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塞秋|重回他死前那一年 > 48.通往夏天的列车
    医疗翼的床帘被夜风碰了一下。

    很轻。

    秋在梦里听见人群的声音。

    先是欢呼。

    很多人站起来,木头看台被踩得发响,远处有人在喊塞德里克的名字。

    然后声音忽然低下去。

    像被什么东西从空气里抽走。

    她站在草地边。

    前面有人跪下去。

    阿莫斯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My boy……”

    那声音撕裂得不像人声。

    秋猛地抬头。

    她看见塞德里克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眼睛闭着。

    一动不动。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

    有人哭了出来。

    她想冲过去。

    可脚下像被钉在原地。

    画面忽然一晃。

    天空阴沉。

    风吹过墓园。

    阿莫斯站在一块墓碑前。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

    肩膀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挺直。

    他把一束花轻轻放下。

    然后低头看着墓碑。

    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疲惫得让人难过。

    “你好,儿子。”

    秋站在远处。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吹动花束上的丝带。

    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

    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

    很多年。

    一直没有离开。

    秋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什么都抓不住。

    她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救不了你……”

    床边的人动了一下。

    塞德里克坐在那里,手上还缠着绷带,袖口边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泥。床头小桌上放着那枚裂开的月长石,银链绕在旁边,像一条冷下去的光。

    他低头看着秋。

    庞弗雷夫人在远处压低声音说话,药瓶碰在托盘上,轻轻一响。

    塞德里克伸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没有叫醒她。

    只是慢慢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过了很久,秋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

    秋醒来时,先看见的是白色床帘。

    药水味。

    床头烛火。

    远处有人低声走过,脚步很急,又很快被庞弗雷夫人压低了声音。

    她怔了几秒。

    然后猛地转头。

    塞德里克坐在床边。

    他的头发还有些乱,肩侧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白很多。

    可他在呼吸。

    胸口很轻地起伏。

    秋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塞德里克低声问:

    “醒了?”

    秋没有回答。

    她慢慢伸出手,碰到他的手腕。

    指腹下,脉搏跳了一下。

    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

    塞德里克怔住。

    下一秒,秋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塞德里克……”

    她只叫出这一个名字。

    后面的声音全断在喉咙里。

    塞德里克俯身抱住她。

    动作很轻,避开了她肩侧的伤。

    可手臂收紧的时候,秋感觉到他也在发抖。

    床帘又被风碰了一下。

    秋抓着他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肩前,哭得几乎没有声音。

    塞德里克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贴着她耳边,很低地说:

    “我回来了。”

    秋的手指一下收紧。

    他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抱着她。

    医疗翼远处,哈利那边的床帘半垂着,罗恩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很快被赫敏打断。

    一切声音都隔得很远。

    秋只听见塞德里克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

    庞弗雷夫人进来过一次。

    她看见秋醒了,脸色终于松了一点,又很快皱起眉。

    “张小姐,喝药。”

    秋伸手去接。

    杯子还没碰稳,药水液面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先接住了杯底。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

    “迪戈里先生,你自己也是病人。”

    塞德里克低声说: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她把药瓶放回托盘,转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床帘重新落下。

    秋低头看着那杯颜色很难看的药水。

    “很苦吗?”

    塞德里克问。

    秋看了他一眼。

    “你没喝?”

    “喝了。”

    “那你还问?”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想确认你是不是也觉得难喝。”

    秋本来想笑。

    没笑出来。

    她把药喝下去,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塞德里克接过杯子,放到旁边。

    杯底碰到小桌,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枚裂开的月长石就在旁边。

    秋看见它,手指停住。

    月长石碎成两半。

    一半还连着银托。

    另一半被清理干净,放在旁边,裂口处能看见很细的刻痕。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他把那两半护符拿起来,放在掌心。

    “它碎了。”

    秋声音很轻。

    “嗯。”

    塞德里克看着掌心里的裂痕。

    “克鲁姆那道咒语。”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它帮我挡了一下。”

