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项比赛开始前,看台上的议论声一层压着一层。
霍格沃茨的学生几乎挤满了几层看台,外校的人也坐在里面。布斯巴顿那边的浅蓝色斗篷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几个女生一直看向勇士帐篷的方向。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坐得更靠后,厚斗篷压在肩上,克鲁姆的名字偶尔从他们那边低低传出来。
下面的草地上,迷宫高得像一圈黑绿色的墙。
风从荆棘顶端刮过去,叶子一层一层翻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
格兰芬多看台上,罗恩一直往入口处看。
“他怎么还不出来?”
赫敏没有接话。
她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羊皮纸,指节有点发白。
拉文克劳这边也不安静。
有人在猜迷宫会不会自己变路,有人说里面肯定有咒语陷阱。罗杰坐在后面,抱着手臂说如果魁地奇杯还在,今年绝不会这么无聊。
玛丽埃塔挤过两排人,终于坐到前面。
她把书包放到脚边,又往旁边让了半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那个位置还是空着。
玛丽埃塔皱了皱眉,往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赫奇帕奇那边最吵。
欧文嘴上说自己非常冷静,却已经把围巾绕反了两次。莉迪亚看不下去,伸手把他后面的结拽正。
“你再扯,它真的要勒住你了。”
欧文低头看了一眼。
“我只是在确认它足够牢固。”
托马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卷羊皮纸。
“你还带着?”莉迪亚问。
托马斯把羊皮纸往袖口里收了收。
“以防万一。”
欧文立刻凑过去。
“里面有我写的吗?”
托马斯看他一眼。
“所以我才收起来。”
诺亚站在最前面,抱着围巾,一直往勇士帐篷那边看。
裁判席上,邓布利多没有像学生们那样看向看台。
他低声对麦格教授说了句什么。
麦格教授很快看向迷宫入口。
不远处,斯内普站在阴影里,脸色比平时更冷。弗立维教授从外围回来,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没有学生注意到这些。
他们都在等勇士入场。
---
芙蓉先从帐篷边出来,银金色头发被风吹到肩后。布斯巴顿那边很快响起掌声。
克鲁姆出来时,德姆斯特朗那边的人都站了起来。他没有向看台挥手,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脸色比平时更沉。
哈利跟在后面。
格兰芬多看台一下沸腾,罗恩喊得很大声,赫敏却只是站起来,眼睛一直看着哈利。
哈利抬头时,先看见了罗恩和赫敏。
然后视线还是往拉文克劳那边偏了一下。
玛丽埃塔正从座位上站起来,像在找人。
她身边没人。
哈利脚步慢了半拍。
巴格曼在前面喊他:
“波特!”
哈利回过神,握紧魔杖,继续往迷宫入口走。
最后是塞德里克。
赫奇帕奇那边彻底响起来。
“迪戈里!”
欧文几乎喊破了音。
阿莫斯站在看台边,手紧紧扶着栏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塞德里克抬头朝父亲和赫奇帕奇那边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拉文克劳看台。
人太多。
他没有看见秋。
他的手在长袍内侧停了一瞬,碰到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包。
领口下,月长石贴着皮肤,凉意隔着衬衫一直贴在胸口。
---
巴格曼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传遍看台。
勇士们会按照前两项的分数进入迷宫。
塞德里克和哈利站在入口前时,看台上的声音像一层一层压下来。风从高高的荆棘墙里吹出来,带着潮湿草叶和泥土的气味。
哈利忽然压低声音。
“秋没来。”
塞德里克看着前方黑绿交错的入口。
“我知道。”
哈利愣了一下。
“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塞德里克停了停。
“没有。”
可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哨声响起。
他们一起走进迷宫。
欢呼声在身后轰然响起。
可只往前走了几步,那些声音就像被什么厚重的东西吞掉了。
外面的一切都远了。
迷宫里只剩荆棘摩擦的声音。
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塞德里克握紧魔杖。
月长石护符贴在胸口,凉意一直没有散。
哈利走在几步外,低声说:
“这里比我想的还安静。”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前方拐角。
“别分开太远。”
哈利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
---
岔路很快出现。
两边的荆棘都高得看不见顶,脚下的草地湿得厉害。远处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声音很闷。
哈利忽然停住。
“听见了吗?”
