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鼬山的草地很湿。
天还没亮透，坡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有人披着旅行斗篷，有人抱着毯子，还有个男巫穿着睡袍，外面套了一件西装背心，脚上却是登山靴。
秋父亲走在最前面。
一手登山杖，一手手电筒。
光柱在湿草地上晃来晃去，把草尖上的露水照得发白。他背后那个深色登山包鼓得厉害，侧面挂着保温杯，另一边塞着卷好的雨披。薄荷糖、防蚊喷雾和小药包都在外层网袋里。
旁边几个巫师转头看他。
秋父亲也在看他们。
他盯着那个睡袍外套西装背心的男巫看了半天。
“他们平时都这么穿？”
秋顺着看过去。
“已经算正常了。”
秋父亲点点头。
“那我突然觉得登山杖也没什么问题。”
秋母亲走在前面，没回头。
“本来就没人说你的登山杖有问题。”
“你的语气说了。”
“我的语气只是说你带得太多。”
秋父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
“这叫准备充分。”
秋没接话。
她还有点困。
昨晚睡得不深，早上被叫起来的时候，头发只是随手扎了一下。风一吹，碎发蹭到脸边。她拉了拉外套袖口，鞋尖踩过湿草，裤脚很快沾了一圈水。
远处有人挥手。
“这边！”
阿莫斯·迪戈里站在坡上，声音亮得像凌晨五点根本不存在。
塞德里克站在他旁边。
他今天没穿校袍，只穿了件深色外套和长裤，靴子边缘沾着露水。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看起来也没完全醒。
看见秋的时候，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抬了下手。
阿莫斯已经大步走下来。
“真高兴你们来了。”
秋父亲把登山杖换到另一只手，和他握手。
“谢谢邀请。”
“世界杯当然要人多才热闹。”阿莫斯笑着说，“亚瑟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秋父亲背后的登山包。
“准备得很周全。”
“第一次来。”秋父亲说。
“看得出来。”
秋母亲在旁边看了秋父亲一眼。
秋父亲装作没看见。
“早上好，张先生，张夫人。”
塞德里克走近。
“早。”秋父亲说，“这么早就到了？”
“刚到一会儿。”
阿莫斯立刻接了一句：
“他昨晚说自己不困，今天早上洗了两次脸。”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爸爸。”
阿莫斯已经转头去和秋父亲说话了。
秋低头整理了一下包带。
塞德里克转向她。
“冷吗？”
“还好。”
“吃东西了吗？”
秋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面包往袖子后面藏了一点。
“算吃了。”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
“看起来不像。”
秋抬眼。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门钥匙可能会不太舒服。”
“你坐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塞德里克卡了一下。
“……听说的。”
阿莫斯在后面补了一句：
“他今天早上还问我要不要多带一件外套。”
“山里早上冷。”塞德里克说。
“然后自己差点忘了围巾。”
塞德里克没接话。
秋把剩下那口面包咬掉。
“那你现在带了吗？”
塞德里克看她一眼。
“带了。”
阿莫斯在旁边说：
“我提醒的。”
“爸爸。”
秋低头把包带重新拉正了一点。
秋父亲正试图把保温杯塞回包侧，结果雨披差点掉下来。
塞德里克伸手接了一下。
“我帮您拿吧。”
“不用不用。”秋父亲立刻说。
秋母亲看了他一眼。
“把雨披给他。”
秋父亲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卷好的雨披递过去。
“这个不重。”
“没事。”塞德里克接过去。
坡下又传来声音。
韦斯莱一家终于到了。
亚瑟·韦斯莱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怀表。罗恩跟在后头，头发乱得像刚被人从床上拖起来。金妮抱着外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赫敏比他们清醒一点，但明显也没睡够。
哈利走在罗恩旁边，眼镜有一点歪。
弗雷德和乔治例外。
他们精神得像完全不需要睡觉。
“早，迪戈里先生！”弗雷德远远喊。
乔治接上：
“如果现在还能算早的话。”
罗恩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现在叫半夜。”
