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情人节那天,欧文·麦克米兰第一次觉得巧克力是一种很蠢的东西。
特别是被他拿在手里的时候。
那盒巧克力不大,深绿色包装,丝带系了三次,还是歪的。欧文站在草药课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低头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
他本来想拆开重系。
又怕拆开以后更丑。
走廊里到处都是巧克力味。
有人抱着一盒心形巧克力跑过去,有人把贺卡塞进课本里,还有一个低年级女生因为收到会唱歌的巧克力盒,脸红得差点把书包掉地上。
欧文靠着墙,手心有点出汗。
艾米丽就在走廊另一边。
她低头整理书带,像也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他刚准备过去,另一头的脚步声近了。
迪戈里从楼梯口转出来。
一个人。
校袍袖口沾着一点墨水,手里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像只是路过。
欧文还没反应过来,艾米丽已经先停下了。
“迪戈里。”
迪戈里抬头。
“嗯?”
艾米丽把怀里的巧克力拿出来。
比欧文那盒好看。
丝带没歪。
欧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盒子。
忽然很想把它塞进最近的盔甲里。
艾米丽脸红得厉害,声音小到差点听不见。
“这个……给你。”
迪戈里没有接。
他看着那盒巧克力,停了几秒。
艾米丽更紧张了。
迪戈里把手里的书往胳膊下夹紧一点。
“谢谢”
艾米丽抬眼。
迪戈里很快又说:
“但我不能收这个。”
艾米丽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把巧克力收回去,点了点头。
“没关系。”
说完,她抱着书快步走了。
迪戈里站在原地,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书,继续往前走。
欧文站在转角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盒巧克力。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盯着迪戈里的背影看了半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梅林啊。
迪戈里到底哪里好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巧克力。
忽然觉得包装也很蠢。
?
那天以后,欧文听见“迪戈里”三个字就烦。
他开始等迪戈里出点小错。
比如魔咒课念错咒语。
比如飞行课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
比如吃饭时把南瓜汁洒到自己袍子上。
随便什么都行。
可欧文等了好几天。
迪戈里没念错咒,也没撞球门柱,更没把南瓜汁洒出来。
这很烦。
别人说迪戈里飞得好,他把杯子放得很重。
别人说迪戈里脾气好,他在旁边翻书翻得哗啦响。
别人说迪戈里刚才帮低年级捡了书,他在心里想:捡书有什么了不起?
欧文等了一阵子。
只等到自己摔进泥里。
那天下午,魁地奇球场边全是湿草。
欧文为了抢在迪戈里前面碰到训练球,扫帚压得太低,尾端擦到草地,整个人差点翻下去。
旁边有人笑得不行。
莉迪亚·芬威克在下面喊:
“麦克米兰,你是想埋进去吗?”
欧文撑着泥地站起来,袍子下摆湿了一大片。
迪戈里落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训练球。
他皱着眉。
“你刚才那样会摔断腿。”
欧文拍掉袖子上的泥。
“不用你提醒。”
迪戈里把训练球丢回他怀里。
“那就别抢我前面的路线。”
球砸进欧文怀里。
不重。
但很丢人。
欧文抱着球站在湿草地上。
他本来还等着看迪戈里摔一次。
结果只有自己像个被泥地选中的倒霉蛋。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欧文都在和迪戈里较劲。
魔咒课抢回答。
飞行练习抢路线。
草药课抢同一把修枝剪。
连晚饭最后一块南瓜派,他都要比迪戈里早一步拿到。
莉迪亚有一次看不下去。
“你们两个是在比赛吗?”
欧文把南瓜派拖进自己盘子里。
“不是。”
迪戈里低头切土豆。
“不是。”
托马斯·贝尔比头都没抬。
“你们否认得很有默契。”
欧文差点把叉子掉进盘子里。
“谁跟他有默契?”
迪戈里把自己那半块南瓜派切开,推了一小半过来。
欧文看着盘子。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还想吃?”
欧文盯着那块派两秒。
吃了。
这不代表他被收买。
南瓜派不该浪费。
?
