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来了。
坐在沙发上。
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我站在她对面,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手足无措。
"坐啊。"她说,"你家。"
我坐下了。
客厅里安静得要命。
三年。
一千多天的沉默,堆在我们中间,像一堵隐形的墙。
"你看起来比三年前好了。"她先开口。
"是吗。"
"嗯。瘦了,也结实了。"
"你也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穿高跟鞋。"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笑了一下。
"职业需要。"
又安静了。
"你现在是CEO了。"
"嗯。"
"厉害了。"
"还行吧。"
再次安静。
我忍不住了。
"苏禾。"
"嗯。"
"三年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
她看着我,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问吧。"
"为什么?"
"为什么离婚?"
"是。"
"因为我输了。"
"打牌输了你就离婚?三年前我问你,你也是这么说的。三年了,苏禾。三年了你就只有这一个答案?"
我声音大了些。
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没生气,也没退缩。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我说完。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妈打了我多少次拖鞋?我同事觉得我是个精神病?我相了四次亲,每一次都是灾难?我那兄弟拿我的事在外面当段子讲?"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对不起。"
她说了对不起。
语气很轻,但很真诚。
我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禾这个人——
她很少道歉。
她这辈子说"对不起"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
"但我需要你听完。"她说,"我有我的原因。"
"说。"
她靠在沙发背上,深呼吸了一次。
"你还记得林念吗?"
"当然记得。你室友。定惩罚的那个。"
"嗯。"
"她为什么要让你跟我离婚?"
苏禾看了我一眼。
"因为她喜欢你。"
"什么?"
"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彻底愣住了。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她表现得挺明显的。算了,你确实不会知道。你这人在这方面就是木头。"
"……你能不能先不吐槽我?"
"行。"她继续说,"大一那年我们宿舍四个人定了那个规矩——每年聚一次,玩一局,输的人做赢的人定的事。不许反悔。"
"我知道,然后呢?"
"前几年的惩罚都很正常。唱首歌,发条朋友圈,请全宿舍吃火锅。但那一年——"
她顿了一下。
"那一年林念故意针对我。她联合了另外两个人,三打一,让我必输。然后她定了那个惩罚:跟陈北离婚。"
我脑子嗡嗡的。
"她三打一整你?"
"嗯。"
"就为了拆散我们?"
"嗯。"
"你当时就没觉得不对?你就那么同意了?"
苏禾看着我。
"规矩是我自己定的。大一那年,是我说的——'不管什么惩罚,输了就认,绝不反悔'。"
"那你改规矩啊!"
"我从来不食言。"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脑血管在跳。
"好,就算你有什么奇怪的原则。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清楚?你说一句'有人算计我们,但我不想输面子,给我三年时间我赢回来',我能不理解吗?"
她没说话。
"你什么都不说,就把离婚协议往我面前一拍,然后消失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想的吗?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你是找到了个体面的理由离开我。我以为——"
"我怕。"
她打断了我。
两个字,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可笑。"
我呆住了。
"一个成年人,因为一个大学时期立的幼稚规矩,跟自己老公离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就是这种人。我说出去的话就是命。不管有多蠢。"
"所以你宁可离婚,也不肯食言。"
"嗯。"
"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