    秋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用指腹碰了碰裂口,又很快停住,像怕把边缘弄得更坏。

    “圣诞节那天,你让我每天戴着。”

    秋垂下眼。

    “我戴了。”

    他说。

    “我一直戴着。”

    床头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那道裂痕。

    过了几秒,他才又说:

    “谢谢。”

    秋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抓住被单边缘。

    塞德里克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把两半月长石重新收进掌心。

    碎裂的边缘硌着皮肤。

    他握得很紧。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还有你给我的小包。”

    秋抬眼。

    “那个味道很难闻。”

    塞德里克说。

    他看着她。

    “波特闻到的时候,脸色比看见炸尾螺还差。”

    秋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只是很轻。

    很快又没了。

    塞德里克看见她那点笑,眼底动了动。

    “我以前以为……”

    他停住。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低头,拇指在月长石边缘停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信我。”

    秋的手指收紧。

    “火焰杯那天。”他说,“你拦我的时候。”

    秋没有出声。

    “我还为这个生过气。”

    塞德里克声音更低。

    床帘外有脚步经过。

    很快又远去。

    床帘内安静了很久。

    秋轻声说:

    “你应该生气。”

    塞德里克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

    他像是想解释。

    可话到这里,又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那时候不懂。”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

    “黑湖以后也是。”

    他说。

    “每次比赛结束,你都会先找我。”

    秋的呼吸轻了一下。

    塞德里克抬起眼。

    “迷宫里看见那块月长石碎掉的时候,我才明白一点。”

    他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不是不信我。”

    秋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刚刚真的以为赶不上了。”

    塞德里克怔住。

    秋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低头看着被单。

    肩膀微微发抖。

    塞德里克看着她。

    像是想问什么。

    可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手。

    覆住她抓着被角的手。

    掌心温热。

    很稳。

    秋闭了闭眼。

    眼泪终于掉下来。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

    也没有安慰。

    只是握着她的手。

    床帘外隐约传来低低的人声。

    不知道是谁醒了。

    又很快安静下去。

    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低声说:

    “我回来了。”

    秋没有抬头。

    只是慢慢收紧手指。

    ——

    夜里。

    医疗翼终于安静下来。

    高窗外只剩月光。

    远处偶尔传来病床翻身的轻响。

    秋一直没有睡着。

    她侧过头。

    隔着几张病床,看见塞德里克也醒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月光慢慢移过地面。

    塞德里克朝她轻轻抬了下手。

    像在问她要不要出去。

    秋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坐起身。

    ——

    医疗翼外的走廊很安静。

    墙上的火把烧得很低。

    夜风从高窗吹进来。

    带着一点夏夜的凉意。

    秋披着外袍,站在窗边。

    远处黑湖映着月光。

    霍格沃茨沉在夜色里。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塞德里克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久。

    塞德里克才低声说:

    “秋。”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夜风吹动她耳边的头发。

    秋没有回答。

    塞德里克也没有催。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湖面。

    声音很轻。

    “火焰杯那天。”

    “你让我别碰奖杯。”

    秋的手指慢慢收紧。

    “黑湖那天。”

    “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风吹过走廊。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还有迷宫前。”

    “你把能给我的东西都给我了。”

    他低头笑了笑。

    笑意很淡。

    “护符,药包,还有那张纸。”

    秋没有说话。

    塞德里克望着远处的湖面。

    “我猜不到全部。”

    他说。

    “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担心。”

    远处传来钟楼隐约的报时声。

    秋闭了闭眼。

    胸口像压着什么。

    沉了很久。

    终于慢慢松开一点。

    “我见过你死。”

    她说。

    声音很轻。

    却让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塞德里克没有动。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秋低头看着窗台边缘。

    “不是梦。”

    她说。

    “也不是占卜。”

    “我看见过。”

    夜风吹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把你带回来。”

    “不是走回来。”

    “是抱回来的。”