塞德里克抬起魔杖。
声音从左边传来。
先是细碎的摩擦。
然后是一阵很难闻的热气。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
一只炸尾螺从岔路里挤出来,尾端冒着火星,壳上反着暗光。它横冲直撞地往前拱,尾端猛地爆出一声闷响。
热浪贴着地面扫过来。
“退!”
塞德里克一把拽住哈利的袖子,两个人同时往右侧扑开。
火星擦过袍角,落在草里,很快烧出一片黑痕。
炸尾螺撞进另一条路,荆棘被它挤得哗啦作响。
哈利喘了口气。
“好极了。”
塞德里克低头拍掉袖口上的火星。
“走这边。”
“你确定?”
“不确定。”
哈利看了他一眼。
塞德里克已经往右侧岔路走去。
“但留在这里不会更安全。”
哈利跟上去。
没走多远,身后的荆棘忽然动了。
原本那条入口方向的路慢慢合上,枝叶交错,几乎听不见缝隙合拢的声音。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他摸到长袍内侧的小包,指尖碰到那一小包灰白色粉末。
赛前,秋给他的。
他打开纸包,在一块突出的树根旁撒了一点。
粉末落进湿草里,很快只剩浅浅一痕。
哈利看着他。
“那是什么?”
“留个记号。”
塞德里克把纸包收回去。
“这里会变。”
哈利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
前方又分出两条路。
哈利刚往左边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了一下。
“哈利!”
塞德里克伸手去抓。
哈利整个人倒悬在半空,眼镜差点滑下去。
“这是什么?”
“别动。”
塞德里克一手拽着他的袖子,一手握紧魔杖。
雾气从草地上贴着脚踝漫过来,灰白色,看起来不像普通雾气。
塞德里克皱了一下眉,摸到长袍内侧另一只纸包。
他没有时间多想,咬开一角。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上来。
像薄荷、苦艾和烧焦的东西混在一起。
哈利立刻皱起脸。
“梅林,这是什么?”
塞德里克也被呛得眼睛一酸。
可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发现雾不是往前散,而是在慢慢把他们往斜下方引。
“往右。”
“你确定?”
“现在确定。”
塞德里克拽着哈利从雾边退开。
两个人重新站稳时,哈利扶着膝盖喘气。
他看了眼塞德里克手里空掉的小纸包。
“你还带了这个?”
塞德里克把纸包攥进掌心。
“有人让我都带着。”
哈利愣了一下。
没再问。
可迷宫没有给他们继续同行的时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响。
荆棘墙从两侧挤过来,硬生生把他们中间的路切开。
“迪戈里!”
哈利抬起魔杖。
塞德里克也往前一步。
可荆棘合得太快。
下一秒,两个人之间只剩一面黑绿色的墙。
塞德里克听见哈利在另一边喊了一声。
“我没事!”
塞德里克握紧魔杖。
“往中心走!”
另一边很快传来哈利的声音。
“你也是!”