有一次训练赛后,两个人一起被斯普劳特教授留下来收球框。
那天风很乱,训练球被吹得到处偏。
欧文和迪戈里又抢到同一条路线。
谁都没让。
落地后,欧文先开口:
“你刚才挡我路。”
迪戈里把扫帚往肩上一搭。
“你切进来太早。”
“明明是你慢。”
“你刚才那个假动作骗到我了。”
欧文愣了一下。
“真的?”
“嗯。”
迪戈里把护腕放回箱子里。
“但你最后那一下手腕压早了,球还没变向。”
欧文想反驳。
没反驳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他把球框盖子啪地扣上。
“你这个人真烦。”
迪戈里看了他一眼。
“你也差不多。”
欧文没忍住,笑了一下。
回公共休息室时,厨房送来的南瓜馅饼只剩边角。
欧文把盘子往迪戈里那边推了推。
“吃吧。”
迪戈里看他。
欧文皱眉。
“看什么?你不饿?”
迪戈里低头笑了一下。
“饿。”
?
第二天训练前。
欧文把多出来的护腕扔过去。
“接着。”
迪戈里低头看了眼。
“你的?”
“昨天拿错了。”
其实没有。
但欧文懒得解释。
?
再后来,一场赫奇帕奇队内对抗赛。
风很大。
球场边的旗子被吹得乱响。
欧文原本在另一边追球,余光忽然看见一个高年级为了抢球,从侧面压得太狠,几乎擦着迪戈里的扫帚柄撞过去。
扫帚猛地晃了一下。
欧文第一反应不是笑。
他张口就骂:
“你没长眼睛吗?!”
喊完以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迪戈里稳住扫帚,回头看他。
风吹得围巾往后扬。
过了两秒。
他忽然笑了。
训练结束以后,那个高年级走过来,脸色有点不自在。
他看了迪戈里一眼。
“还好没事。”
迪戈里还没说话,欧文就在旁边小声说:
“当然没事,差点摔下去的又不是你。”
高年级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
迪戈里听见了。
“你今天话很多。”
“我一直话很多。”
“我知道。”
欧文瞪他。
迪戈里把球框递给他。
“那就多干点活。”
欧文接过来。
“你真讨厌。”
“嗯。”
迪戈里应得很快。
?
那天晚上,他们本来只是去厨房拿南瓜馅饼。
欧文刚把第二块塞进口袋,走廊尽头就传来费尔奇的声音。
“谁在那里——”
欧文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迪戈里已经抱着纸袋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欧文站在原地愣了半秒,差点气笑。
“你跑什么?!”
迪戈里已经冲到楼梯口。
“不跑等他记名字吗?!”
欧文只能跟着跑。
楼梯刚转过去,两个人差点一起撞上盔甲。
纸袋里的南瓜馅饼差点飞出去。
后面立刻传来费尔奇:
“我听见了!”
欧文一边跑一边想骂人。
迪戈里已经翻过栏杆,从另一边楼梯跳下去了。
“快点——”
“你最好真的认识路!”
“我当然——”
迪戈里在岔路口猛地停住。
“……这边以前有楼梯。”
欧文:“……”
最后他们躲进一间空教室。
两个人靠着门板喘气。
外面还能听见费尔奇骂人的声音。
欧文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你不是好学生吗?”
迪戈里低头咬了一口南瓜馅饼。
“我又不是雕像。”
欧文一下笑出来。
?
欧文第一次觉得不对,是一次训练结束以后。
赫奇帕奇训练完,拉文克劳接着用球场。
欧文正抱着球框往外走,满脑子都是晚饭和草药论文。
迪戈里却停在球场边。
欧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拉文克劳那个找球手正在训练。
飞贼从看台阴影里折回来前,她已经先压低扫帚切过去。
飞贼撞进她掌心。
欧文没太看懂。
只觉得她反应挺快。
迪戈里看了一会儿。
欧文用肩膀撞他。
“你看什么?”
迪戈里收回视线。
“那个找球手判断很准。”
“拉文克劳那个?”
