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俊没来得及细究,英语老师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进来了。

    她臂弯夹着一叠打印的练习题,一来就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回座位安静,并让课代表将习题发下去。

    杜俊侧身往后面传练习题,发现桑屿已经从桌上起来了。

    不知是闷的还是憋的,脖颈有点泛红,脸颊上还有一道拉链压出的痕迹,从眼尾一直延伸到颧骨。

    杜俊挺不爽程延舟编排他老大,却抵不过少年心性,忍不住好奇打听:“老大你刚……”

    桑屿眼神像刀一样甩了过来:“?”

    “……没,我闭嘴。”

    桑屿掩嘴咳了咳,语重心长拍拍杜俊的肩,硬邦邦地说:“他说什么你都信?长点心吧少年。”

    “噢……”杜俊转了回去。

    搪塞完杜俊,桑屿冲隔壁翻了个白眼。

    他将英语试题压在小臂下,举着黑笔装模作样,一排排单词从左眼滑进去,又从右眼滑出来。

    可恶的程延舟,他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桑屿暗戳戳编排他同桌,一个使劲,英语试题冷不丁多出个洞,他抓抓头发,烦躁地盯着被戳破的英语单词。

    片刻,桑屿蹙眉。

    不对啊……他又不是真的暗恋程延舟,到底在尴尬什么?

    程延舟的做题速度很快,桑屿不用看都知道他做第二页了,因为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

    杜俊的同桌是英语课代表,作为以速度闻名的英语尖子生,显然也被后桌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脊背都僵了。

    桑屿心想,学霸确实心机深沉,特别是他旁边这位beta,一言不发就差点把他这位纯情少男绕进去。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英语老师让大家停笔,开始分析长难句的语法。

    桑屿眸子缓慢向左移动,快速瞄了一眼。

    程延舟坐姿端正,仿佛丝毫没被他下课时的话影响,目光固定在习题上,看得很快,无论讲台上的老师讲到哪,始终没有抬头。

    要说认真吧,确实一直在做题,要说糊弄吧,黑板上的笔记愣是一个字也没抄。

    桑屿收回眼,兴致缺缺地趴在桌上。

    不知怎的,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烦躁,明明饭局已经拒绝了……

    贺家……

    他要是跟贺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难道就不管了?

    这能行吗?

    不行!

    桑屿倏地打起精神。

    他必须找个挡箭牌,然后徐徐图之,让贺家慢慢察觉。

    越大的家族越要面子,他就不信贺家会四处宣扬,到时候大家各退一步,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他可不想后半辈子和一个陌生人绑一块儿。

    桑屿一想到自己被陌生alpha压着强行标记的样子,无名火瞬间蹿上来,真到那天,他非得拿刀把人剁了!

    小少爷给自己想得一肚子气,笔一丢,闷头翻起抽屉。

    程延舟下意识瞥了一眼,没理会。

    半分钟后,桑屿弯着手肘抽出在角落找到的草稿本,翻到中间咔地撕了一张。

    撕纸的声音并不隐形,台上的英语老师却头也没抬。

    她知道桑屿的德行,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一般不会管他。

    空调冷气低声运行,英语老师讲完重点时态后,划了几道语法填空,让大家课上完成。

    教室很安静,蝉鸣也被窗户隔着,模糊一片,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细小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程延舟低着头,语法填空早写完了,正在浏览英语阅读。

    不似其他高中生,程延舟身上找不见一点弯腰驼背的毛病,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阅读片段来自国外刊物,是英语老师亲自挑选后截取的,生僻词不少,理解难免花些时间。

    程延舟大致浏览完,在文章关键词下划了几条线,笔尖刚离开纸面,桌沿靠近胸口的方向冷不丁冒出个东西。

    十分突兀,弄得程延舟条件反射侧头看去。

    他的背弯了一下,身前校服起了轻微的褶皱。

    “接着。”桑屿抖了抖手。

    程延舟:“?”

    一张纸。

    俨然是某人几分钟前撕下来的草稿纸。

    专门从桌子下面递,跟接头似的,神神秘秘。

    程延舟扫了两眼,没接,麻木地用眼神问他要干嘛。

    桑屿叹了口气,心想学霸就是磨叽,但凡他转纸条给杜俊,都不用出声,只需要戳一下他的背,杜俊立马就会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后伸手。

    一点默契没有。

    桑屿懒得说话,手指晃动,示意他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延舟被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弄烦了,沉默几秒,终是抽过纸条展开。

    「同桌,真的不能谈吗?」

    程延舟眼皮抽动,以一个极其轻微的角度。

    他就多余看。

    他拾起黑笔唰唰两下,将草稿纸塞回桑屿手里。

    桑屿兴冲冲打开一看,问号后面多了个字——「不」

    飘逸连体,标点符号都没加。

    “……”

    十秒后,程延舟再次打开草稿纸——「谈吧谈吧~」

    程延舟忽然有点头疼。

    当着某人的面,把草稿纸囫囵揉成个球,丢进自己抽屉里。

    不料某人早有准备,见纸条被没收,当即收回眼,不慌不忙从抽屉摸出纸条二号。

    程延舟:“。”

