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快要过去的时候,霍格沃茨终于晴了几天。
城堡三楼的走廊被阳光照得很亮,窗台上有细小的灰尘浮起来。窗外的草地还带着夏末的绿色,远处魁地奇球场的旗帜在风里翻动。
哈利·波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秋·张,不是在魁地奇球场上。
是在这条走廊。
这几周里,他其实见过她很多次。
礼堂里,她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有时低头看《魁地奇周刊》,有时和玛丽埃塔·艾克莫说话。
魁地奇训练结束后,她会抱着扫帚从球场方向回来,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袍角还沾着草屑。
哈利知道她是拉文克劳的找球手。
也知道很多人会看她。
只是那天,他停下了脚步。
罗恩抱着课本从魔法史教室出来,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发誓,宾斯教授讲妖精叛乱的时候,连妖精自己都会睡着。”
赫敏把书往怀里抱紧。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认真听。”
“我当然听了。”罗恩说,“我听见他说了至少二十次年份。”
“那你记住了吗?”
罗恩停了一下。
“我记住他讲了二十次。”
赫敏叹了口气。
哈利原本想笑,转过拐角时却停住了。
走廊另一头,秋·张正站在窗边。
她穿着拉文克劳校袍,怀里抱着几本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黑发顺着肩膀垂下来,发梢被照出一点柔和的光。
她旁边站着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像是刚鼓起勇气把什么递给她。
哈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秋接过那卷羊皮纸,看了一眼,神色很礼貌。
“谢谢。”
男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秋把羊皮纸折起来,夹进书里。
她没有让人难堪。
可也没有给更多可能。
男生站了一会儿,最后装作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罗恩顺着哈利的视线看过去。
“哦。”他压低声音,“秋·张。”
哈利回神。
“什么?”
罗恩看着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
赫敏也抬头看了一眼。
“她是拉文克劳的找球手。”
“我知道。”哈利说。
罗恩立刻看他。
“你知道?”
“去年比赛见过。”
“你记性忽然这么好?”
哈利没有接话。
秋低头整理书页。
然后抬起头。
哈利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走廊对上。
哈利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好”。
或者“你也刚下课吗”。
可一句都没说出来。
秋却先开口了。
“波特。”
她叫他时停了极短一下。
短到罗恩和赫敏都没察觉。
可哈利听见了。
她好像本来要叫另一个更熟悉的名字。
哈利怔了一下。
“你好。”
他说完,立刻觉得这句话太普通。
罗恩在旁边憋着表情。
赫敏把课本往他胳膊上一撞。
秋看着哈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很久以前认识过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哈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也上魔法史?”
他说完就想把这句话收回去。
秋怀里的书最上面明明是《标准咒语,三级》。
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
然后抬眼。
“刚下魔咒课。”
“哦。”
哈利点头。
“魔咒课。”
罗恩侧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赫敏忍无可忍地踩了他一脚。
秋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
她的视线落到哈利手臂上。
哈利低头,才发现自己袖口被课桌边刮破了一点。
“你的袖子破了。”秋说。
哈利愣住。
“什么?”
秋从书包里抽出魔杖。
动作很自然。
“如果你不介意。”
哈利还没反应过来,袖口已经被她轻轻捏住。
她的手指刚碰过窗台,带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温度。
“Reparo。”
破开的线头慢慢合拢。
秋收回手,把魔杖放回去。
“好了。”
哈利低头看着袖子。
“谢谢。”
“没事。”
秋抱好书。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停了一下。
“摄魂怪那天,你还好吗?”
罗恩立刻看向哈利。
赫敏也抬起眼。
哈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的手指捏了一下书脊。
那天火车上的黑暗、尖叫声、母亲的声音,又从脑海里擦过去。
“还好。”他说。
秋看着他。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讶或者同情。
只是点了一下头。
“巧克力有用。”
哈利怔住。
“卢平教授给了我。”他说。
秋眼睫动了一下。
“嗯。他会给的。”
赫敏看向她。
秋很快垂下眼,把书往怀里抱紧一点。
“我是说,他看起来很会照顾学生。”
赫敏没有追问。
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塞德里克·迪戈里从楼梯口走上来,身后跟着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他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大概刚从级长会议出来。
他原本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走到拐角时,抬眼看见了窗边的人。
秋站在那里。
哈利站在她对面。
罗恩和赫敏也在。
塞德里克脚步停了极短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秋。”
他叫她。
秋转过头。
“塞德里克。”
这一次,她叫得很自然。
哈利听见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忽然觉得刚才那句“波特”像隔着一扇门。
塞德里克走到他们旁边。
他先看了一眼哈利,又看向秋。
“你还没去礼堂?”
“正要去。”
塞德里克点头。
“我也是。”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和哈利说话。
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
可哈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走廊里安静了一点。
罗恩看看哈利,又看看塞德里克,最后慢慢闭上嘴。
赫敏的视线在三个人之间停了一圈。
她没有说话。
秋把书抱好。
“那一起?”