脚步声远了。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月长石。
又往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
秋醒来时,先闻到潮湿的草叶味。
头很疼。
她撑着地坐起来,袖口被荆棘划破,手腕上有一道血痕。
四周很暗。
高高的篱笆压在头顶,外面的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她没有喊人。
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脚边被压弯的草叶。
这里是迷宫。
她最后看见的是穆迪。
水壶。
魔眼。
抬起的魔杖。
秋的呼吸停了一下。
外面的欢呼声已经远得听不清了。
如果比赛还没开始,他不会把她丢进来。
她扶着荆棘站起来,掌心被刺了一下。
塞德里克和哈利很可能已经进来了。
如果穆迪只是想把她藏起来,他有很多地方可以选。
可他偏偏把她丢进迷宫。
这里离中心不算远。
足够乱,也足够危险。
这里有荆棘,有怪物,有会动的路。
如果她出事,看起来只会像第三项比赛里的意外。
她得找到他们。
“Lumos。”
杖尖亮起来。
光很小,只照出前面几步路。
她先低头看地面。
草叶被压过,泥土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她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带进来,又扔在这里。
穆迪没有把她放在出口附近。
也没有把她放在最中心。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爆响。
秋抬头。
那声音不近。
但也不算远。
她深吸一口气,往声音来的方向走。
迷宫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外面的欢呼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荆棘偶尔轻轻擦过长袍,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低声走动。
她沿着右边的路走了很久。
到第三个岔路时,秋停下来,从袖口里抹下一点灰白色粉末,撒在一块突出的树根旁。
再往前走时,她开始数转弯。
左。
右。
再左。
等她第三次看见那块树根时,背后一下冷了。
迷宫在绕她。
秋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发紧。
她没有继续往前冲。
她看着那块树根,又抬头看向荆棘顶端。
风从左边吹过来。
很细。
带着一点烧焦的味道。
她收起魔杖光,闭了一下眼。
远处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响动。
她睁开眼,换了另一条更窄的岔路。
前方的草地忽然变得松软。
她踩下去时,脚底猛地一空,整个人往前跌了一下。手臂擦过荆棘,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有东西从暗处爬过。
很大。
带着热气和刺鼻的臭味。
炸尾螺。
秋下意识屏住呼吸,往荆棘缝隙里缩了一点。
火星从它尾端漏出来,落在离她手边很近的草叶上。她不敢动,只能一点点把魔杖压低。
炸尾螺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前面横过去。
过了很久,声音才远。
秋的掌心全是汗。
她从荆棘旁挪出来时,袖口又被刺开一道。
她没有看。
继续往前走。
---
哈利一个人在迷宫里走了很久。
他不敢跑得太快。
每一条岔路都长得差不多,荆棘墙在身后轻轻合拢,像不愿意让他回头。
他遇到了一只博格特。
那东西从阴影里升起来时,像摄魂怪,腐烂的手从斗篷下面伸出来。
哈利的胃猛地一沉。
他抬起魔杖。
“Riddikulus!”
博格特退开以后,他又走进一片更奇怪的雾里,差点被倒吊在半空。等他终于从雾里挣出来时,袍子上全是湿气,眼镜也歪到一边。
他扶正眼镜,喘了一口气。
迷宫深处像有人在喊。
很远。
听不清。
哈利握紧魔杖,继续往前。
---
芙蓉那边很早就亮起了红色火花。
看台上的布斯巴顿学生一下全站了起来,马克西姆夫人的脸色也沉下去。几个工作人员很快冲向迷宫外围。
声音很快又被看台和风吞掉。
更多人仍然盯着那片黑绿色的荆棘。
他们还在等剩下的勇士出来。
---
塞德里克在另一条路上也看见了红色火花。
他停了一下。
火花升起的位置离他不近。
他看不见是谁。
迷宫前方又传来一阵很沉的脚步声。
他继续往前。
不久后,他又看见自己撒过的灰白色粉末。
那一点浅痕落在湿草旁。
树根是同一块。
他绕回来了。
塞德里克盯着那块树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
风声从右边来。
可是刚才那道红色火花在左后方。
迷宫在把他往同一个方向绕。
他把剩下的一点粉末撒在岔路另一侧,换了一条看起来更窄的路。
长袍被荆棘刮住。
他扯开时,袖口被划出一道长口子。
他没停。
---
克鲁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前方。
塞德里克先看见他。
“克鲁姆?”
克鲁姆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很空,魔杖却已经抬起来。
第一道咒语擦着塞德里克肩侧砸进荆棘里,炸出一片黑色裂痕。
塞德里克猛地侧身。
“克鲁姆!”
