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她没有拍我肩膀。
她伸出手。
牵住了我的。
"走吧。回家。"
手心温热。
十二月的风吹过来,冷嗖嗖的。
但我一点都不冷。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周胖的微信语音。
"兄弟!恭喜啊!复婚快乐!我给你准备了个大礼!"
"什么礼?"
"一副扑克牌。"
"……你信不信我——"
"开玩笑开玩笑!"他笑得快断气了,"对了,那一万八——"
"什么一万八?"
"你不是说让我还——"
"我说了吗?记不得了。"
"真的??不用还了??"
"不用了。"我说,"算你三年的辛苦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胖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鼻音:
"兄弟。"
"干嘛。"
"你终于像个人了。"
"滚。"
挂了电话。
苏禾侧头看了我一眼:"不要他还了?"
"算了。他陪了我三年。虽然方式很贱。"
"嗯。"
"但你的三万六不能少。"
"什么三万六?"
"给我妈的。"
"那是给你妈的。"
"我妈买了镯子。镯子是遗产。遗产迟早是我的。所以那三万六本质上是我的。"
"你这个逻辑——"
"怎么?你是CEO,你反驳我啊。"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行。三万六。分三十六期。每月还你一千。"
"加利息。"
"年化多少?"
"百分之五十。"
"你抢银行呢?"
"嫌贵别借。"
"我没借啊,我那是——"
"是什么?"
"是——"
她抿了抿嘴。
"是爱的代价。"
我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我别过头。
耳朵烧得厉害。
"你在害羞?"苏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现在车里没风。"
"空调出风口——"
"陈北。"
"什么?"
"你真可爱。"
"闭嘴开你的车。"
她笑了。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三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比我记忆里的好听。
车继续开着。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
她在左边。
我在右边。
这一次。
不会再有人出一张牌就把我们拆散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家里所有的扑克牌,明天全部扔掉。
连跳棋都扔。
连象棋都扔。
什么棋牌类的东西都不许出现在我家方圆五百米以内。
要玩?
行。
石头剪刀布。
输了洗碗。
赢了也洗碗。
因为碗都是我洗。
她是CEO。
她做饭就行了。
等等,她会做饭吗?
三年前她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苏禾。"
"嗯?"
"你还会做饭吗?"
"忘了。三年没做了。"
"……"
"但我会点外卖。"
"我花了三年学会做饭。"
"那刚好。你做。"
"凭什么?"
"凭我是CEO。"
"这跟做饭有什么关系?"
"有。时间就是金钱。我做饭的时间成本太高了。"
"你在家也用时间成本来衡量?"
"职业习惯。"
"那我做饭的时间成本就不是钱了?"
"你是主管。我是CEO。我们的时薪不一样。"
"苏禾,你能不能别拿商业逻辑跟我过日子?"
"不能。效率优先。"
"那我也跟你算。你欠我三年的陪伴,按每天八小时计算,三百六十五天乘三年,一共八千七百六十小时。按最低时薪算——"
"停。"
"怎么了?"
"你算赢了。饭我做。"
"真的?"
"前提是你别再算了。一算我心慌。像被税务局查账。"
我靠在座椅上,得意了三秒。
难得在嘴皮子上赢她一回。
车拐进小区。
停好。熄火。
她没急着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陈北。"
"嗯?"
"我其实很怕。"
"怕什么?"
"怕你不等了。"
我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被楼道的灯光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些安排——周胖的报告,你妈的电话,相亲的阻击——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她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太怕了。"
"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他不等了怎么办。如果他遇到更好的人怎么办。如果他恨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