亚瑟已经和阿莫斯握上手。
阿莫斯把秋一家介绍给他。
“张先生，张夫人——亚瑟·韦斯莱。”
亚瑟立刻热情地伸手。
“很高兴见到你们。”
秋父亲和他握手。
“久仰。”
“阿莫斯说您是麻瓜医生？”
秋母亲立刻说：
“亚瑟，现在不是采访时间。”
亚瑟明显有点遗憾。
“当然，当然。”
哈利走近的时候，罗恩在后面喊了一声：
“哈利，你快点！”
秋母亲原本还在和阿莫斯说话，听见这个名字，才抬头看过去。
她看了哈利两秒。
“哈利·波特？”
哈利明显有点不自在。
“是，夫人。”
秋父亲这才看向他。
“你就是秋之前比赛遇到的那个格兰芬多找球手？”
“……是。”
哈利推了一下眼镜。
秋也在这时候开口。
“早上好，波特。”
“早。”
阿莫斯看见哈利，立刻笑起来。
“当然，我记得你。去年那场比赛。”
他拍了拍塞德里克肩膀。
“我家这小子抓到飞贼的时候，天气糟透了。”
塞德里克立刻说：
“爸爸，那场比赛有摄魂怪。”
“那你不还是抓到飞贼了？”阿莫斯显然不打算停，“坏天气、摄魂怪——比赛里总会碰上这些。”
罗恩一下抬起头。
“那场本来就不公平。”
赫敏已经开始头疼。
“罗恩。”
“我只是说真的。”罗恩嘟囔。
哈利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那场确实很难飞。”
“你看，我就说吧。”阿莫斯立刻接上。
塞德里克已经不想说话了。
秋低头拉了一下外套袖口。
秋父亲手里的手电筒还没关，光柱在草地上晃过去。哈利看了一眼。
“这个挺有用。”
秋父亲低头看了看手电筒。
“你也用过？”
“嗯。”哈利说，“停电的时候会用。”
秋父亲点点头。
“比魔杖可靠？”
哈利停了半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时候是。”
秋父亲点点头。
“我就说吧。”他转向秋母亲，“电池也有电池的好处。”
秋母亲懒得理他。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阿莫斯这时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塞德里克前阵子还和秋去了趟麻瓜电影院。”
塞德里克脚步顿了一下。
“爸爸。”
“回来以后研究那张电影票研究了半天。”阿莫斯完全没停，“我还以为麻瓜电影票上有什么咒语。”
秋父亲一下来了兴趣。
“所以你最后看懂那张票了吗？”
塞德里克有点无奈。
“看懂了。”
“真的吗？”阿莫斯明显不信，“你上次还把票根正反拿反了。”
弗雷德一下笑出声。
乔治已经开始模仿：
“高级麻瓜咒语研究员，迪戈里先生。”
哈利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他也看过麻瓜电影。
很多次。
只是从来没有和秋一起。
罗恩在前面喊：
“哈利！你走不走？”
哈利回过神。
“走。”
亚瑟终于低头看表。
“差不多了。大家往上走，别离远了。”
他们沿着湿草往坡上去。
罗恩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杯不能下午开始。”
“因为魔法部有病。”乔治说。
“我支持这个结论。”弗雷德点头。
哈利走在秋旁边不远，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暑假一直在伦敦吗？”
“大部分时候在家。飞过几次，也帮妈妈整理过名单。”
罗恩立刻看过来。
“暑假还整理名单？”
“不是作业。”秋说。
“听起来比作业还糟。”
赫敏说：
“如果是世界杯名单，其实挺有意思。”
罗恩看她。
“你觉得什么都有意思。”
弗雷德从前面回头：
“我们暑假也很忙。”
乔治接上：
“产品开发。”
金妮抱着外套，小声说：
“差点把厨房熏黑也算？”
塞德里克走在另一侧。
“我训练了一阵。”
阿莫斯立刻回头：
“一阵？你把院子里的草都踩平了。”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没有那么夸张。”
坡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人抱着毯子靠在石头旁边打瞌睡，有人正在给自己倒热茶。一个小男孩坐在箱子上，手里抓着一面会自己摇的小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亚瑟终于停下。
“就是这里。”
草地上躺着一只旧靴子。
很旧。
鞋面沾着泥，鞋带歪七扭八。秋父亲手电筒的光照上去，那只靴子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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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了。
