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你,当代望妻石。"

    我把花生壳扔他脸上了。

    但确实。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长达三年的等待。

    如果把这三年拍成纪录片,大概叫——

    《一个普通男人的精神毁灭史》。

    第一年。

    最难熬的是前三个月。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每天下班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冰箱里没有她提前做好的饭菜,衣柜里少了一半的衣服,卫生间只剩下一把牙刷。

    我不是那种会把苦挂在脸上的人。

    上班正常上,下班正常下。

    但同事们都看出来了。

    "陈北,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还行。"

    "嫂子呢?好久没见她来接你了。"

    "……出差了。"

    "出差这么久?"

    "嗯,长期的。"

    我撒了谎。

    因为我实在说不出"我离婚了"这四个字。

    太丢人了。

    不是离婚本身丢人。

    是原因丢人。

    你想想,一个大男人跟别人说"我老婆打牌输了跟我离婚了"。

    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同情你窝囊?

    嘲笑你离谱?

    还是觉得你肯定有事瞒着?

    三种反应,每一种都让人想找个洞钻进去。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

    公司团建。

    吃饭喝酒,气氛正好。

    部门经理喝高了,一拍我肩膀:"陈北!把嫂子叫出来一起嘛!上次年会你嫂子唱歌老好听了!"

    全桌人起哄。

    "对对对!叫嫂子!"

    "嫂子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

    我端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隔壁桌的王姐,一个消息灵通的中年妇女,用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嗓子喊了一句:

    "人家早离婚了!你们不知道啊?"

    全桌安静。

    所有人看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一群人围观。

    "啊?离婚了?"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

    王姐走过来,拍拍我的背,语气充满了关怀的残忍:

    "哎呀陈北你也别不好意思,离婚多正常的事。现在年轻人结婚离婚跟吃饭喝水似的。"

    然后她压低声音,但整张桌子都听得见: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

    "没有。"

    "那她……"

    "她打牌输了。"

    "……"

    全桌再次安静。

    这次是那种"你脑子没事吧"的安静。

    然后王姐轻轻拍了拍我。

    像拍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好好好,打牌输了,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回桌的时候,我清晰地听见她跟别人嘀咕:

    "造孽哦,该不是刺激大了,说胡话呢。"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

    周胖来接我,把我扛上出租车。

    "我跟你说过吧,打牌输了这个理由不能用。"

    "那我说啥?"

    "你说性格不合啊。"

    "性格不合……"

    "正常多了吧?至少别人不会觉得你有精神病。"

    他说得对。

    从那天起,我对外统一口径: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但了解内情的人——周胖,我妈,还有苏禾那几个室友——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同情。

    那种"你好惨啊但我帮不了你只能看着你惨"的同情。

    比嘲笑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