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以后,霍格沃茨的风开始有了凉意。
秋·张变得比从前更常出现在塞德里克·迪戈里身边。
不是每天。
也不是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立刻看出来。
只是某几次下课后,她会比玛丽埃塔·艾克莫先走几步;某几次经过走廊拐角,她会先叫他的名字;某几次礼堂用餐时,她会在拉文克劳长桌边抬一下眼,像只是随意看向赫奇帕奇那边。
塞德里克不是没发现。
他只是没有拆穿。
有一次,变形术课后,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从楼梯上下来。塞德里克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课本。
秋抱着书,从另一边过来。
她本可以像从前那样等他先开口。
可她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抬头。
他其实已经看见她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先叫他。
“早。”
秋点头。
“早。”
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慢了半步,有人悄悄看了他们一眼。
塞德里克没有回头,只问:“去魔咒课?”
“嗯。”
“弗立维教授今天可能会抽查清理咒。”
秋看他。
“你怎么知道?”
“昨天有个二年级在走廊打翻了整瓶墨水。”塞德里克说,“弗立维教授看起来很难过。”
秋眼里那点阴影散开了一些。
“谢谢提醒。”
“没事。”
他们擦肩而过。
秋继续往前走。
玛丽埃塔从后面追上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楼梯口。
“你最近和迪戈里打招呼的次数有点多。”
秋翻开课本。
“霍格沃茨不大。”
玛丽埃塔点点头。
“嗯。特别是不大的那几条路,刚好都通向赫奇帕奇。”
秋没有接话。
玛丽埃塔也没继续问,只把一支羽毛笔递给她。
“你忘在休息室了。”
秋接过来。
“谢谢。”
?
真正让赫奇帕奇那边也开始注意到,是一场训练结束后。
那天风很大,球场边的草地被吹得一片凌乱。赫奇帕奇队员换完训练袍,三三两两往城堡走。
有人说:“秋·张今天又在看台上。”
“黑头发那个?”
“嗯,拉文克劳找球手。”
“她飞起来挺酷的。”
另一个人随口说:“我还是喜欢帕瓦蒂那种。”
“你喜欢谁都没用。”
几个人笑起来。
塞德里克低头扣袖口,没有接话。
只是扣到第二颗时,慢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也知道秋不是只在球场上好看。
她平时很安静,碰见低年级撞掉书也不会恼;飞起来的时候又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果断、锋利,像风还没到,她已经知道它会从哪里来。
这些事,他都见过。
只是以前他不会说。
也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记得那么清楚。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塞德里克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石阶旁的秋。
她怀里抱着书,像只是路过。
但她没有走。
风吹乱她的围巾,她整理了一次。
过了一会儿,又整理了一次。
身后有人撞了撞塞德里克的肩。
“你不走?”
塞德里克收回视线。
“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还书。”
那人低头看他空着的手。
塞德里克很平静地看回去。
对方憋笑憋得很艰难,最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行。还书。”
后面有人问:“他手里有书吗?”
“别问。”
笑声顺着走廊飘远。
塞德里克走下台阶。
秋抬起头。
风把她的黑发吹到脸侧,她看起来比白天安静很多。眼睛很亮,却又不像训练时那种明亮。
更像藏着什么。
塞德里克停在她面前。
“你在等人?”
秋点头。
“嗯。”
“等谁?”
秋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
“你。”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他一向很会接话。
可那一刻没有。
秋说得太直接。
直接到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赫奇帕奇那群人还没走远,憋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书。
“你真的有书要还我?”
秋看了一眼自己的书。
“没有。”
这回轮到塞德里克停住。
秋把书抱紧一点,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她低下眼。
“我只是想等你。”
风从球场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围巾掀起一角。
塞德里克看着她。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秋不是在等一个刚训练结束的同学。
她站在那里,像已经等过很多次。
很久。
可她明明只是比他早到了一会儿。
塞德里克把手里的护腕换到另一只手。
“等很久了?”
“没有。”
她答得很快。
快得像不想让他知道。
塞德里克没有拆穿。
“那走吧。”
秋抬头。
“去哪?”