克鲁姆像没听见。
第二道咒语直冲他胸口而来。
塞德里克避不开了。
领口下的月长石护符忽然冷得像冰。
下一瞬,护符骤然亮起。
咒光撞上来时,塞德里克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推了一把。他整个人摔进荆棘旁,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
裂纹从石心一路蔓到银边。
刚才那道咒语没有落在他身上。
它落在了这里。
一半还卡在银托里。
另一半掉进脚边的草里,沾上了一点泥。
塞德里克疼得一瞬间喘不上气。
克鲁姆的魔杖又抬起来。
一道红光从另一侧打来。
“Stupefy!”
克鲁姆踉跄着倒下,魔杖滚进草里。
哈利从另一条岔路冲出来,脸色也很难看。
“你怎么样?”
塞德里克撑着地坐起来。
“没事。”
哈利看着他胸口,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克鲁姆。
“他怎么了?”
“被控制了。”
塞德里克低头。
银链还挂在脖子上。
月长石从中间裂开。
一半还卡在银托里。
另一半掉进脚边的草里,沾上一点湿泥。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它,呼吸还没完全接上来。
胸口那一下疼得厉害,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按伤口。
他伸手去捡那半枚月长石。
指尖碰到泥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半枚石头很凉。
断开的银边里,露出几道极细的刻痕。
塞德里克的手指停住。
圣诞节那晚,秋把盒子放到他手里。
盒子很小。
她看着那枚月长石,声音很轻。
“我父亲那边,会把这样的东西送给很重要的人。”
她停了一下。
“希望他平安。”
那时他还看见她指腹上有一道很浅的细口。
她把手往袖口里收了收,像是不想让他发现。
塞德里克当时没有追问。
现在那道细口忽然重新落回他眼前。
塞德里克慢慢把那半枚月长石握进掌心。
碎裂的边缘硌着他的皮肤。
很疼。
他却没有松开。
哈利看了他一眼。
“迪戈里?”
塞德里克抬起头。
脸色还是白的,手却已经攥紧了。
“发火花。”
他说。
声音有点哑。
“克鲁姆得有人来带出去。”
红色火花冲上空中,很快被荆棘上方吞掉。
“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
---
秋那边已经走不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每一条路都像在变。
她的手腕疼得厉害。
魔杖也越来越沉。
前方的空气忽然低了下去。
潮气贴上皮肤,连指尖都像被冰水泡过。
秋停住。
这种感觉,她记得。
黑影从荆棘下方升起来。
先是斗篷。
然后是腐烂的手。
摄魂怪。
秋的呼吸骤然乱掉。
可下一秒,黑影变了。
一只手垂在草地上。
袖口沾着泥。
再往上,是被夜色压暗的校袍,还有一点金棕色的头发。
秋的手指一下僵住。
博格特。
她知道这是博格特。
可知道没有用。
那只手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Riddikulus。”
声音发出来时几乎散掉。
博格特没有退。
那只垂在草地上的手依旧停在那里。
秋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荆棘。
刺扎进肩侧。
疼痛让她猛地回神。
她闭了一下眼。
领口下,金色飞贼轻轻动了一下。
翅膀擦过皮肤。
圣诞节那晚,塞德里克把它放进她手里。
“它会自己飞向你。”
他停了一下,耳尖有一点红。
“我也会。”
秋睁开眼。
“Expecto Patronum.”