这句话问得不重。
却不像客套。
塞德里克看着她。
“好。”
哈利低头看了眼自己刚被修好的袖口。
那里已经看不出破损。
秋转回头,对他说:“再见,波特。”
哈利点头。
“再见。”
她和塞德里克往礼堂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靠得很近。
中间甚至还隔着一小段礼貌距离。
可哈利看着他们并肩走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念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不是很疼。
只是有点空。
罗恩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真的只说了‘你好’和‘魔咒课’?”
哈利没有看他。
“闭嘴。”
罗恩举起手。
“我只是确认。”
赫敏还看着秋和塞德里克走远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把书重新抱好。
“她刚才说卢平教授会给巧克力。”
哈利转头。
“怎么了?”
赫敏皱了皱眉。
“她说得太肯定了。”
罗恩立刻说:“卢平教授看起来本来就像会给巧克力的人。”
赫敏没有反驳。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哈利低头看着袖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秋站在窗边的样子。
黑发垂在肩侧,眼睛安静,却像藏着一场没有说出口的雨。
?
礼堂里人已经多了。
秋和塞德里克走到门口时,赫奇帕奇长桌那边有人朝塞德里克招手。
“迪戈里,这边!”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过去。
他看向秋。
“刚才波特怎么了?”
秋脚步停了一下。
塞德里克问得很自然。
没有质问,也没有多余情绪。
可秋还是听出一点不同。
她抬头看他。
“袖子破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
“所以你帮他修了?”
“嗯。”
“你会注意这些?”
秋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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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
她其实会注意很多东西。
衣袖破口。
发抖的手。
还有人强装没事时垂下的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看见了。”
塞德里克安静了一会儿。
“你认识他?”
秋握着书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算认识。”
这个回答太模糊。
塞德里克却没有逼问。
礼堂里的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
有人笑,有人喊朋友名字,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
秋抬眼看他。
“你介意?”
这句话问出口后,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太直接了。
不像她从前会说的话。
塞德里克也明显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
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立场介意。”
秋心口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那如果有呢?”
这一次,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羊皮纸,指尖压住边角。
秋忽然有点后悔。
她不该问得这么快。
他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可她又不想一直退回原处。
塞德里克抬起眼。
“那我大概会先问清楚。”
秋看着他。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想让我介意。”
礼堂门口的人声忽然远了一点。
秋没接上话。
塞德里克看着她,眼里没有明显笑意。
可那点温和里,像终于多了一点少年人的反击。
他平时太有分寸。
以至于这样一句话反而让人更不知道怎么答。
秋垂下眼,指尖摩挲了一下书角。
“你应该去吃饭了。”
塞德里克点头。
“你也是。”
两个人在礼堂门口分开。
秋走向拉文克劳长桌。
塞德里克走向赫奇帕奇。
刚坐下,欧文·麦克米兰就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很久。”
塞德里克拿起杯子。
“级长事务。”
欧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羊皮纸。
“级长事务需要站在拉文克劳旁边办?”
塞德里克喝了一口南瓜汁。
“吃饭。”
这一次,欧文没有再说。
只是低头切开馅饼时,肩膀动了一下。
?
拉文克劳长桌上,玛丽埃塔看着秋坐下。
“你刚才和迪戈里一起进来的。”
秋拿起餐巾。
“嗯。”
“然后波特一直在看你。”
秋的手停了一下。
玛丽埃塔把土豆泥往她那边推了推。
“别紧张,我没有问。”
秋看她。
玛丽埃塔低头喝汤。
“我只是陈述事实。”
秋没有说话。
她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正低头听罗恩说话,赫敏坐在旁边翻书。
像察觉到什么,哈利抬起头。
秋很快收回视线。
玛丽埃塔看见了。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
“你看波特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秋低声说:“我知道。”
玛丽埃塔愣了一下。
秋把餐巾放到膝上。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玛丽埃塔没有问“那是哪样”。
她只是把南瓜汁递给秋。
秋接过杯子。
杯壁被礼堂里的烛火映出一点亮。
杯壁的凉意浸到指尖,许多沉在时光里的片段,悄然翻了上来,又被她不动声色按了回去。
秋垂下眼,喝了一口南瓜汁。
远处,塞德里克正在赫奇帕奇长桌旁低头和队友说话。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这边。
可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下时,视线还是短暂地越过人群,落到了拉文克劳长桌。
秋没有抬头。
只是指尖碰了一下夹在书页里的羊皮纸。
那里还夹着前一天写下的话。
不能只阻止他。
也要让他学会活下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邓布利多。
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一切都说出来。
可她手里没有证据。
没有被动过手脚的奖杯。
没有藏起来的凶手。
也没有那片还没有发生的墓地。
她只有记忆。
而记忆在别人眼里,很可能只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