    塞德里克的手指微微收紧。

    秋没有看他。

    只是望着远处黑色的湖面。

    “你爸爸一直在叫你。”

    她停住。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站在那里。”

    “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塞德里克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

    把她抱进怀里。

    动作很轻。

    避开她肩上的伤。

    秋一下抓住他的衣服。

    夜风吹过走廊。

    远处树叶轻轻作响。

    塞德里克低下头。

    下巴抵在她发顶。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说:

    “对不起。”

    秋摇头。

    “不用。”

    塞德里克闭了闭眼。

    “要。”

    他说。

    “因为这些事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秋靠在他怀里。

    眼泪一点点浸进他的衣料。

    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静静落在窗边。

    过了很久。

    塞德里克才低声开口:

    “后来呢?”

    秋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

    “什么后来?”

    “后来你看着我。”

    他说。

    “还总是在想那件事吗?”

    秋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摇头。

    “不是每次。”

    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

    “后来你就在我面前。”

    “会笑,会生气,会吃醋。”

    她看了他一眼。

    “还会装得自己很大度。”

    塞德里克沉默了两秒。

    “我装得不好吗?”

    秋本来想哭。

    却还是被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唇。

    “还行。”

    “只是还行?”

    “你现在要计较这个吗?”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脸色还白着。

    耳尖却有一点红。

    “我刚从迷宫里出来。”

    他说。

    “现在可以计较一点。”

    秋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塞德里克看着她那点笑。

    眼神也慢慢软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

    “我不喜欢他。”

    秋怔住。

    “谁?”

    塞德里克垂下眼。

    “那个我。”

    秋看着他。

    塞德里克低声说:

    “他占了太久的位置。”

    秋看了他很久。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连自己都吃醋?”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有一点。”

    他说。

    秋看着他。

    “只有一点?”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比一点多一点。”

    秋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塞德里克看见她笑。

    眼底也跟着亮了一点。

    他抬手。

    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眼角那点湿意。

    过了一会儿。

    他才低声说:

    “下次告诉我。”

    秋看着他。

    “如果你不信呢?”

    塞德里克低声说:

    “那你就骂醒我。”

    秋眼睫还湿着。

    “你会让我骂?”

    “只限你。”

    他说完。

    像是想到什么。

    又补了一句:

    “波特不行。”

    秋怔了一下。

    这种时候。

    他居然还能提哈利。

    她又想哭。

    又想笑。

    塞德里克看着她。

    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我说错了吗?”

    “没有。”

    秋低头笑了一下。

    “很像你。”

    塞德里克好像对这个评价不太确定。

    可他没有追问。

    秋的手慢慢放到他胸口。

    隔着衣料。

    他的心跳很快。

    一下。

    又一下。

    她听了一会儿。

    塞德里克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

    秋轻声说:

    “你真的回来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嗯。”

    他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

    哈利后来醒了。

    医疗翼外的走廊一直很乱。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低,麦格教授像是压着火,庞弗雷夫人几次把人赶出去。

    秋刚被允许下床一小会儿,身上还披着塞德里克的外袍。

    她眼睛红着,走到拐角时,看见哈利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很差,像是整个人还没从墓地里走出来。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张。”

    秋停下。

    哈利的声音很哑。

    “你不是来等我的。”

    秋的手指轻轻收紧。

    哈利看着她身上披着的外袍。

    “我回来以后,庞弗雷夫人让我躺下。邓布利多问我发生了什么。小天狼星差点冲进来。”

    他停了一下。

    “你在陪塞德里克。”

    秋没有立刻说话。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很短,也不好看。

    “我知道他差点死。”

    他抬眼看她。

    “我也差点。”

    秋喉咙发紧。

    “哈利——”

    他怔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可他没有立刻高兴。

    那点惊讶很快被更难看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你知道我会回来,是吗?”

    秋沉默。

    哈利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因为我是哈利·波特?”

    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就该回来?”

    秋立刻说:

    “不是。”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放下。

    “你怕他回不来。”

    秋没有否认。

    “是。”

    “那我呢?”