    桑屿充分发挥了学渣上课闲得慌的精神,一连给程延舟写了好几张纸条。

    程延舟烦得不行,终于在第三张纸飞过来的那一刻,再度提笔。

    「理由」

    理……

    哎,桑屿蔫巴了,笔尖悬在纸上纠结,直到墨晕开都没写下一个字。

    他犹豫的几分钟里,程延舟已经写完了所有题目,他收起笔,余光瞥见正努力cos思考者的某人。

    看来是不肯说。

    应该消停了。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钟。

    不知道是不是桑屿发现了他的眼神,忽然掩着嘴,往他这边倾了倾身,神神秘秘用气音说:“理由就是……咱俩牵手了,这可是我的第一次。”

    ?

    程延舟:“你主动的。”

    “也有道理,”桑屿不狡辩,认真思索,“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需要。”

    后面半节英语课,程延舟再没理过他。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搞定,桑屿摸着下巴。

    算了,像他这种锲而不舍的人,才不会被一点小困难绊住脚步,慢慢来吧,程延舟还能跑了不成。

    桑屿本想下课再游说他,可崔元和杜俊一下课就往他这边凑,人一多程延舟就不怎么爱理人。

    桑屿也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打扰他上课,一拖就来到了放学前。

    今天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学校统一安排大扫除。

    通过卫生检查的班级可以提前放学。

    一个班五十多个人,教室和包干区远远用不到这么多。

    赵清芳将五十几个同学安排成四组,这样一来,每人每月只会轮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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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

    桑屿领了个洗黑板的任务,程延舟作为他同桌,理所当然被赵清芳安排和他一组。

    可惜的是,桑屿在教室擦黑板,程延舟去了操场扫落叶,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班级学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等程延舟几人拿着竹扫把回来,教室已经检查完了。

    放学不着急回家的永远就那么几个人。

    桑屿坐在座位上跟杜俊他们聊天。

    崔元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反坐在杜俊旁边,兴致冲冲地提议:“反正今天没什么作业,一会儿网吧吃鸡去?”

    “吃鸡?”桑屿抬起眼。

    “嗯嗯!”崔元用力点头,刚准备说什么,忽然想起中午那事,“哎你没准备赴约吧?”

    中午那会儿他没有收到明确答案,不知道桑屿究竟怎么考虑的。

    程延舟走过去收拾书包,恰好听见这句话,他不露痕迹地瞥了眼桑屿,动作不自觉放缓。

    桑屿靠在椅背上,见他走过来扬手打了招呼,随即翘起两只凳脚,不屑地撇了撇嘴:“废话,谁喜欢参加假笑饭局。”

    程延舟:“……”

    “你再喊个人,不想野排。”桑屿扫了眼手机时间,顺嘴提醒,“别喊上次的小麻子,菜死了。”

    崔元刚打开小麻子的聊天窗口,闻言嘶了一声。

    他刷了半天微信联系人,消息发出去没人回,崔元挠挠头,忍不住将视线投到了前方收拾书包的人身上。

    “程同学?”他开口了。

    程延舟拉上书包拉链,掀起眼皮。

    崔元咧着嘴:“你会打游戏不?就吃鸡,不然一会儿跟我们四排去?”

    桑屿一顿,没开口,他莫名想听程延舟的回答。

    “不去。”程延舟没什么语气。

    意料之中的答案,桑屿没说话。

    “好吧……”崔元一下泄了气,嘴巴还在试图争取,“真不去啊?那网吧其实挺近的,环境也不错,今天作业少,打会儿游戏也不影响。”

    他兴致高昂地说完,程延舟表情毫无变化,然后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一会儿有事。”

    崔元:“行吧,那我找找其他人。”

    程延舟将椅子推到桌底,单肩挎起书包,抬腿朝门口走去。

    杜俊碰了下崔元的肩,轻嗤一声:“人家学霸大忙人,哪有空参与我们的活动,再说我们跟他也不熟,你别瞎喊。”

    “我寻思都一个班的,”崔元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去电玩城吧,或者打台球?密室逃脱也行啊!”

    桑屿兴致缺缺:“你怎么不索性说陪我赴约去?”

    崔元开玩笑应:“可以啊!”

    门口,程延舟脚步一顿。

    杜俊笑了半天,紧跟着来了一句:“这提议好!老大,你把我和崔元带上,我们仨套麻袋直接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alph□□一顿!”

    他越说越来劲,敲桌补充:“我现在就去校门口捡根棍子,专挑带毛刺的,必须揍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肖想不属于——”

    “砰!”

    一声闷响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杜俊话到一半,吓得咽了口空气,当场开始打嗝。

    桑屿差点没拿稳手机,没好气地扭头,不满地看着坐回来的某人。

    “你不是有事吗???”

    刚被几人赛博暴揍的程延舟冷着脸。

    面无表情摁了两下手机,给李管家发消息说他不去了。

    桑屿:“啧,问你话呢。”

    程延舟瞥他一眼:“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