾氏没有察觉。她正低头看我,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我脸上。

    "殊儿,娘的殊儿……你可算来了……"

    秋禾把小瓷瓶递向顾氏。

    "夫人,趁热喂吧。"

    顾氏接过瓷瓶,用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看着那勺棕色的液体。

    脑子里飞速运转。

    我不能喝。

    但我也不能只是哭——哭不能解决问题,顾氏只会以为我闹脾气。

    我需要一种方式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瓶水有问题。

    三秒。

    我只有三秒。

    银勺已经碰到了我的下唇。

    我全身发力——这辈子用过的最大力气——脑袋一偏,够不着勺子。与此同时,我的手——那只在这三天里都软绵绵抓不住东西的手——猛地一挥。

    碰巧——真的是碰巧——打在了瓷瓶上。

    小瓷瓶翻了。

    棕色的液体洒在了顾氏的衣襟上。

    也洒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有几滴溅到了漆黑的桌面上。

    我看见那几滴液体接触桌面的地方,漆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顾氏愣住了。

    秋禾的脸色——变了。

    很短暂的变化。

    但足够了。

    我扯开嗓子,嚎。

    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整个东院都能听见。

    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阿福也跟着冲了进来——她一直跟在后面没走远。

    "怎么了?!小公子怎么了?!"

    我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使劲盯着桌上那几滴液体。

    当然,没人能看懂一个新生儿的眼神暗示。

    但我的哭声引来了另一个人。

    裴九渊的亲卫——霍青衣。

    这人是我爹的右臂,三十出头,永远穿着一身暗铁色的甲。据说他有个习惯——只要裴殊的哭声超过十息不停,他就会亲自来看。

    霍青衣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屋内。

    他的视线定在了桌面上。

    然后定在了秋禾脸上。

    "这瓶里,装的什么?"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但秋禾的右手,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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