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不是踹开的,是推开的。但那扇厚实的木门撞在墙上的声响,比踹的还重。
冷风灌进来,夹着院子里的血腥气。
我新生儿的视力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一个轮廓。
高大。黑色的衣袍。腰间悬着一把刀,刀鞘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
整个屋子的温度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
我娘的声音在发颤:"王……王爷……"
他没看她。
他走到我面前。
我被裹在襁褓里,浑身湿漉漉的,正扯着嗓子嚎哭。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沉得能把人压进土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的接生婆。
"赵嬷嬷。"
他的声音很平,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你刚才说什么?"
赵嬷嬷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
"孩子没了?"
他重复了一遍赵嬷嬷刚才的话,语气没有起伏。
赵嬷嬷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裴九渊看了她三秒。
然后说了四个字。
"株连九族。"
赵嬷嬷的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在了地上。她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两个黑甲侍卫进来,拖走了赵嬷嬷。她的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路被拖出了产房。
全程裴九渊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低下头,伸出手。
一只满是薄茧和旧伤疤的手,粗糙得像树皮。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那块湿布里捞了出来。
动作轻得出奇。
刚才下令灭人九族的杀神,现在托着我的脑袋,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我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哭声小了下来。
不是不想哭了。
是被他那一巴掌大的手掌包裹住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不那么冷了。
他用拇指擦了擦我脸上的血渍。
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老九。"
"你总算来了。"
——
我后来才知道。
在我之前,裴九渊有过八个孩子。
三个死于"急症"。两个死于"意外"。一个"夭折"。一个"失踪"。
还有一个,活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夜里,奶娘说孩子不哭不闹,第二天一早揭开被子。
冰凉的。
八个孩子。
无一活命。
而我,是第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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