“嗯。”
“叫什么?”
“秋·张。”
欧文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迪戈里把球框提起来。
“比赛名单上有。”
欧文当时信了。
后来想想。
他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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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可能装的全是南瓜馅饼。
?
后来几次,欧文又看见迪戈里往拉文克劳那边跑。
有时候是在球场。
有时候是在走廊。
有一次训练结束,欧文跑去拿落下的护腕,回来时看见秋·张一个人在球场边整理扫帚。
风挺大。
她把扫帚一把一把靠好,又把训练用的飞贼盒扣上。
欧文只觉得拉文克劳真麻烦。
转头一看,迪戈里也在看。
欧文皱眉。
“你还不走?”
迪戈里像刚回神。
“走。”
欧文盯着他。
“你们找球手都喜欢看别人收东西?”
迪戈里没回答。
欧文觉得这问题可能真的挺傻。
就没再问。
?
五年级以后,迪戈里“还书”的次数忽然多了起来。
欧文后来已经懒得问他“你去拉文克劳那边干什么”。
反正答案永远都是:
“还书。”
虽然迪戈里经常两手空空。
有一次训练结束,队友回来笑得差点撞上门框。
欧文正喝南瓜汁。
“笑什么?”
“迪戈里说他还有事。”
“什么事?”
“还书。”
欧文点点头。
“那有什么好笑?”
那人憋着笑。
“他手里没书。”
欧文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
“没书?”
“没有。”
欧文放下杯子。
完了。
迪戈里没救了。
?
迪戈里家寄蜂蜜糖那次也很明显。
欧文亲眼看见纸条上写着“让你写废三张羊皮纸的姑娘”。
他伸手要糖。
迪戈里只倒了两颗给他。
“两颗?”
“够了。”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所以给了你两颗。”
欧文盯着掌心那两颗糖,觉得多年友情被估低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拉文克劳了。”
迪戈里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欧文终于舒坦了。
?
黑湖边那晚,托马斯问完:
“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
迪戈里回公共休息室后,把书拿反了。
十分钟没翻页。
欧文坐在对面写草药论文,忍了很久。
终于没忍住。
“你那页有藏宝图?”
迪戈里抬头。
“什么?”
“你看十分钟了。”
迪戈里低头看了一眼。
书是反的。
欧文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莉迪亚端着热茶路过。
“怎么了?”
欧文努力憋笑。
“没什么。”
托马斯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迪戈里手里的书。
“你看反了。”
迪戈里把书翻回来。
欧文终于笑出声。
迪戈里看他。
“你论文写完了吗?”
欧文的笑立刻停了。
行吧。
还是很烦。
?
暑假开始以后,欧文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天天看迪戈里了。
结果并没有。
他在家补草药论文。
一株会咬人的植物咬住了他的袖子。
欧文和它僵持了半天。
母亲从窗户里探出头。
“欧文,别和它讲道理,它听不懂。”
欧文咬牙。
“我没有讲道理。”
那天下午,迪戈里的信到了。
欧文摘下沾满泥的手套,把信拆开。
前面写了点世界杯的事。
欧文没看太细。
反正他又不去。
最后一行倒是很清楚:
【秋一家也会去。】
欧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又把信翻回第一页。
很好。
前面全是铺垫。
那株植物趁他走神,啪地喷了他一脸泥。
欧文闭上眼。
他现在真的不想说话。
?
世界杯前一晚,欧文去了迪戈里家。
他只是去还之前落在自己家的护具。
顺便看看明天要去看世界杯的人到底能有多烦。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堆东西。
外套。
蜂蜜糖。
门钥匙时间短笺。
还有一张被折过两次的纸,上面写着秋家的地址。
欧文站在门口,先看见那张地址。
迪戈里正低头把那张纸重新折好。
欧文终于开口:
“你完了。”
迪戈里抬头。
“什么?”
欧文拿了一颗蜂蜜糖。
“没什么。”
他把糖塞进嘴里。
“明早几点?”
“五点零七。”
欧文闭上眼。
“魔法部真的有病。”
迪戈里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