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第三天。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因为在我之前,活得最久的那个孩子——我的第七个哥哥——就是在第三天夜里没的。

    所以从今天早上开始,王府上下的气氛就不太对。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今晚要地震,但地震局的人又说"可能震可能不震",于是所有人都在装正常,但脚底板一直在发麻。

    阿福从天亮就开始检查我身边的一切东西。

    被褥拆了重洗——两遍。

    奶水先让一只猫试喝——猫没事才敢喂我。

    连我尿的布片都要一块一块过手,摸有没有夹什么东西。

    我在她怀里被折腾得昏昏沉沉的,心想:这防御等级,比我上辈子公司的代码审核还严。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因为能渗透进王府产房的人,一定不会只有赵嬷嬷这一条线。

    果然。

    下午的时候,出事了。

    ——

    事情是这样的。

    我娘——顾氏,生完我之后一直在休养。她住在东院,我住在正堂旁边的暖阁。按规矩,孩子出生后应该由生母照看,但裴九渊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把我安排在了离他书房最近的屋子。

    下午的时候,顾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秋禾来暖阁,说夫人想看看小公子。

    阿福犹豫了一下,但到底不敢拦——人家是正房夫人的人。

    秋禾把我抱了过去。

    路上我一直在观察她。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侦探天才。我只是一个搞了八年互联网的程序员,习惯性地对"数据异常"保持警觉。

    秋禾的"数据",有两处异常。

    第一,她抱我的时候,手心是干的。

    阿福每次抱我都是一手的汗——不是嫌弃我,是太紧张了,怕摔。一个正常人抱着王爷唯一的命根子,不出汗才有鬼。

    但秋禾的手,干燥,稳定。

    她不紧张。

    这说明,她要么经常抱婴儿——但据我所知她没嫁人;要么她根本没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

    第二,她的右手袖口里,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屋子的味道。

    新生儿的嗅觉比成人敏锐得多。我能闻到阿福身上的奶腥味,能闻到被褥上的皂角味,也能闻到——

    秋禾袖口里,有一丝苦杏仁的气味。

    苦杏仁。

    我上辈子养过仓鼠,查阅过一大堆动物喂养禁忌。苦杏仁含有的氰苷,水解后是能致命的东西。

    而在古代——

    那就是砒霜的穷亲戚。

    我的心跳一瞬间快了两倍。

    六斤三两的小身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