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父亲在厨房找眼镜。
最后还是母亲从冰箱旁边拿下来,放到他手边。
“你昨晚又随手乱放。”
父亲戴上眼镜,低头扣药箱。
“我记得是在桌上。”
“你半夜起来找水。”母亲说。
父亲想了想。
“那可能是我顺手带走了。”
秋·张正往吐司上抹果酱。
父亲这才看见桌边那封信。
“谁寄来的?”
“塞德里克。”
父亲“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
“昨天那个男孩?”
秋点头。
父亲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字挺漂亮。”
母亲正在热茶,闻言回头。
“他说什么?”
秋拆开信。
“阿莫斯·迪戈里先生想邀请我们一起去看世界杯。”
父亲放下刀。
“世界杯?”
“嗯。”
母亲也停下动作。
“阿莫斯·迪戈里?”
秋抬头。
“塞德里克说,他父亲也在魔法部。”
母亲想了一会儿。
“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那边的?”
“应该是。”
父亲看向母亲。
“你今天去部里?”
“嗯。”
“那你今天见到他,帮我们说声谢谢。”
母亲点头。
“我下午去找他聊聊。”
父亲把药箱扣好,拎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拿忘在桌上的听诊器。
“我今天可能回来晚。”
母亲抬头。
“诊所很忙?”
“昨晚下雨。”父亲说,“今天肯定一堆感冒的。”
他说完以后,低头看了眼秋盘子里的吐司。
“别放凉了。”
——
那天很热。
厨房窗户开了一整天,蝉声压在树梢上。
母亲回来得比平时晚。
她肩上沾着一点飞路粉,进门以后先把头发挽了起来,才把包放到椅背上。
父亲已经把晚饭重新热好,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头。
“今天这么晚?”
“下午先去了趟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她把热茶推到秋手边,“后来门钥匙办公室临时改名单,一直没走开。”
父亲把汤推过去。
“见到了?”
“嗯。”
母亲低头喝了两口汤。
“他看起来很高兴。”
她拿起桌边一份差点飞走的文件,用魔杖压回去。
“后来聊到世界杯,他说韦斯莱一家今年好像也会去。”
父亲“哦”了一声。
“那应该很热闹。”
母亲靠回椅背。
“听起来是。”
父亲这才看向秋。
“想去吗?”
秋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苹果。
“想。”
父亲“嗯”了一声,把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前一天晚上早点睡。”
母亲终于笑了一声。
“她哪次早点睡过。”
秋继续吃东西。
——
玄关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东西。
先是一小瓶驱蚊药。
第二天旁边又多了一包薄荷糖和折起来的雨披。
母亲嫌父亲带得太多。
“你是去露营还是搬家?”
“山里蚊子多。”
“你又没去过。”
“没去过也知道蚊子咬人。”
秋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爸爸。”
父亲回头。
“嗯?”
“我们只是去看比赛,不是搬家。”
父亲低头继续收东西。
“有备无患。”
——
连着热了几天以后,诊所里感冒的人反而更多了。
父亲晚上回来时,裤脚总沾着一点水。
母亲最近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文件会跟着她一起从壁炉里飞出来,落得满客厅都是。
有一张甚至贴到了父亲背上。
他自己没发现,还端着汤往厨房走。
秋先看见,伸手替他拿下来。
父亲回头。
“什么?”
“纸。”
“又是你妈妈办公室的?”
母亲正在解袖口,头也没抬。
“今天门钥匙办公室差点乱成一团。”
父亲把纸放回桌上。
“这次又送错去哪儿了?”
“差点把一对老夫妇送到苏格兰。”
秋去拿杯子,没再接话。
“——后来还是找回来了。”母亲后半句话落下来,“不过办公室今晚估计没人能准点下班。”
父亲“啧”了一声。
“你们魔法部是不是从来不让人休息。”
“你们诊所先准时下班再说。”
父亲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
——
后来有几天没有来信。
天气热得厉害,厨房里的冰水总是很快见底。
午后忽然下了一场急雨。
雨停以后,石板路还冒着潮湿的热气。
猫头鹰落到窗台上时,羽毛都湿了一点。
秋打开窗,它立刻把一个小盒子和一封信丢进她怀里,像终于完成任务一样飞走了。
盒子里是柠檬小饼干。
信封上是塞德里克的字。
【秋:
母亲今天烤了柠檬小饼干。
她说做多了。
我觉得她大概知道我要寄信。
如果碎了,我会重新练包装咒。
塞德里克】
秋把信折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
父亲正好从客厅经过。
“什么这么香?”
