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冷冷的盯着对方,半响嗤笑低声回复:“别再卖关子,不管危险不危险,你再不说我走了。”
侦探叹了口气,掏出把牛皮纸信封推给松田阵平,趁着对方一边看他一边介绍。
第一个是七年前神奈川的案子,一个流浪汉被发现在废弃工厂里,身体被人切开又缝合过,器官没有缺失,但体内残留了大量不明药物成分,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最后以“不明物质中毒”草草结案。
第二个是大阪的案子,五年前,一个女高中生失踪三个月后被发现在郊区一间出租屋里,人还活着,但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医院检查发现她的脊椎周围被注入了某种实验性神经药物。
没人知道那些药是从哪里来的。这两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社会边缘人,没有家属追究,或者有家属也被人用钱堵住了嘴。
但迹象表明,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持续了很多年,规模不大但从未停止,而做实验的这个人,或者说组织,至今没有被追查到。
侦探话音稍顿,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最后一桩、也是最惨烈的案件:四年前的儿童失踪案。
四年之前,杯户町、群马、埼玉三地接连出事,数十名十至十五岁的孩童接连失踪,风波持续近两月之久。
这些孩子至今没有一个被找到,唯一找到过几具符合的尸体,都做过诡异的人体实验,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些孩子。
有的尸体内脏被完整摘除又重新植入,缝合痕迹非常精细,不是普通黑市器官贩子能做得出来的,有的尸体血液里检测出了端粒干预药物的残留,那种药物直到现在都没有在任何合法实验室之外出现过。
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这些细节,媒体只报了失踪,没报尸体,那群孩子的档案至今还躺在警视厅的冷库里,没有人敢翻。
侦探抬眼看向神色冷峻的松田阵平:“我不知道松田先生到底要知道什么,但调查到这里,我已经有些被人盯上。干这行十年,我分得清普通麻烦和致命危险。所以这件事我不会再调察下去了,除非松田先生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侦探就是这样,命重要,但情报和未知的一切更重要。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他看着侦探的眼睛。他仍然无法信任他人,在反复权衡之后还是暂时不打算告诉对方。
“之后再说吧。”
“行吧,我等着松田先生。”
松田阵平拿起牛皮纸信封,仔细折好揣进外套,起身径直走出了咖啡店。
卷发男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人行道上,像另一具不会说话的身体。
所有惨烈的人体实验记录,看似都和深水觉对不上。
可深水觉异常强悍的愈合能力、必须长期服用的药物、诡异的付出心态……桩桩件件,都和这些隐秘的实验隐隐契合。
唯一勉强对上线索的,是大阪那名幸存的女高中生。
倘若对方是药物实验的失败品,那深水觉,会不会就是这场残酷实验里、唯一存活的成功样本?
但当年的女生苟活却形同废人,深水觉尚且完好,却不知道内里究竟如何,线索越是深挖,缠绕的谜团就越多,心底的疑虑层层堆叠,压得松田阵平喘不过气。
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松田阵平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竭力让自己冷静。
他又回忆起了警校,那些美好轻松的记忆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了,深水觉在松田阵平的印象中,一直是个看起来很成熟,实则内里很柔软的人。
这位清瘦的黑发青年经常沉默着,也不怎么爱笑,但遇上他们几个,他总是眼睛很亮,也很认真的保护着他们。
松田阵平没有发现自己回忆起警校的深水觉,紧绷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连路过的人都没绕着他走了。
卷发男人没注意到,只是抹了把脸,决定暂时先放放这件事。
另一边,深水觉对自己差点被松田阵平从头到脚调查得底裤朝天这件事毫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窝在公寓沙发里,手里捏着一罐喝了大半的巧克力奶,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深夜重播的棒球赛事。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寂静,他扫了一眼,屏幕上仅有一个冰冷的字母备注——G。
那是他上次温泉后为琴酒设置的备注。
怎么现在突然打过来?深水觉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指尖一划接通电话。
而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也应征了深水觉的预感。
“明晚有任务,你来接应。”
“我来接应吗?什么任务?”深水觉迷茫着问,我现在可是警察啊,还要去陪你做任务吗?