    哈利看着她。

    “我也在那里。”

    他说。

    “我也怕。”

    秋喉咙发紧。

    “我知道。”

    哈利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你只是知道我后来活着。”

    这句落下来,秋说不出话。

    哈利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没哭。

    “我不是怪你。”

    他低头笑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讨厌这个。”

    “讨厌什么?”

    “讨厌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回来。”

    他声音很哑。

    “好像我不会怕。”

    秋张了张口。

    声音却没有立刻出来。

    她低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哈利看着她。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人声。

    过了很久,秋终于开口: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哈利抬头。

    “什么?”

    秋看着他,眼睛红着。

    “不是现在。”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秋没有回答。

    哈利看着她,像终于明白了一点,又像什么都没明白。

    “所以我也失去过你。”

    秋看向他。

    这句话不像质问。

    更像他终于从一团混乱里摸到了一点东西。

    哈利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只是我现在还没来得及拥有过。”

    秋的心狠狠一酸。

    “哈利……”

    他听见这个名字,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叫我哈利。”

    秋声音很轻。

    “嗯。”

    “以前也这样叫我?”

    秋点头。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更苦。

    “那我现在才听见。”

    他抬头看向医疗翼的方向。

    塞德里克还在那里。

    哈利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我不太懂。”

    他说。

    “但我大概明白一点。”

    秋看着他。

    哈利低声说:

    “你不是不担心我。”

    秋没有说话。

    “你只是更怕失去他。”

    这句话落下来,秋的眼睛彻底红了。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

    “他在等你吧?”

    秋回头。

    医疗翼门口,塞德里克站在那里,脸色还很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他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们。

    哈利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秋没有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哈利也扯了下嘴角。

    可那点笑很快就没了。

    “去吧。”

    他说。

    秋没有立刻动。

    “哈利。”

    他看着她。

    她轻声说:

    “你会有很好的人生。”

    哈利静了一会儿。

    “这是你知道的,还是你希望的?”

    秋看着他。

    “我希望的。”

    哈利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低下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秋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哈利在身后说:

    “张。”

    秋回头。

    哈利看着她,眼神还有一点少年人的狼狈,却已经努力把自己站直了。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对你不好。”

    秋怔住。

    哈利低声说:

    “那我替他说声抱歉。”

    秋眼睛酸得厉害。

    “没有。”

    她说。

    “你很好。”

    哈利看着她。

    像是终于松了一点,又像更难过了一点。

    最后他只是点头。

    “那就好。”

    秋转身走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站在医疗翼门口,低头看着她。

    “他叫你秋了?”

    秋愣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吗?”

    塞德里克看着她。

    脸色还白着,语气却很认真。

    “现在是。”

    秋又想哭又想笑。

    “你刚从迷宫里回来。”

    “所以我现在可以小气一点。”

    秋走近他,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刚才叫他哈利了。”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我听见了。”

    秋抬眼。

    “但我回来了。”

    塞德里克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不远处,哈利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天快亮时,医疗翼里的人又多起来。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比平时更重。

    福吉的声音在门外响过一次,很快又被邓布利多平静的声音盖下去。

    斯内普从门口经过,黑袍在门缝外一闪而过。

    没有人大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秋坐在床上,知道那件事已经回来了。

    像窗外天色里一块慢慢压下来的阴影。

    卢平来时,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

    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旧外套的袖口有一点皱,像是很久没有坐下休息过。

    他没有立刻问她感觉怎么样。

    只是把巧克力放到床头。

    包装纸碰到托盘边,轻轻响了一下。

    秋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

    “谢谢您,教授。”

    卢平点了点头。

    他在床边停了一会儿。

    目光从她手腕上的绷带上掠过,很快又移开。

    像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审视。

    “这一次,”他说,“巧克力可能不太够。”

    秋手指停住。

    卢平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等好一点再吃。”

    秋轻轻点头。

    卢平走到门边时,又停下。

    “秋。”

