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一响,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趴桌上补觉去了,也有少数人趁机猛学,程延舟就是少数的一分子。

    桑屿觉得放过程延舟呛他的事,没骨头似的趴到课桌上,辗转反侧。

    重点倒不是因为晚上李管家的饭局,而是……

    转向右边睡觉,光线太刺眼,转向左边睡觉吧……跟傻逼似的,刚好正脸对着程延舟。

    虽然他觉得这人还行,但不知为什么,正脸冲他睡觉有点奇怪。

    桑屿转来转去五分钟,忽然起身,脱了外套闷住脑袋,顶上留了个小口呼吸。

    程延舟想不注意都难,解题间隙朝右边看了好几眼。

    桑屿一通操作把自己包成木乃伊,挺像回事。

    一小时的午休时间,桑屿抱住脑袋睡得迷迷糊糊,略微缺少氧气脑子里充斥着崔元那句“订婚宴”。

    桑屿脑子发胀,睡不熟,一响铃就揉着太阳穴抬起头,脑袋靠住玻璃窗缓神。

    他头发被外套闷得起了静电,东一根西一根,像只炸毛的小狗。

    教室里外吵嚷声仿佛涨潮似的渐重,堪比早上六点开市的菜市场。

    吵闹声里,蓦地响起一句格外清晰的人名。

    “程延舟。”

    彼时桑屿正揉按着太阳穴,闻言耳尖一动,睁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速度比程延舟还快,不知道以为喊的他名字。

    最后一排桌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生,不是他们班的。

    程延舟望过去后,女生指尖紧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像是忽然起了羞赧。

    她手里捧着一个粉棕色的铁盒,似乎是甜品店的饼干,指间还夹着一封信。

    噢,不对。

    桑屿钝钝地反应过来,信是情书。

    女生长得娇小,后颈贴了一片粉色的贴纸,是当下流行的莫兰迪色系。

    桑屿看着那片贴纸,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玩意是阻隔贴。

    阻隔喷雾好几年前就普及了,但似乎依然有不少omega偏爱使用阻隔贴。

    毕竟贴在后颈,多少也算一种装饰。桑屿打量着女生的后颈琢磨,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似乎有点微妙的冒犯。

    桑屿其实非常好奇贴阻隔贴是什么滋味,毕竟为了装成beta,他从小用的就是定制的喷雾。

    夏天出汗,贴纸会掉么……如果掉了,阻隔效果是瞬间消失还是慢慢消失?

    幸亏女生的注意力全在程延舟身上,没有注意到桑屿的视线。

    女生酝酿了几秒,鼓起勇气说:“程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肖云,想跟你认识一下,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希望你能尝尝,还有这封……”

    程延舟神情并不清醒,眼皮有些沉。余光里,桑屿一直盯着女生的后颈,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片粉色的阻隔贴。

    有这么好看么?

    桑屿看了看说话的女生,又把视线转移到程延舟身上。他对围观别人的告白现场没兴趣,拿出手机胡乱刷了两下。

    微信又有两条新消息。

    吃饭那会儿被杜俊他们一搅和,忘记回复他哥了。

    女生一来不好意思直说情书,二来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便低着头等程延舟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程延舟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说:“抱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嚯。

    桑屿假模假样地摆弄手机,不动声色挑起眉。

    拒绝得够高冷。

    女生走了。

    桑屿回完亲哥消息,不装了,用手指戳了戳程延舟的胳膊:“诶,她想跟你谈恋爱。”

    程延舟侧过头:“所以呢?”

    桑屿说话没经过脑子,单纯想找点什么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想到就说了,要不他怕是一天都得想着狗屁订婚宴。

    都怪崔元,起先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昨天他刚挑衅完,今天李管家就安排饭局,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桑屿瞥了眼程延舟。

    omega因为生理的特殊性,总是更倾向于选择alpha作为伴侣,否则其他不说,抑制剂就得伴随一辈子。

    再好的抑制剂,打多总免不了副作用。

    程延舟没转身,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薄薄的眼皮,鼻梁眉骨流畅立体的轮廓,难怪能吸引omega。

    桑屿瞧着他这张无可挑剔的帅脸,一个荒谬却诱人的念头在脑中滋生。

    程延舟仰头喝矿泉水。

    桑屿忽然喊他:“喂。”

    “怎么。”程延舟没看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扔进垃圾桶。

    “你不跟她谈恋爱?”

    “不谈。”

    桑屿点点头,平铺直叙:“那你跟我谈。”

    “?”

    空气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程延舟沉默良久,转头看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黑板顶上的广播滋滋两声,带着电流音的“明天会更好”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最后一排的氛围却与音乐截然相反。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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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屿困意依旧,打了个哈欠,睫毛颤了两下,“怀疑我说胡话?”

    程延舟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倒是不怀疑桑屿胡不胡话,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嘈杂人声中。

    桑屿多少有顾虑,嗓门比平时小不少。

    他了解程延舟的臭毛病,但凡不想回答,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闷葫芦。

    “我,”桑屿指着自己,低声强调,“问你要不要跟我——”

    “不要。”

    “……”

    闷葫芦怎么突然学会抢答了。

    程延舟嘴里两字蹦完,毫不留恋扭回头,垂手抓住椅子边缘。

    桑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杀千刀的拽着椅子,噌噌往走廊移了五厘米。

    桑屿看着两人之间骤然变宽的距离:“…………”

    拳头硬了。

    这能忍?显然小少爷忍不了。

    桑屿抻长脖子控诉:“你这人——”

    “不要。”

    “……”

    他被拒绝了,还是以如此嫌弃的方式。

    桑屿从小到大就没对人开过这种口,此刻不免有些羞耻,或者说恼怒。

    “……假的,懂吗?假的。”

    “是么?”程延舟瞥他一眼。

    桑屿脸一热:“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开玩笑?”

    他拨弄了两下额前碎发,余光透过指缝观察程延舟的反应。

    程延舟没戳穿他。

    桑屿也不多看,怕露馅,瞄了两眼便放下手,随手捞起窗台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余光里,程延舟还在看他。

    桑屿又灌了两口水。

    还看……到底在看什么?

    半瓶水下肚,桑屿打了个饱嗝。

    “……”

    看个屁啊!

    桑屿急了,转头恶狠狠地举起拳头:“不许盯我!”

    程延舟:“哦。”

    “……”桑屿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憋了半天,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小少爷像个气球一样瘪下去,尴尬得不想见人,俨然是只试探世界失败的蜗牛。

    下午第一节课上英语,英语老师习惯提前进教室。

    铃还没响,跑厕所洗脸醒神的学生基本都回来了。

    杜俊一进来就发现桑屿捂着后脑勺倒在桌上,喊了好几声也没回应。

    他不情不愿地问程延舟。

    程延舟头也没抬,淡淡吐出四个字——

    “求偶失败。”

    装睡的桑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