罗恩往后退了一点。
“它是不是湿的？”
赫敏皱眉。
“它真的安全吗？”
弗雷德盯着看了两秒。
“至少还保持着鞋的形状。”
乔治说：
“我本来以为会更可怕。”
秋父亲盯着那只靴子。
然后慢慢转头，看向秋母亲。
秋母亲立刻说：
“别看我，门钥匙不归国际联络司管。”
罗恩一下笑出声。
大家低头围到那只旧靴子旁边。
亚瑟低头看怀表。
“五点零六。”
秋站在秋父母之间，塞德里克在她右侧。哈利隔着罗恩和赫敏，离她不远。
秋伸手碰上那只旧靴子。
冰凉。
塞德里克的手也落下来，离她很近。
秋父亲小声说：
“希望它别有味道。”
秋差点没忍住。
亚瑟开始倒数。
“三。”
风从坡上吹过来。
“二。”
有人又打了个哈欠。
“一。”
下一秒，秋只觉得肚脐后面猛地一紧。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出去。
风声、草坡、清晨的冷气瞬间全乱了。胃一下翻起来，耳边有人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
然后——
砰。
脚重新踩回地面。
旁边有人摔倒，有人撞在一起，罗恩趴在草地上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秋落地的时候没踩稳，整个人往前一晃。
有人从旁边伸手拉了她一下。
她抬头的时候，塞德里克刚从旁边那棵树上跳下来。
草叶和露水被踩得乱晃。
“没事吧？”
塞德里克刚从旁边跳下来，声音还有点喘。
秋缓了一下。
“还活着。”
另一边，秋父亲直接坐在草地上。
登山杖倒在旁边。
秋母亲过去扶他。
“我说了别喝那么多咖啡。”
秋父亲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我现在有点想吐。”
罗恩还趴在地上。
“我也想。”
赫敏伸手把他拽起来。
“你别压着我的包。”
弗雷德已经站起来拍袍子。
“至少我们到了。”
乔治看向远处。
“而且没被送去苏格兰。”
营地已经彻底醒了。
大片大片帐篷铺在草地上，旗帜在清晨的风里乱晃。有人抱着锅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骑着扫帚低空飞过去，还有人在摊位前大声争论支持哪边球队。
远处的小摊已经围了不少人。
秋被那张会动的克鲁姆画像吸引了一下。
她脚步慢了半拍。
塞德里克停下来等她。
“想去看看？”
秋回过神。
“等会儿。”
“嗯。”
他没催她。
闪光徽章在木盒里跳来跳去，迷你旗帜发出尖细的喊声。一叠克鲁姆的小画像在卡片上来回走动。
秋父亲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那些旗子真的会自己喊？”
“会。”秋说。
“那个小人也会动？”
“画像会动。”
秋父亲盯着那堆徽章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边是不是还有卖吃的？”
罗恩立刻精神了。
“哪里？”
双子已经往摊位那边走了几步。
亚瑟在后面喊：
“先登记！”
弗雷德回头：
“我们只是侦查。”
乔治：“为大家侦查。”
金妮终于不那么困了，眼睛一直跟着那些会动的徽章走。
哈利看了看前面。
“登记口应该在那边。”
哈利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镜。
秋父亲立刻看向他。
“那你带路。”
哈利愣了一下。
“……好。”
他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等他们。
塞德里克听见这句话，没插话，只跟到秋另一侧。
登记口旁边，一个麻瓜男人正低头翻登记册，脸色发白，旁边还有巫师在和他说话。
“罗伯茨先生。”亚瑟说，“营地管理员。”
秋父亲看了两眼。
“他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这几天魔法部的人快把他逼疯了。”亚瑟说，“国际联络、营地登记、记忆注销——所有部门都在这儿转。”
秋母亲听见“国际联络”几个字，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先登记。”她说。
风把旗帜吹得哗啦啦响。
前面人群正不断往营地深处涌。
人群越来越密。
有人拖着箱子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一个小孩骑着玩具扫帚贴着地面飞，差点撞到罗恩。远处一顶帐篷忽然炸出一小团蓝色火花，里面立刻传来骂声。
双子已经顺着声音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