    她抬头。

    卢平看着她。

    医疗翼的窗帘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比平时低一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很快离开了。

    邓布利多是在卢平离开后不久进来的。

    他先去了哈利那边。

    秋隔着半垂的床帘,看见他弯下腰,和哈利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

    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秋床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枚裂开的月长石。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了一瞬。

    没有问。

    他又看向秋。

    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很安静。

    “张小姐。”

    秋抬头。

    邓布利多停了一下。

    “校长办公室的大门不会上锁。”

    他说完,轻轻点了下头。

    像只是告诉她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他转身离开。

    福克斯在远处低低叫了一声。

    火红色的羽毛在窗边闪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

    第二天上午,医疗翼终于没有那么乱了。

    阳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

    庞弗雷夫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外面草地上的声音很轻,像学生们都下意识压低了嗓子。

    阿莫斯进来时,塞德里克正坐在床边,低头看那枚月长石。

    他看见父亲,动作停了一下。

    “爸爸。”

    阿莫斯走到他面前。

    他先看塞德里克的脸,又看他的肩膀,再看他手背上的伤。

    塞德里克刚要说话。

    阿莫斯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塞德里克怔住。

    “爸爸?”

    阿莫斯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回来了就好。”

    秋坐在旁边,手指慢慢抓紧被角。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鸟鸣。

    很轻。

    阿莫斯松开塞德里克时,眼睛还是红的。

    他清了清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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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像是想恢复平时的样子。

    可看见秋,又停住了。

    “秋。”

    秋抬头。

    阿莫斯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却只是很认真地说:

    “好好休息。”

    秋点了点头。

    “嗯。”

    阿莫斯又看了一眼塞德里克。

    “你也是。”

    塞德里克低声说:

    “我知道。”

    阿莫斯显然不太相信这句话。

    但他没有拆穿。

    只把床边那把椅子往里推了推,免得别人经过时撞到。

    ——

    秋父母是中午前到的。

    秋母亲走进医疗翼时,神色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秋看见她摘下手套时,动作比平常慢了一拍。

    发丝整理得一丝不乱,可袖口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她没有立刻说话。

    先看秋的脸,又看她肩上的绷带,最后看她手腕上的伤。

    目光落到肩侧时,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

    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秋母亲走到床边,本来抬起手,像是想碰一碰她肩上的绷带。

    指尖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落下来,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稳。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药喝了吗?”

    秋点头。

    秋母亲看了眼床头杯子。

    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干净的深色药水。

    秋沉默了一下。

    “还剩一点。”

    秋母亲没有说话。

    秋把杯子拿起来,把剩下那一点喝完。

    味道还是很苦。

    她皱了一下眉。

    秋母亲这才把杯子接过去,放回床头。

    “疼吗?”

    秋停了停。

    “疼。”

    秋母亲垂下眼,把她被角往里压了一点。

    “知道疼就好。”

    声音很平。

    可她压被角时,手指停在那里很久。

    秋忽然发现,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血丝。

    秋父亲一直站在旁边。

    他的领带系得有些仓促,结扣微微偏了一点。

    秋记忆里,他很少这样。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庞弗雷夫人重新检查完伤口,把药瓶放回托盘时,他才低声问:

    “肩膀那道会不会影响以后活动?”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

    “不会。”

    秋父亲点头。

    “手腕呢?”

    “擦伤,不严重。”

    “头晕?”

    秋停了一下。

    “有一点。”

    秋父亲看她。

    秋又低声补了一句:

    “比早上好。”

    庞弗雷夫人把一卷绷带放回托盘里。

    “她需要休息。”

    秋父亲轻轻点头。

    “她会的。”

    说完,他的视线落到塞德里克身上。

    塞德里克一直站在旁边,像是想给他们让出位置。

    秋父亲看了看他的肩膀。

    “迪戈里先生那边呢?”