银光从杖尖涌出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残影。
天鹅的翅膀完整地展开,银色光点擦过荆棘,落在叶尖上,又很快被迷宫吞掉。
博格特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叫,被银光撞退。
秋握着魔杖的手还在抖。
银色天鹅停在她面前,回头看她。
秋看着它。
“去找他。”
天鹅没有立刻动。
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秋的喉咙疼得厉害。
她看向迷宫更深处。
“告诉他。”
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不要碰奖杯。”
银色天鹅转身冲进荆棘深处。
它的光在黑绿色的迷宫里划开一道很浅的痕。
秋扶着篱笆站了很久。
然后她捡起魔杖,跟了上去。
---
前方的路越来越亮。
哈利最先看见那一点光。
“迪戈里。”
塞德里克抬头。
奖杯就在远处。
它安静地立在一片空地中央,像真正的终点。
可就在哈利往前迈出一步时,一点银光从荆棘间撞了出来。
银色天鹅几乎是跌到塞德里克面前。
翅膀边缘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塞德里克猛地停住。
哈利也愣住了。
秋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荆棘刮碎。
“塞……”
“别碰……”
“奖杯……”
“不要碰奖杯。”
哈利脸色变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只快要散掉的天鹅,又看向奖杯。
秋赛前按住他手腕的样子一下回到眼前。
那时候她的手很冷。
她说:
“如果你和哈利同时走到奖杯前,不要一起碰。”
现在她在迷宫里。
受了伤。
还用守护神把这句话送到这里。
塞德里克握紧魔杖。
“别碰它。”
哈利没有反驳。
他也想起秋之前看着他说过的话。
不要碰奖杯。
他后退半步。
“那怎么办?”
塞德里克盯着奖杯。
“先发信号。”
他说着抬起魔杖。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炸尾螺撞开荆棘的声音。
热浪从背后扑过来。
哈利下意识往旁边躲,脚下却被突然抽出的荆棘绊住。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塞德里克伸手去抓他。
“波特!”
哈利已经在往后撤。
奖杯上的蓝白色光忽然亮了一下。
脚下的荆棘猛地一收。
哈利失去平衡,手掌擦过杯柄。
蓝白色光芒猛地炸开。
风像从地底卷起来。
哈利的身影猛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他消失了。
奖杯也消失了。
迷宫中央空了。
塞德里克往奖杯消失的地方冲了一步。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压倒的草和还没散尽的蓝白色光。
“波特!”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迷宫中央只剩被压倒的草。
塞德里克的手心一下冷了。
哈利被带走了。
奖杯是门钥匙。
而他刚才差一点也碰到。
远处,银色天鹅最后一点光在荆棘间闪了一下。
秋也在里面。
塞德里克的呼吸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银色天鹅撞出来,他也已经伸手了。
秋的声音还像碎在耳边。
不要碰奖杯。
他握紧魔杖,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猛地抬起魔杖,朝天空发出红色火花,然后转身往出口冲。
迷宫像不想放他走。
荆棘一次次从两边压来,枝条划破他的手背和脸侧。他用咒语劈开前方的路,胸口疼得发闷,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又一段岔路在前面合上。
塞德里克咬牙,直接冲过去。
荆棘擦过他的袍角,撕开一大片布料。
他终于看见出口的光。
外面还有欢呼声。
---
赫奇帕奇看台先炸开了。
有人一下站起来,黄黑色围巾被举到半空。
欧文甚至已经喊出了半声:
“塞——”
下一秒,那声音卡住了。
塞德里克手里没有奖杯。
他几乎是撞出那片荆棘,袍角被撕破,脸上还有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刚赢了比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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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的欢呼一层一层停下去。
像有人把声音从空气里抽走了。
塞德里克抬头看向裁判席,声音哑得厉害:
“奖杯是门钥匙!”
“波特被带走了!”
他喘了一下,转头看向迷宫。
“秋在里面!”
看台像被一阵冷风扫过。
格兰芬多那边先乱起来。
罗恩猛地站起身,赫敏的手捂住嘴,脸色一下白了。
邓布利多已经从裁判席上站起来。
“阿拉斯托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来时,斯内普也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麦格教授快步往迷宫入口走,声音厉得发紧:
“所有学生留在原地!”
弗立维教授已经抽出魔杖。
斯普劳特教授看向迷宫入口,脸上的血色几乎没了。
卢平从裁判席后方快步过来,旧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哈利呢?”
