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
倒计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开始数日子。
不是掰着手指头那种数,是一种潜意识的计算。离那天过去多久了,还剩多久。
第三年第八个月。
夏天。热得要命。
某天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水。
结账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女人在聊天。
"你看这个了吗?那个禾创科技的苏禾,上了本月的商业周刊封面了。"
"哪个?"
"就那个特别年轻的女CEO。才三十岁。厉害得很,听说她公司明年准备上市。"
"长得也好看。"
"是啊。这种女人,应该找个特别厉害的老公吧?"
"人家单身。"
"单身?怎么可能?"
"真的,之前有人采访问过,她说自己单身。但又说不是不婚主义。奇怪。"
我攥着矿泉水瓶,手指收紧。
单身。
她说她单身。
不是我多想。
但那一刻,我觉得胸口某个紧绷了快三年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
第三年第十一个月。
十一月中旬。
深秋。
离那个日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周胖请我吃饭。
火锅。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兄弟。"
"干嘛?你这个表情很吓人。"
"我问你一句话,你诚实回答我。"
"说。"
"如果——我说如果——她到期没回来。你怎么办?"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夹了块肉涮了涮。
"不知道。"
"你总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说了不知道。"
"行吧。"他也夹了块肉,"反正不管怎样,你有我这兄弟在。大不了我养你。"
"你还欠我两顿烧烤钱呢。"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我把账都记在本子上了。"
"你这人。"他摇摇头,"难怪你老婆跑了。"
"她没跑。"
"对对对,她去出差了。为期三年的出差。"
我把锅里的辣椒往他那边拨了一把。
十一月二十八号。
周六。
三年前的这一天,我们去的民政局。
我记得。
一直记得。
那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
六点就睁眼了,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三年前就有,一直没修。
我想,今天应该会来吧。
起来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虽然这两年我已经保持了基本的整洁,但还是又细致打扫了一轮。
冰箱里有菜。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
如果她来了,我可以做顿饭。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
等了一上午。
没有门铃声。
中午了。
我煮了碗面,吃了。
味道没品出来。
下午。
看了会儿电视。
一集都没看进去。
五点。六点。七点。
天黑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门铃。
八点。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想打电话。
但三年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她离开的时候,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
我连找她的方式都没有。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过了。
十一月二十八号过了。
她没来。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一圈一圈转。
"嚓。嚓。嚓。"
凌晨一点。
我给周胖发了条消息:
"她没来。"
过了几分钟,周胖回了:
"别急。也许她算的不是阳历呢?"
"……"
"或者她数学不好,三年算成三年半?"
"滚。"
"明天我请你喝酒。别多想。"
我把手机放下。
关了灯。
躺在黑暗里。
很长时间没睡着。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十二月了。
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等了三年。
什么都没有。
那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上班也没心思,回家就躺着。
周胖来找过我一次,看了我的状态,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兜子啤酒和烤串放在茶几上,陪我坐了一晚上。
他连损我的话都没说。
说明他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十二月三号。
周六。
我起得晚。
十一点多才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走到客厅。
打开冰箱,拿了盒牛奶。
门铃响了。
我浑身一震。
拿着牛奶盒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
门铃又响了一声。
我走过去。
深呼吸。
开门。
苏禾站在门口。
跟三年前一样,身形利落,眼神平静。
比三年前好看了不少。
从气质到穿着,都透着一种"成功人士"的味道。
而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有两天没刮的胡茬。
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
她的视线扫过我,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复婚协议。迟了几天,堵车。"
"……"
"让我进去吗?"
我握着牛奶盒。手心全是汗。
"苏禾。"
"嗯。"
"你迟到了。"
"我知道。但我来了。"
我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