    塞德里克抬起头,明显没想到会问到自己。

    庞弗雷夫人顺着看过去。

    “没伤到骨头。”

    她说。

    “运气不错。”

    秋父亲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运气。”

    庞弗雷夫人挑了挑眉。

    秋父亲的目光落在塞德里克领口露出的那截银链上。

    停顿片刻后,低声道:

    “那就好。”

    秋忽然觉得鼻尖有一点发酸。

    秋母亲这时也抬头看向塞德里克。

    她先看了一眼秋。

    又看向塞德里克苍白的脸和还没完全包好的手背。

    停了两秒。

    “你坐下。”

    塞德里克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一点。

    像面对教授时那样。

    “张夫人。”

    秋母亲看着他。

    声音依旧平静。

    “别只顾着守着她。”

    她说。

    “你自己也是伤员。”

    塞德里克明显愣了一下。

    秋看着他。

    耳尖一点点红起来。

    最后才低声说:

    “谢谢您。”

    然后坐下了。

    秋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秋的药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这一次,她收回手时,动作终于慢了一点。

    秋靠在床头,看着父亲终于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坐下。

    母亲坐在床边。

    塞德里克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照在白色床单上。

    ——

    下午,庞弗雷夫人终于允许玛丽埃塔进来一会儿。

    玛丽埃塔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秋看了一眼封面。

    “魔法史?”

    “随手拿的。”

    玛丽埃塔说完,低头看了一眼。

    书是倒着的。

    她沉默了两秒,把书翻过来。

    “反正你现在也看不了。”

    秋轻声说:

    “嗯。”

    玛丽埃塔看着她肩上的绷带,嘴唇动了一下。

    “你脸色很难看。”

    秋看着她。

    “你也是。”

    玛丽埃塔立刻说:

    “我昨晚没睡。”

    话出口后,她像是想把这句话收回去。

    最后只是把那本书放到床头。

    “放着。”

    秋看着她。

    “谢谢。”

    玛丽埃塔低头理了理书角。

    “不是给你看的。”

    她声音低下去。

    “我拿着手会抖。”

    门口传来很轻的一阵动静。

    欧文、莉迪亚、托马斯和诺亚被庞弗雷夫人拦在外面。

    欧文手里攥着一包糖。

    他本来抬着手,像准备展示什么。

    可看见秋肩上的绷带,手指慢慢松开。

    糖袋子差点掉下去。

    莉迪亚伸手接住。

    “拿好。”

    欧文低头看了看那包糖。

    “这个……”

    他停了一下。

    “不辣。”

    托马斯把另一包放到床头。

    “这个才是薄荷味。”

    欧文立刻看他。

    “你为什么带薄荷味?”

    “因为你上次说医疗翼地板味能提神。”

    “我那是形容,不是推荐。”

    莉迪亚低声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小声点?”

    庞弗雷夫人在远处抬头。

    几个人立刻安静。

    诺亚站在后面,抱着围巾。

    他看着秋。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秋抬眼。

    诺亚停了停。

    “在看台上。”

    玛丽埃塔低头看着床单边缘。

    “他一直不让别人坐。”

    欧文立刻说:

    “那是因为那个位置视野好。”

    莉迪亚看他。

    欧文闭嘴。

    秋看着他们。

    药水味还在,窗边的光慢慢落下来。

    她的眼眶有一点热。

    可最后只是很轻地说:

    “谢谢。”

    欧文摸了摸鼻子。

    “下次我带别的糖。”

    莉迪亚说:

    “没有下次。”

    欧文顿住。

    “我是说探病。”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

    “也别有。”

    欧文:“……哦。”

    秋低头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可是门口几个人像是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

    接下来几天,霍格沃茨看起来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礼堂的声音比以前低。

    猫头鹰送来《预言家日报》时,有人看了一眼标题,就把报纸合上了。

    哈利经过长桌时,低年级学生会忽然不说话。

    塞德里克被叫去问话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麦格教授。

    有时是魔法部的人。

    他每次回来,袍角都带着一点外面的风。

    秋在拉文克劳长桌抬头时,他总会先看见她。

    然后很轻地点一下头。

    像说他回来了。

    秋也会点头。

    玛丽埃塔看见过几次。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每次都要这样?”