“嗯,和上次被搅乱的那批数据有关。”
上次在郊区废弃大楼,琴酒和朗姆两边的情报都被第三方截了胡,组织内部一直在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如今潜伏在警方的内线传来消息,这批失窃的隐秘数据即将被秘密转出,组织当即敲定拦截计划。
朗姆那边想派人,但琴酒不信任朗姆的人能成事,自从从上次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针锋相对后,两派势力互相提防,都生怕对方在任务中暗中使绊。
最后还是朗姆退了一步,让琴酒来拦截。
靠,这个朗姆,这时候知道退让了。
“还有谁参与?”深水觉发问。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只有我。”
深水觉默然片刻。
他听懂了言外之意。琴酒说的是“只有我”,而非“带几个废物”,那就是没有组织成员,不过可能会有一些外围废物,但这些对琴酒来说算不上人。
足以见得这次任务风险极高、信任度极低,谨慎如琴酒,连多余的人手都不愿带上。
深水觉暗自叹出口气,低声应下:“知道了,你给我发任务地点和内容。”
——
凌晨,杯户码头。
深水觉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信号屏蔽器和消音手枪。
他将鸭舌帽压至眉骨盖住所有头发,口罩拉高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眸,身上穿着无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外套。
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海水的咸腥,远处货轮的汽笛在夜色中低沉地响了一声。
琴酒已经在指定位置了。
黑色长风衣猎猎微动,银白长发隐在废弃仓库的浓重阴影里,像一柄静静倚立在暗处的寒刃。
见深水觉走近,他未发一言,仅用一双灰绿色的冷眸淡淡扫过深水觉全身,似乎有什么地方让他不爽,男人立刻转身,迈步走向仓库深处。
他们的目标是一□□立的加密服务器,放在码头管理处的档案室里。警方把数据放在那里,有一条看似隐蔽的情报通道。
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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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琴酒破解服务器的加密层时,警方的第一波伏击从东南两侧同时涌进来,深水觉在外围打晕了两个包抄过来的便衣,轻啧了一声,只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帽子。
但警方的部署比他预想的更密,伏击圈在缩小,退路正在被堵死,琴酒没有再管数据,这一切都表明这是警方对他们的诱饵,沉声道:“撤”。
深水觉立刻开启系统导航突围。
视野中铺展开一条清晰的绿色虚线路线,避开了所有红色热源标记的警力点位。
他带着琴酒辗转拐进狭窄巷道,翻越铁丝网,接连突破数道伏击卡点,心底却骤然一沉。
不对劲。
警方里有熟悉组织行动模式的人在指挥着。
指挥车内,降谷零盯着屏幕上那片布满绿点的码头平面图,眸光沉沉。
今晚的伏击是他一手设计的,他本以为能钓到朗姆手下的几个代号成员,没想到钓到的是琴酒本人。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琴酒不是一个人来的。
“二号伏击点被突破了。”
耳麦里传来前线警员的报告,降谷零调出那片区域的监控画面,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身手利落,出手精准但致命度不高,打掉的几个伏击点都是按顺序走的,仿佛提前洞悉了每一处陷阱坐标。
他皱着眉将画面极致放大,模糊看见那人身形清瘦,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面,穿着一身深灰外套,始终跟在琴酒身后两步之距。
自己没在组织见过这个人,对方是谁?金巴利?
那个人还在动,行动轨迹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让人心惊的路线,穿过伏击圈最薄弱的那道缝隙,绕过所有预设的火力覆盖区域,每一步都踩在警方布防的盲点上。降谷零盯着对方,如果对方不是运气,那就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所有的伏击位置。
可是如果知道,为什么今天琴酒还会来这个陷阱?
深水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降谷零盯上了。
他只是按着系统导航走,在琴酒出枪之前尽量把追上来的警察一个个放倒或是射击,再让系统扔给被琴酒和自己打伤的警察一点小道具避免人命,最后拐进最后一个拐角,码头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货柜堆场,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绳梯垂落,组织的人到了。
深水觉侧身挡在琴酒身侧,替对方拦下一侧的火力,一枚流弹骤然擦过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渗出。
他低骂了一声,捂住肩膀,而琴酒已经抓住了绳梯,回头瞥见落在身后的深水觉,蹙眉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的前襟,几乎是将人直接拽上了悬梯。
直升机拉升,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声压过一切。
下方的码头渐渐缩小,警方密集的车灯汇聚成一片红蓝交织的光网,被飞速抛在身后。
深水觉靠在舱壁上微微喘息,肩头的擦伤持续渗血,隐隐作痛。他抬手想摸一摸伤口,手腕却被一把猛地打开。
昏暗的机舱内,唯有仪器冷光幽幽闪烁着,落在琴酒冷峻的脸上,将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衬得愈发寒凉刺骨。
男人俯身抬手,捏着深水觉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一把将遮挡面容的口罩扯下,随手丢在地面。
深水觉心头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琴酒好像上次在医院和他说过再受伤就滚回组织,但他当时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这种小伤,也算违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