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轩悄无声息离开的那天清晨,整个宿舍安静得可怕。
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棱角分明,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从未真正离去。只有桌上那张字迹哽咽、满是愧疚的离别信,一遍遍地提醒着所有人:9人的大家庭,从此少了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在清晨默默帮忙打水,不会有人在深夜安静收拾杂乱,不会有人在大家情绪低落时,用温柔低沉的嗓音安抚所有人。
那份安稳、那份并肩、那份毫无保留的同行,碎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人责怪顾子轩。
谁都清楚,他不是逃兵,不是背叛,是被残酷的现实、沉重的家庭重担,硬生生逼走的。出身普通,家境贫寒,母亲重病需要医药费,父亲年迈无力支撑,在没有收入、没有前景、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境里,梦想一文不值,活下去、撑起家人,才是唯一的选择。
可理解归理解,心痛、失落、茫然、恐慌,依旧像潮水一样,淹没剩下的8个人。
原本紧紧拧在一起的团魂,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而这道缝隙,很快就被无尽的黑暗、网暴、压抑、绝望,无限放大。
顾子轩离开之后,团队的处境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艰难。
公司彻底撒手不管,水电杂费、日常饮食、骆闻阳长期用药的开销,全部压在8个少年仅剩的积蓄上。独栋公寓收回、豪华训练室停用、助理团队解散、宣传运营全部停止,他们搬在阴暗狭小的老旧集体宿舍,上下铺拥挤不堪,没有空调,没有独立卫浴,楼道潮湿阴冷,白天不见阳光,夜晚灯火昏暗。
没有舞台可以表演,没有歌曲可以发布,没有综艺可以露面,没有商务可以赚钱。
他们仅有的钱都是江亦风这个富二代拿出来的积蓄,江父让江亦风回家,他不回,二人闹掰。
“你就守着你以为的,好好守着,不回来,就饿死在外面。”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希望有人离开。
每天醒来,就是面对全网无休止的谩骂、恶意造谣、人身攻击;闭上眼,就是未来一片漆黑,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不知道这场没有尽头的流量封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曾经万众瞩目的出道少年,如今活得像娱乐圈边缘无人在意的尘埃。
不能外出聚会,不能随意露面,不能公开发声,一旦被黑粉拍到、被恶意剪辑,就会迎来新一轮更疯狂的抹黑。他们只能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训练,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唱歌、跳舞,没有人倾听,没有人鼓掌,没有人看见。
久而久之,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在一点点崩塌。
而承受压力最崩溃的,是傅念。
他是整个团队年纪最小的孩子,出道时仅仅十七岁,心性单纯,心思柔软,从未经历过社会险恶,从未承受过全网恶意。
海选时他无忧无虑,淘汰时有人安慰,晋级时有人欢呼,成团时万众祝福。他一直以为,偶像这条路温暖、明亮、充满鲜花,只要认真跳舞、认真微笑,就会被所有人喜欢。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一夜之间,被千万陌生人恶意诅咒。
以前的傅念,活泼爱笑,叽叽喳喳,永远元气满满,是整个团队的小太阳,难过的时候逗大家开心,疲惫的时候给大家打气,离别时抱着所有人撒娇,舞台上永远灿烂耀眼。
可自从全网黑潮爆发、顾子轩离开之后,傅念变了。
他不再爱笑,不再吵闹,不再主动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低着头,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眼神里满是惶恐、胆怯、不安。
手机不敢打开,评论不敢看,词条不敢搜,一听到别人提起网上的言论,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黑粉恶毒的诅咒、不堪入耳的辱骂、恶意编造的谣言,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重复。
“傅念年纪最小最没用,拖团队后腿”
“小孩根本扛不住压力,趁早滚回家”
“没实力没背景,只会装可爱,赶紧退团”
“玻璃心玻璃胆,还当什么偶像”
原本阳光开朗的少年,患上了严重的舞台恐惧、社交恐惧。
一闭上眼睛,就是漫天谩骂;一想到要唱歌跳舞,就心慌胸闷;一想到未来还要面对全网恶意,就浑身发冷,彻夜难眠。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训练时频频走神,舞蹈动作记不住,歌词唱不连贯,明明以前轻松就能完成的舞台,现在只要一站出来,就紧张到手心冒汗、呼吸急促、浑身僵硬。
他害怕舞台。
害怕镜头。
害怕陌生人。
害怕外面那个充满恶意、随时都会伤害他的世界。
这天傍晚,宿舍里难得安静。
大家趁着光线还好,在狭小的过道里,一遍遍磨合成团曲走位。没有音乐设备,就用手机外放简陋伴奏,没有镜子,就互相纠正动作,没有灯光,就靠着窗外微弱的夕阳,一遍一遍重复。
蔡希澈居中把控队形,王辉荟调整舞蹈细节,余宇涵卡点说唱节奏,骆闻阳轻声合音,江亦风、苏妄、沈星辞、依次站位。
轮到傅念走位时,少年愣在原地,脚步僵硬,浑身紧绷,怎么都跟不上节奏。
一遍出错,两遍出错,三遍依旧混乱。
反复几次之后,傅念再也撑不住,眼眶瞬间通红,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记不住……我跳不好……”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无助地往后退缩,拼命摇头:“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不敢跳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没有人责怪他,没有人催促他,所有人都心疼这个被现实逼垮的小孩。
王辉荟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他:“没事,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不用勉强自己。”
余宇涵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本来就不用高强度练,休息就好。”
江亦风快步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慰:“没关系,谁都会累,谁都会害怕,我们不逼你。”
骆闻阳也轻声开口:“傅念,别害怕,我们都在。”
可再多安慰,也抚平不了少年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用力摇头,眼泪越掉越多,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失声痛哭:
“网上所有人都骂我……都说我没用……都说我拖累大家……都说我不配待在团里……”
“我一想到要上台,一想到被别人看着,我就好害怕……心脏跳得好快……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小轩哥走了,以后是不是大家都会一个个离开?是不是只有我最差,只有我留到最后?”