塞德里克声音发哑。
“被奖杯带走了。”
卢平脸色一下变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
“莱姆斯,去迷宫外围。看那只银色守护神往哪里走。”
卢平点头,抽出魔杖,很快消失在迷宫另一侧。
斯内普已经从裁判席后方离开。
斗篷在他身后掠过,像一片黑色的影子。
弗立维教授低声说了句什么,麦格教授的脸色更难看了。
芙蓉那边的红色火花已经散了。
克鲁姆那边也有人往迷宫里去了。
迷宫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乱。
玛丽埃塔从拉文克劳看台上站起来。
“秋?”
欧文也挤到栏杆前,脸色一下变了。
“秋也在里面?”
莉迪亚猛地捂住嘴。
托马斯伸手拽住欧文,像怕他真的冲下看台。
欧文这一次没有甩开他。
他的眼睛还盯着迷宫入口。
“她不是勇士。”
阿莫斯从看台边冲下来,一把抓住塞德里克的胳膊。
“你不能再进去。”
塞德里克看向迷宫。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已经快散了。
“她在里面。”
阿莫斯的手紧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又看见了世界杯营地里的火光。
人群往外跑。
塞德里克却逆着所有人往里面冲。
也是为了找她。
阿莫斯闭了闭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力把人拽回来。
“塞德。”
塞德里克回头。
阿莫斯看着他,忽然想起迪戈里夫人有一年病得很重。他守在壁炉前等圣芒戈的回信,杯子凉了也没察觉。
那时候如果有人拦他,他也不会停。
阿莫斯的手慢慢松开。
“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很紧。
“把她带出来。”
塞德里克点头。
“我会的。”
阿莫斯松开手,立刻转身看向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那边。
“我能做什么?”
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
“把入口清出来,别让学生靠近。”
阿莫斯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还在发抖,却已经抽出了魔杖。
邓布利多看着他。
塞德里克脸上还有泥,袍角被撕开,手背上全是被荆棘划出来的血痕。
他刚从迷宫里出来。
现在又要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邓布利多没有说“别去”。
因为他知道拦不住。
就像他知道,如果现在还留在里面的是哈利,西里斯也会进去。
“跟着银光走。”
他的声音很低。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你们两个都带回来。”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然后点头。
---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塞德里克顺着那点银光往里跑。
迷宫比刚才更暗。
荆棘一次次从两侧压过来,他用咒语劈开,手背被刺得全是血。
他没有停。
一道黑影从岔路口扑出来,他侧身避开,肩膀撞上篱笆,疼得眼前一黑。
他还是没有停。
“秋!”
声音被荆棘吞掉。
银色天鹅留下的光越来越弱,像随时都会散开。
塞德里克的呼吸已经乱了。
胸口因为刚才那道咒语还在隐隐作痛,掌心里的两瓣月长石硌得生疼。
可他跑得更快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有人跌坐在草地上。
塞德里克猛地转过拐角。
银色天鹅停在那里。
翅膀已经透明得几乎只剩轮廓。
秋靠在荆棘旁,魔杖还握在手里。
可她已经快握不住了。
远处像有人在喊。
很远。
又像就在耳边。
“My son!”
秋的手指猛地攥住草叶。
眼泪涌上来,视线被水光糊住。
她想把魔杖举起来。
可杖尖只在草叶上轻轻擦了一下。
梅林。
别让他留在那里。
荆棘忽然被什么咒语劈开。
银色天鹅从黑暗里折回来,翅膀边缘已经散得快看不清。
下一秒,塞德里克冲进岔路。
“秋!”
她艰难地转过头。
眼前全是水光。
她先看见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然后才看清凌乱的金棕色头发,脸上的泥,破掉的袍角,还有手背上的血。
领口下的银链还挂着。
碎成两瓣的月长石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
塞德里克跪到她面前。
他看见她袖口被血浸湿,脸色一下白了。
“哪里疼?”