秋把盒子打开一点。
“饼干。”
父亲停下来。
“给你的?”
秋点头。
柠檬香气从盒子里散出来。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
“看起来比你妈妈上次烤的好。”
母亲从里面探出头。
“张先生。”
父亲立刻改口。
“我什么都没说。”
父亲自己先笑了。
——
后来她重新拿起羽毛笔。
【饼干没有碎。】
她咬了一口。
柠檬味比她想得还酸。
秋皱了下鼻子,又低头咬了第二口。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蘸了蘸墨水。
【柠檬味很好。】
写完以后,她把信压进书里。
最后还是先把饼干盒盖好了。
——
玛丽埃塔的信是在周四寄来的。
信纸上有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秋:
妈妈今天回来又在说办公室。
我现在觉得她快住在那里了。
她说明年再带我去看世界杯。
可明年又不是今年。
……算了。
如果你去了,回来记得讲一点给我听。
玛丽埃塔】
羽毛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我会讲给你听。】
她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我也一起写给你。
秋】
——
下午雨停以后,秋出去飞了一会儿。
风很乱,树叶翻着浅色的背面。
她没有飞高,只绕着空地飞了几圈。
落地的时候,袍角沾了一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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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
父亲来接她,手里还拎着诊所的纸袋。
他站在树荫下看了一会儿。
“这还不算快?”
“真的不算。”
父亲把护腕接过去,顺手替她收进包里。
“那我还是别告诉你妈妈了。”
他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你妈妈带回来的。”
是一枚保加利亚队的世界杯徽章。
父亲已经往前走了。
“回家吧。”他说,“今天有冰西瓜。”
秋把徽章顺手揣进口袋,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父亲忽然回头。
“门钥匙会晕车吗?”
秋愣了一下。
“那你当天别吃太多。”
父亲看她。
“我又不是小孩。”
“你现在有一点像。”
——
夜里洗完澡以后,秋拿着毛巾坐在床边。
头发还湿着。
走廊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头发吹干再睡。”
秋拖长声音应了一句:
“知道了——”
她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发尾。
——
夜里,秋做了梦。
帐篷被火光照得发红。
人群挤在一起往外跑,脚下全是被踩乱的草地和泥。
她回头去找父亲。
有人撞了她一下。
下一瞬,绿色的标记升上夜空。
骷髅张开嘴,蛇慢慢钻出来。
秋猛地醒来。
屋里很黑。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伸手去摸床边的魔杖。
还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
桌角的小盒子没有关严。
里面放着几枚旧铜纽扣。
她把纽扣重新放回盒子里。
最后那枚滚到角落。
秋伸手,把它轻轻拨了回来。
楼下隐约传来父亲翻东西的声音。
“我外套呢?”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上来。
“你昨天自己放的。”
安静了两秒。
“……哦。”
——
门钥匙时间是在一个很闷的晚上定下来的。
母亲回来时明显累了。
她先坐下喝了半杯水,才把短笺放到桌上。
“时间下来了。”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
“上午五点零七?”
“嗯。”
“他们是不是从来不让人睡觉。”
母亲靠在椅背上揉眉心。
“门钥匙办公室一直这样。”
父亲把短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那我得提前准备咖啡。”
“你是去看世界杯,不是去值夜班。”
“第一次看世界杯。”父亲说,“总得精神一点。”
母亲懒得理他。
秋伸手把那张短笺拿了过来。
那枚保加利亚队徽章还放在旁边。
父亲看见了,问:
“这个要带吗?”
秋伸手把它往桌角推了推。
“明天再说。”
——
塞德里克的信是同一晚到的。
猫头鹰没有进屋,只把信丢在窗台上,像赶着去送下一封。
【秋:
我会早一点到。
如果你们到了没看见我,可能是我把路口认错了。
山里早上应该会冷。
塞德里克】
秋把信折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
【我会带外套。】
最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真的会冷。】
楼下父亲终于找到了外套。
母亲正在嫌弃他:
“你真的要带这么多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