    秋低头切开盘子里的土豆。

    “哪样?”

    “像猫头鹰送信。”

    秋没忍住笑。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说。

    又过了几天,O.W.L.s的成绩单送到了。

    那天礼堂上方的天空阴得很低,猫头鹰飞进来时,翅膀上还带着一点雨水。

    秋拆开信封。

    玛丽埃塔比她还先凑过来看。

    看完以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差点死在迷宫里。”

    她说。

    “还能考成这样。”

    秋把成绩单折起来。

    “还行。”

    玛丽埃塔看她。

    “我不是在夸你。”

    秋点头。

    “我知道。”

    玛丽埃塔停了停。

    “但我可以勉强承认,你脑子还没坏。”

    秋弯了一下唇。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欧文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莉迪亚把一块面包塞到他手里。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

    他的领口里,银链露出一点。

    很快又被衣料遮住。

    秋看见了。

    她低下头,把成绩单重新折好。

    ——

    离校那天,站台上都是蒸汽。

    箱子碰在一起,猫头鹰笼子里传来不满的叫声,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围巾,在人群里喊了三遍。

    秋跟着玛丽埃塔上车时,远远看见哈利和罗恩、赫敏站在一起。

    哈利也看见了她。

    隔着蒸汽,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秋也点头。

    没有躲开。

    也没有往前走。

    只是很轻的一下。

    塞德里克把她的箱子放上行李架。

    “这本书也要放上去?”

    秋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魔法史。

    “玛丽埃塔的。”

    玛丽埃塔坐在对面,已经靠着车窗闭上眼。

    “不是我的。”

    她闭着眼说。

    秋把书从塞德里克手里接过来,放到自己膝上。

    “现在是我的了。”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列车开动时,车轮轻轻震了一下。

    走廊里,欧文和莉迪亚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能听见几个词。

    “薄荷味。”

    “不许再买。”

    “那我买巧克力——”

    托马斯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诺亚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玛丽埃塔皱着眉翻了个身,把书包往怀里抱紧一点。

    秋靠在窗边。

    窗外的站台慢慢退远。

    霍格沃茨的塔尖在雾里越来越淡。

    塞德里克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书。

    那一页停了很久。

    秋看向他的领口。

    修好的月长石露出一点银光。

    裂痕依然在那里。

    很细。

    却没有消失。

    她看了很久。

    车窗上倒映出包厢里的影子。

    玛丽埃塔睡着了。

    走廊里还有朋友压低的争执声。

    塞德里克坐在她身边。

    书页被列车的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他低头,把那一角按平。

    秋看着玻璃里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那段记忆。

    草地。

    欢呼声。

    骤然安静下来的人群。

    还有阿莫斯撕裂般的声音。

    “My boy……”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

    倒影里的少年低着头,指尖压住书页一角。

    阳光落在他肩上。

    真实得近乎寻常。

    “秋?”

    塞德里克抬起头。

    她回过神。

    “嗯?”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下的银链。

    “又在检查它有没有好好戴着?”

    秋怔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算是吧。”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眼月长石。

    “放心。”

    他说。

    “这次不会弄丢了。”

    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不断向后退去。

    玻璃里的倒影轻轻晃动。

    另一节车厢的窗边,哈利的身影从视野里一闪而过。

    很快又被列车转弯后的蒸汽遮住。

    秋安静地看着。

    忽然意识到,那条曾经通向另一个结局的路,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

    月长石上的裂痕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极淡的银线。

    像命运留下的痕迹。

    书页又被风掀起一角。

    塞德里克伸手按住时,秋也刚好低下头。

    那两道倒影在玻璃上轻轻重叠了一瞬。

    列车驶向夏天尽头。

    窗外的光一寸寸向后退去。

    而这一次,他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