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潮的第七天,AEPK彻底被打回了最狼狈的模样。
公司派来的搬家车停在独栋公寓楼下时,清晨的雾还没散,灰扑扑的天色像极了所有人此刻的心情。曾经装满荣光与欢喜的空间,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应援彩带被踩得皱巴巴,出道夜的蛋糕纸盘还丢在垃圾桶里,墙上贴着的9人合照被撕去了边角,骆闻阳放在窗台的小盆绿植,因为连日无人照料,叶片已经蔫成了灰白色。
没有工作人员帮忙,没有助理跑腿,9个少年各自拖着破旧的行李箱,把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塞进去,沉默地往楼下搬。
江亦风手里抱着一摞粉丝送的手写信,纸张被他攥得微微发皱。这些都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是出道前无数个难熬夜晚里的光,可现在,连把它们完整带走都成了难事。傅念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拖着比自己还大的箱子,轮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着头,眼泪砸在行李箱拉杆上,悄无声息地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辉荟走在最后,伸手接过骆闻阳手里的药盒和薄外套。少年脸色依旧苍白,昨夜因为心口憋闷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明明自己站都有些不稳,却还在伸手帮沈星辞扶着一摞乐谱。
“我自己来就好,你别累着。”王辉荟声音放得极轻,顺势把所有重物都揽到自己身上。
骆闻阳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抿着唇跟在他身边。他不敢说累,不敢表现出脆弱,更不敢再让任何人因为他分心。全网铺天盖地骂他“累赘”的话,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里,他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不是拖累,可在这样的绝境里,他的病弱、他的安静,都成了原罪。
蔡希澈走在最前面,和经纪人办理交接手续。经纪人脸色为难,递过来一串生锈的钥匙,语气带着遗憾:“三楼最西侧那间,四人间,两间房,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公司已经仁至义尽,别再找我提任何要求,我也帮不了你们。”
钥匙上的铁锈蹭在蔡希澈掌心,留下一道暗沉的印子。他没反驳,没争执,只是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去求他父亲吗?他可能自己摊子都处理不完,哪还能顾上他们。
争辩无用,哀求无用,在资本放弃、公司漠视的时刻,所有的体面都被碾得粉碎。
曾经的出道顶流,如今挤在破旧的集体宿舍里。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味道,声控灯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所谓的四人间,不过是两间打通的狭小屋子,摆上四张上下铺铁架床后,连转身的空间都所剩无几,没有独立卫浴,没有书桌,没有衣柜,所有人的行李只能堆在墙角,堆成一座杂乱的小山。
顾子轩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门口,看着眼前逼仄、破旧、拥挤的空间,长久地沉默着。
他不是没吃过苦。
集训时住过六人宿舍,训练到凌晨是常态,啃过干面包,穿过破洞的训练服,可那时候再苦,心里是有盼头的。他知道只要努力,只要晋级,只要出道,就能改变命运,就能给家里寄钱,就能让生病的母亲好好看病,就能让年迈的父亲不用再去工地扛重物。
他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来参加选秀时,全村人都为他高兴,亲戚朋友凑了路费,父母一遍遍叮嘱他:“好好拼,咱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以为自己熬出头了。
出道夜那天,他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儿有出息了”,父亲难得笑出声,说等他赚钱了,就把家里的破房子翻修一下。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没有收入,没有工作,没有资源,没有曝光,别说给家里寄钱,就连自己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公司停发所有补贴,禁止私自接活,违约就要赔偿天价违约金,他们像被囚禁在笼中的鸟,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连一口饱饭都挣不来。
顾子轩拿出手机,翻出家里的聊天记录。
父亲前天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儿啊,你妈药快没了,你那边方便先寄点钱回来不?工地还没结工资,实在没办法了。”
他不敢回。
他拿不出钱。
他甚至不敢告诉父母,自己现在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被全网谩骂,被困在破旧宿舍里,连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出道时的荣光,全村人的期待,父母的依靠,现实的生计,像一座又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像蔡希澈,即便没有团队,也有后路可退;
不像余宇涵,一身说唱本事,哪怕低谷也有棱角支撑;
不像骆闻阳,是团队核心,所有人都护着;
不像江亦风,家境优渥,从不用为钱发愁;
不像苏妄、沈星辞,有纯粹的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更不像傅念,年纪尚小,还有试错的时间。
他已经成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耗不起。
梦想很重要,可在家人的温饱、母亲的医药费、父亲的血汗面前,梦想太轻了,轻得一文不值。
“小轩,你睡我下铺吧,上铺太高,不方便。”江亦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默,语气依旧温和,试图给这个压抑的环境添一点暖意。
顾子轩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不用,我睡上铺就行。”
他的声音很哑,没有往日的沉稳,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整天,所有人都在收拾这间破旧的宿舍,没有人说话,只有衣物摩擦、箱子挪动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没有训练室,他们就在宿舍狭小的过道里练声,不敢大声,怕被隔壁投诉;没有食材,所有人凑出身上仅剩的零钱,买了几袋方便面,中午一人一碗白水泡面,连一根火腿肠都舍不得加。
骆闻阳捧着泡面,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没什么胃口。他心脏不好,医生叮嘱必须吃清淡、有营养的食物,可现在,能吃饱就已经是奢望。他不敢提要求,默默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辛辣的泡面汤呛得他喉咙发疼,也只能强忍着咽下去。
余宇涵看在眼里,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点蔬菜包挑出来,倒进他碗里,语气凶巴巴的,却藏着心疼:“多吃点,别又晕倒了,没人有空管你。”