秋嘴唇动了一下。
像想说没事。
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塞德里克眼睛一下红了。
“秋。”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秋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字。
“塞……”
“我在这里。”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声音压得很低。
迷宫深处又传来响动。
塞德里克没有再问。
他弯腰把秋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秋的手无力地搭上他的肩,指尖碰到他破开的衣料。
塞德里克站起来时,自己也晃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
“我带你出去。”
秋睫毛颤了颤。
塞德里克抱着她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别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秋的眼皮一点点往下落。
塞德里克抱紧她。
“秋。”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发抖。
“别吓我。”
秋勉强睁开眼。
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哈利……”
塞德里克抱着她往前走,声音低得发哑。
“被带走了。”
秋的手指一下抓紧他的衣料。
塞德里克低头看她。
“你的守护神到了。”
他停了一下。
“我听见了。”
秋眼泪又涌上来。
她看着他。
迷宫里的光太暗,塞德里克脸上还有泥,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抱着她的手臂却是真实的,热的。
不是草地上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人。
不是她每一次梦里赶不上的背影。
是塞德里克。
他还在这里。
她想抓住他,可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轻轻勾住他破开的长袍。
塞德里克低头看见了,把她往怀里收得更紧。
她的眼泪洇进他已经破开的长袍里。
塞德里克没有停。
他抱着她穿过狭窄的岔路,魔杖从袖口滑进掌心。
银色天鹅最后一点光落在荆棘尖上。
很快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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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塞德里克抱着秋再次出现在迷宫口时,外面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吵。
看台上的学生被麦格教授留在原位,很多人站着,却没人再喊。
迷宫口附近的通道已经被清出来。
阿莫斯正和两个工作人员拦着往前挤的学生,听见动静时猛地回头。
迷宫出口附近还有几位教授、庞弗雷夫人,以及被拦在不远处的玛丽埃塔和赫奇帕奇那几个人。
玛丽埃塔一看见秋,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秋!”
她想冲过去,被弗立维教授拦了一下。
“先让庞弗雷夫人过去。”
欧文站在旁边,脸色白得不像话。
这一次,他一句玩笑说不出来。
莉迪亚捂着嘴,托马斯的手还抓着欧文的袖子,到现在也没松开。
阿莫斯看见塞德里克抱着秋出来,刚往前一步,又看见塞德里克自己身上的血。
“塞德……”
庞弗雷夫人已经冲了过去。
“放下她,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松手。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更急了些。
“你要我替她处理伤口,就先把她放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秋。
秋的手指还勾着他的长袍。
他弯下腰,把她放到担架上,动作轻得几乎过分。
庞弗雷夫人立刻俯身检查。
“张小姐,听得见我吗?”
秋很轻地动了一下眼皮。
“很好。”
庞弗雷夫人抬头,脸色还是不好看。
“别围着。去医疗翼。”
塞德里克站在担架旁边,视线一直没离开秋。
直到庞弗雷夫人把毯子盖到她身上,直到秋的手终于从他袖口上松开一点。
阿莫斯扶住他的肩。
“塞德,你身上也有血。”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像这才想起来疼。
月长石的两瓣还在他掌心里。
银链从指缝垂下来。
他张了张口。
“我一起去。”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一起去。”
她把担架往前一挥,声音像刀子一样利落。
“医疗翼。”
塞德里克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明显晃了一下。
阿莫斯立刻扶住他。
“塞德。”
塞德里克摇了一下头。
“我能走。”
阿莫斯看着他,眼睛红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逞强。
只是扶紧了他的手臂。
人群慢慢让开。
秋躺在担架上,眼皮沉得快睁不开。
她听见很多声音。
庞弗雷夫人的声音。
玛丽埃塔带着哭腔的声音。
远处有人还在喊波特的名字。
麦格教授的声音压过人群。斯内普的黑色斗篷已经消失在看台后方。邓布利多站在迷宫入口前,脸色沉得厉害。
没有人再谈冠军。
远处有人快步跑来,声音压得很低。
“校长——穆迪教授不在那边。”
秋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
只看见邓布利多转过身。
还有塞德里克很低的一声:
“我在。”
秋努力睁开眼。
视线里一切都很模糊。
她只看见塞德里克还站着。
衣服破了。
脸色白得厉害。
手里还攥着那两瓣月长石。
可他站着。
秋看着他。
直到眼前彻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