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默很长。

    长到苏晓棠的手愈发抖得厉害。

    长到苏锦年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长到我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

    "棠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否认。

    是"怎么突然问"。

    苏晓棠的眼眶红了。

    "妈,你告诉我。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哽咽变成了哭泣。

    "是……当年……家里太穷了……你爸下岗,我坐月子……双胞胎根本养不起……你爸他……他把老二送到了福利院……"

    "妈说一辈子都对不起那个孩子,一辈子……"

    苏晓棠的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着电话。

    回过头。

    看着苏锦年。

    苏锦年站在办公桌后面,嘴唇咬得发白。

    眼眶已经红透了。

    但她没有哭。

    手攥着那张收养证明,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所有人——孟可、保安老赵、门外探头的同事们——没有一个敢出声。

    团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妈妈,不要哭……"

    不知道是叫谁。

    但两个女人——

    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拥有同一张脸、分离了三十一年的双胞胎姐妹——

    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第七章】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苏锦年当场让孟可联系了本市最好的鉴定中心。

    两个小时后。

    苏晓棠和苏锦年坐在鉴定中心的走廊里,等DNA比对结果。

    我抱着团团坐在对面。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一张空椅子。

    谁也没说话。

    苏晓棠把菜刀放下了。

    放在她脚边的布袋里,刀柄露在外面。

    鉴定中心的护士看到那把刀,表情极其精彩。

    "那个……请问这位女士,需要帮你保管——"

    "不用。"苏晓棠面无表情。

    护士飞速退走了。

    苏锦年坐在那里,罕见地没看手机。

    她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指甲上涂着得体的裸色甲油。

    然后她侧头看了一眼苏晓棠的手。

    苏晓棠的手小一号,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做家务磨出来的茧。

    但手指的形状——

    一样的。骨节的位置,弯曲的弧度,一样的。

    苏锦年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但我看到了——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不是难过。

    那是在忍住翻涌的情绪。

    团团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看见苏锦年和苏晓棠坐在一起——

    立刻清醒了。

    兴奋了。

    从我腿上滑下去,"哒哒哒"跑过去,一屁股挤进了两人中间的空椅子上。

    左手拉住苏晓棠的手。

    右手拉住苏锦年的手。

    仰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两个妈妈一起出来玩!好开心!"

    苏晓棠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苏锦年也没说话。

    但她的手,包裹住了团团的小拳头。

    那个画面——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鼻子突然有点酸。

    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

    这个世界有时候,离谱归离谱,但冥冥中好像自有安排。

    ——

    下午四点十七分。

    鉴定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表情严肃的那种。

    "苏晓棠女士,苏锦年女士。"

    "结果显示——"

    他翻开报告。

    "二位的DNA相似度为99.97%。"

    "确认为同卵双胞胎关系。"

    苏晓棠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锦年攥着扶手的手,骨节"咔"地响了。

    "也就是说——你们是亲生姐妹。"

    医生合上报告。

    苏晓棠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锦年。

    苏锦年也看着她。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泪水同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