“回城堡。”
他停了一下。
“这里风大。”
秋点点头。
“好。”
他们并肩往城堡方向走。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不远。
也不近。
前面几个赫奇帕奇故意走得很慢,一边装作没有回头,一边用肩膀互相撞。
塞德里克看见了。
秋也看见了。
秋低下头,像是想把那点笑意藏进围巾里。
塞德里克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走在没有风的那侧。
前面几个人还在故意咳嗽。
秋轻声说:“他们好像很高兴。”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前面。
“他们只是饿得有点兴奋。”
秋抬眼看他。
“听起来很赫奇帕奇。”
塞德里克低头理了理袖口。
“确实。”
他们走到城堡门口时,风从门缝里推出来。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扶了一下被风带回来的门。
秋从他身边走过去。
袖口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之后几天,秋依然会出现在他身边。
走廊里先叫他的名字。
礼堂里偶尔抬眼。
图书馆外的台阶上,她会把一本折过页的书递给他。
这次是一本防御术参考书。
“这章写得不错。”秋说,“关于缴械咒反制。”
塞德里克接过来。
“你最近在看这些?”
“嗯。”
“为了考试?”
秋停了一下。
“也算。”
这个回答太模糊。
塞德里克低头翻开书页,看见里面夹着一片被压平的草叶。
很薄。
像是从球场上带回来的。
秋显然也看见了。
她伸手想拿走。
塞德里克却先把书合上。
“我看完还你。”
秋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慢慢收了回去。
“好。”
塞德里克看着她。
她好像总是这样。
把一些很小的东西留下来。
草叶,纸页折痕,没说完的话,还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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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她看他的时候,有时像在确认他还在。
不是普通的喜欢。
他见过喜欢。
有人在看台上叫他的名字,有人把糖果塞进他课本,有人故意在礼堂从他身边经过。
那些目光都很清楚。
期待,紧张,羞怯,或者试探。
秋不一样。
她有时看着他,会忽然安静下来。
像松了一口气。
又像下一秒就要把那口气重新压回去。
塞德里克把书放进怀里。
“秋。”
她抬眼。
“嗯?”
他原本想问。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她已经站在他面前。
黑发被风吹乱一点,怀里还抱着剩下的课本。她看起来只是来给他一本书,只是等了他一会儿,只是比从前主动了一点。
可塞德里克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坏的那种不对。
是太珍惜。
太小心。
像她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什么东西会碎。
最后他说:“谢谢你的书。”
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没事。”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塞德里克。”
“嗯?”
秋站在楼梯下方,阳光从高窗落下来,照在她肩侧。
“你看完不用急着还。”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
“你不怕我忘了?”
秋说:“你不会。”
还是这三个字。
笃定得像她早就知道。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没有解释。
她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这一次,塞德里克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楼梯慢慢转动,把她带到另一层。
?
那晚,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很暖。
壁炉烧得很旺,有人在下巫师棋,有人在讨论厨房今天有没有南瓜馅饼。欧文·麦克米兰瘫在扶手椅里,懒洋洋地翻着一本魔法史笔记。
塞德里克坐在窗边,膝上放着那本防御术参考书。
他翻到秋折过的那一页。
里面的草叶还夹着。
干了以后颜色变浅,边缘微微卷起。
很轻。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
书页空白处有秋很小的字迹。
——别只等危险过来。
塞德里克看着那行字。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球场台阶旁,秋站在风里,怀里抱着书。
他说:“你在等人?”
她说:“嗯。”
他说:“等谁?”
她抬眼看他。
“你。”
壁炉里的木柴响了一声。
欧文从椅子那边探头。
“你看那页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塞德里克把书合上。
“内容比较难。”
欧文看了他一眼。
“防御术?”
“嗯。”
“张借你的?”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欧文慢慢点头。
“确实比较难。”
塞德里克抬眼。
欧文立刻把笔记竖起来挡住脸。
“我复习。”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合上的书。
那片草叶被压在里面,几乎没有重量。
可他总觉得它不该被随手丢掉。
过了一会儿,他把书放到枕边,没有继续看。
窗外,黑湖方向的风吹过来,敲了敲玻璃。
塞德里克闭上眼。
他迟早要问她。
不是今晚。
也不是明天。
但总有一天。
他要问她——
秋。
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