骆闻阳抬头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眼眶又红了。
蔡希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夏泽宇的心事,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知道他的压力。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处境,他都清楚,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守住团队不散,守住大家不崩溃,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这几天,他跑遍了所有能联系的资源方,低声下气求人,给平台写申诉,给品牌方发消息,得到的全是拒绝、拉黑、无视。所有人都怕惹上麻烦,怕被资本针对,连一句委婉的拒绝都懒得给,直接把他的路彻底堵死;连自己父亲也停掉了给他的生活费,说是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晚上,宿舍里的人都睡了,鼾声、浅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顾子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父亲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关于钱、关于医药费、关于家里的难处。他不敢回,不敢点开,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是不想坚守梦想,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他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子轩就悄悄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好,东西一样没多拿,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家里的照片。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同伴,看着蔡希澈疲惫的侧脸,看着骆闻阳苍白的睡颜,看着傅念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趴在狭小的书桌上,一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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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地写下辞职信。
字迹工整,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队长,各位伙伴:
对不起,我要走了。
我很想和大家一起坚持下去,很想守住AEPK,很想等到有舞台的那一天。可是我不能再耗下去了,我家里需要我,我妈等着钱看病,我爸撑不起整个家,我必须回去赚钱,必须承担我的责任。
我知道现在离开很自私,是逃兵,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段日子和大家一起追梦,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你们给我的家。
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重新站上舞台。
对不起,再见。
顾子轩
他把纸条轻轻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拥挤、破旧、却装满回忆的宿舍,看了一眼他舍不得的同伴,然后攥紧行李箱拉杆,转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宿舍。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一回头,就会崩溃大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蔡希澈最先醒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纸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纸条,看完上面的每一个字,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顾子轩呢?”
蔡希澈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安静,带着压抑的颤抖。
所有人都被惊醒,茫然地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傅念揉着眼睛,小声问:“小轩哥呢?他不在床上。”
江亦风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空荡荡的楼道,早已没有了顾子轩的身影。
沈星辞拿起书桌上的纸条,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余宇涵一把夺过纸条,快速扫完,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底满是愤怒、不甘、还有无力:“他妈的!他就这么走了?!”
骆闻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着“再见”两个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第一个人,离开了。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帮大家收拾卫生、会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别人、会在训练时认真努力的少年,那个和他们一起熬过海选、熬过淘汰、一起站上出道舞台的家人,走了。
因为现实,因为生计,因为扛不住这看不到尽头的重压,离开了。
9人团,变成了8人。
曾经说好的“全员不散,顶峰相见”,曾经出道夜紧紧相拥的约定,在现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江亦风红着眼眶,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打顾子轩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走得决绝,断了所有联系,不给自己回头的余地,也不给大家挽留的机会。
他不是不爱这个团,不是不想坚守,他只是别无选择。
宿舍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傅念趴在床上,放声大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崩溃:“说好一起走下去的……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啊……”
沈星辞低着头,眼泪砸在纸条上,晕开一片墨迹。
骆闻阳靠在墙边,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觉得,又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团队被封杀,如果不是他拖累大家,如果他们能有收入,能有希望,顾子轩就不会走,就不会不得不放弃梦想,回家承担生计。
都是他的错。
蔡希澈攥紧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顾子轩的离开,像一把锋利的刀。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