“我不想被骂了……我不想被困在这里……我不想当偶像了……”
字字句句,都是少年崩溃的心声。
十七岁的他,本该无忧无虑,享受青春,享受舞台光芒。
可他经历了成团加冕,经历资本封杀,经历全网网暴,经历同伴离别,经历无尽黑暗与绝望。
小小的年纪,承受了远超自身年龄的压力、恶意、痛苦、恐惧。
他扛不住了。
真的扛不住了。
长期限流封锁,没有曝光,没有希望,日复一日压抑生活,无休止恶意谩骂,身边同伴离开,未来遥遥无期。
少年心中那束热爱舞台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害怕凛冬,害怕黑暗,害怕无休止的恶意,害怕自己永远被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绝境里。
他想要逃离。
想要回到普通安稳的生活,回到家人身边,不用被谩骂,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背负梦想,不用承受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沉默无言。
傅念一夜未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默默流泪。
他一遍遍地回想海选初见,回想成团夜晚,回想大家一起欢笑、一起训练、一起相拥的日子。
那些时光有多温暖,现在的绝望就有多刺骨。
他舍不得这群家人,舍不得AEPK,舍不得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梦想。
可他更害怕继续留下来。
继续被全网围攻,继续被恶意伤害,继续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挣扎,继续每天活在恐惧、自卑、自我怀疑之中。
长期高压、网暴、抑郁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心理健康。
家人得知他现状之后,连夜打来电话,哽咽着劝他回家:
“孩子,别撑了,梦想不重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我们不缺你成名,我们只要你好好的。”
家人的疼爱,成了压垮他最后一丝坚持的稻草。
第二天清晨,傅念做出了决定。
他同样没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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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旗鼓,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把所有周边、合照、应援物小心翼翼收好,认真叠好自己穿过的团服。
他走到每一个人的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伙伴。
看着沉稳温柔的蔡希澈,看着细心体贴的王辉荟,看着嘴硬心软的余宇涵,看着温柔脆弱的骆闻阳,看着阳光温暖的江亦风,看着安静内敛的苏妄,看着温和干净的沈星辞。
每一个人,都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每一段回忆,都是他最珍贵的青春。
他舍不得。
可他不得不走。
他拿出纸笔,写下一封满是泪水的告别信,字迹稚嫩,却字字愧疚:
各位哥哥,对不起。
我撑不下去了。
网暴太可怕,黑暗太漫长,我太小了,我真的没有勇气继续留在凛冬里。
我害怕舞台,害怕恶意,害怕没有尽头的等待。
我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我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日子。
可是我太累了,心里太害怕了,我想回家,想过普通人安稳的生活。
我不是不爱梦想,我只是不敢再坚持了。
对不起,我当了逃兵。
你们一定要好好坚持,一定要等到天亮的那一天。
永远爱你们的,傅念。
他把信轻轻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三回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陪伴他整个青春的宿舍。
没有打扰任何人,没有让任何人送别。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怕大家一挽留,他就没有勇气走出这片深渊。
清晨阳光洒落老旧楼道,小小的身影孤单又落寞,一步步远离这个他深爱过、也害怕过的地方。
当蔡希澈醒来,看到桌上的离别信,剩下7个人的心,再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顾子轩因现实生计离开。
傅念因恐惧崩溃退团。
9人,变成7人。
宿舍瞬间变得更加空旷,原本热闹的角落,再也没有叽叽喳喳的笑声,再也没有撒娇打闹,再也没有那个元气满满的小太阳。
傅念的床铺冷冷清清,一切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骆闻阳看着空荡荡的床位,眼泪无声滑落。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团队被封杀,如果不是全网黑,如果不是自己拖累所有人,傅念就不会害怕,不会崩溃,不会逃离这个本该温暖的家。
余宇涵紧紧攥着拳头,压抑着满心无力。
他可以对抗恶意,可以对抗打压,可以对抗资本,可他护不住一个害怕黑暗的小孩,留不住一颗破碎的心。
王辉荟沉默低头,满心酸涩。
他们拼尽全力坚守,拼命互相守护,却挡不住现实摧残,挡不住少年胆怯,挡不住一个个同伴黯然离场。
江亦风红着眼,一遍遍地拨打傅念电话,依旧是关机。
沈星辞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茫然与疲惫。
连年纪最小、心态最简单的傅念都撑不下去了。
那他们剩下的人,还要坚持多久?
他们心中动摇愈发明显,浮躁、不甘、迷茫不断蔓延。
没有人责怪傅念。
所有人都明白,十七岁的少年,承受不起这样毁灭性的全网打压。
在无边黑暗里,胆怯逃离,从来都不是过错,只是无能为力。
可两道离别接踵而至。
人心裂痕越来越大,团队士气跌到谷底。
曾经坚不可摧的团魂,在凛冬风雪里,不断破碎、不断消散。
蔡希澈站在宿舍中央,看着空荡荡的两张床铺,看着一张张疲惫、惶恐、失落的脸。
他深深明白。
顾子轩走了,是现实所迫。
傅念走了,是恐惧所逼。
接下来,还会有人因为热爱消散,因为不甘沉沦,因为前途渺茫,陆续离开。
流量封锁没有解除,全网黑潮没有停止,公司没有支援,前路没有光亮。
凛冬漫长,风雪刺骨。
有人坚守,就必然有人退场。
十人同行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更深的离别,更残酷的分裂,还在前方静静等待。
少年逃离深渊,留下剩下的人,独自对抗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