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六个月。
我妈坐不住了。
一个周日早上，她打电话来，语气出奇地温和。
"北北啊。"
一般她叫我全名的时候是要骂我，叫小名的时候是有事求我。
"妈，什么事？"
"妈给你介绍个姑娘，见见？"
"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一个人过有什么意思？天天吃泡面身体能好吗？"
"我没天天吃泡面。"
"那你上周连续五天点外卖，花了三百多。"
"……你怎么知道？"
"你爸在你楼下蹲了一周。"
"？？？"
"妈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班也不好好上，人也颓了。该往前看了。"
"妈，我不想相亲。"
"你想什么？想等她回来？"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北北。妈问你一句实话。她真说了三年后回来？"
"说了。"
"你信？"
"信。"
又沉默。
"好。那你先去见见，交个朋友也行。万一她不回来呢？你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会回来的——"
"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过来。手里有拖鞋。"
"……去。"
我妈的相亲对象选拔标准很简单——
只要是个活的女人。
第一个。
周六下午，商场里的咖啡厅。
对面坐着一个圆脸姑娘，看着挺文静。
开场还行。
聊了几句工作，几句爱好。
然后她问了那个问题。
"听阿姨说你之前结过婚？"
"嗯。"
"那……为什么离的呀？"
我吸了口气。
"性格不合。"
"哦。"她点点头，"具体是什么方面的性格不合呢？"
"就……生活习惯，还有一些观念上的差异。"
"那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
"彻底断了？"
"嗯。"
"那你现在——"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问这么多，是在考察我还是在做问卷调查？"
她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相亲，我妈给我准备了三十七个必问问题。我们现在进行到第九个。"
"……三十七个？"
"嗯。第十个是：你存款有多少。"
"我突然想起来我车里忘锁了。"
"你开车来的？加分。等等，第十一个：车贷还完了吗？"
那天我从厕所窗户翻出去的。
别问我为什么。
因为她堵在了门口。
第二个。
我妈的评价："这个姑娘特别好，老实本分，就是有一个小爱好。"
"什么爱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
地点：某商场的奶茶店。
对面的姑娘长得确实不错，笑起来甜甜的。
聊了五分钟，气氛挺好。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你看这是我养的猫。"
"挺可爱。"
"这是二号。"
"二号？"
"嗯，我家一共有十九只。"
"……十九？"
"对啊。"她一脸幸福，"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就有二十个猫主子了。我家客厅现在猫砂盆摆了六排——"
"不好意思我对猫毛过敏。"
"没关系啊，有些品种不掉毛的。我家有三只无毛猫——"
"我对猫这个物种过敏。看见就打喷嚏那种。心理性的。"
"可以脱敏治疗——"
"脱不了的那种。绝症。"
第三个。
是周胖介绍的。他说："我一朋友的妹妹，条件特别好，就是性格有一丢丢强势。"
"多强势？"
"一丢丢。"
见面地点：一家火锅店。
姑娘来了。
一米七五，短发，西装，步伐带风。
坐下来第一句话："简历带了吗？"
"……啥？"
"简历。我时间有限，把你的优势劣势快速说一下，五分钟。"
"这是相亲还是面试？"
"有区别吗？都是看合不合适。来，你先说，你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我夹了块毛肚。
"我泡面能泡出八种花样。"
"……"
"这不是个正经优势。"
"我觉得挺正经的。你要听听吗？原味、加蛋、加肠——"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等等，我才说到第三种。"
她走了。
周胖后来问我怎么样。
我说："你那一丢丢强势，大概等于台风十二级是一丢丢有风。"
第四个。
这个是我妈朋友的女儿的同事的表妹。
关系远到我都不知道我妈怎么挖出来的。
见面那天，姑娘迟到了二十分钟。
来了以后一坐下，先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刚跟我前男友吵完架。"
"你前男友？"
"嗯。我们分手三天了。"
"三天？"
"对。他还天天发消息给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呃……"
"算了不说他了。你是叫陈北对吧？我看你照片还行。你工资多少啊？"
"到手大概——"
"我前男友工资比你高。"
"那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他太粘人了。你不会也是粘人的那种吧？"
"不会。"
"那你是什么类型？"
我想了想。
"我是被老婆打牌输了甩掉的那种类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