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封锁的第三天,他们还没来得及从限流的重击里缓过神,更汹涌、更恶毒、更无孔不入的全网黑潮,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如果说前一天的全面限流、资源腰斩、公司放弃,是把他们从云端拽进冰窖,让他们“看不见光”;那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资本联动黑粉的恶意围剿,就是要把他们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们“洗不清身、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江亦风是在凌晨四点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天经纪人冰冷的话语、消失的舞台、停滞的账号、空荡的商务群。出道夜的欢呼还在耳边回响,可一睁眼,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不甘心,也放不下,哪怕知道账号被限流,还是一遍遍刷新着后台,试图找到一丝转机、一丝还被人记得的痕迹。
可最先跳出来的,不是粉丝的安慰,不是路人的认可,而是一条带着恶毒诅咒的私信。
“糊咖团赶紧解散吧!占着位置恶心人!”
江亦风心里一紧,指尖瞬间发凉。他以为只是个别极端黑粉的骚扰,可当他点进私信箱、评论区、带团词条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
私信箱被刷爆了。
数不清的陌生账号,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污言秽语、恶毒诅咒、人身攻击,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过来。
“没实力没背景,出道就是个笑话,赶紧回家吧”
“那个病秧子主唱别出来丢人了,身体不好就别占着ACE位置,拖累整个团”
“一群糊咖也配叫男团?资本都看不上你们,活该被封杀”
“解散!赶紧解散!看着就烦!”
“听说他们都是内定出道的?背后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跳舞跳得烂,唱歌唱得差,除了卖惨还会干什么?”
没有底线,没有逻辑,没有缘由。
只要是和AEPK相关的人,只要是团队成员,无一例外,全被无差别攻击。
而所有恶意里,最集中、最恶毒、最尖锐的矛头,直指骆闻阳。
那个全程最安静、最隐忍、最没有攻击性、带病走完整个赛程的少年,成了黑粉攻击的头号靶子。
“那个叫骆闻阳的,天天一副病弱样子,卖惨人设炒得飞起,真恶心”
“先天性心脏病还当偶像?舞台都完成不了,就是团队累赘”
“听说他是孤儿?还被公司秘密养了六年?编故事博同情,手段也太低级了”
“要不是他装可怜,怎么可能C位出道?肯定是靠卖惨挤掉了别人的位置”
“身体不好就回家养病,别出来祸害别人,拖累整个团被封杀!”
造谣、抹黑、人身攻击、恶意揣测,把他的苦难、隐忍、坚守,全部扭曲成“人设”“炒作”“博同情”;把他六年暗无天日的封闭训练、无数次病痛硬撑、舞台上的绝地救赎,全部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江亦风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抢骆闻阳的手机,不能让这个少年看到这些恶毒的话,不能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再次被彻底撕碎。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宿舍里已经乱作一团。
骆闻阳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变冷、变灰暗。
他从小在公司长大,被人排挤、被人欺负、被人冷眼对待,他早就尝够了恶意。可那些恶意,都比不上眼前这些隔着屏幕、密密麻麻、冲着他全部软肋而来的恶毒万分之一。
他不怕吃苦,不怕没有舞台,不怕低谷,不怕穷。
他怕的是,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是拖累整个团队被封杀、被围剿、被所有人讨厌的根源。
是他不好,是他的身体,是他的存在,才让大家一起陷入这样的绝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心口的闷痛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弱,眼前阵阵发黑。
“闻阳!别看了!把手机给我!”
王辉荟第一个冲过去,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语气里满是慌乱和心疼。他就站在骆闻阳身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话,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少年身上瞬间崩塌的气息。
余宇涵几步跨过来,一把夺过骆闻阳手里的手机,直接按了锁屏,狠狠扔在一边的沙发上,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冲着满屋子的空气怒吼:“一群见不得光的垃圾!你们懂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他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平日里的冷硬、桀骜,都是外壳。可他最护短,尤其护着骆闻阳。
他见过这个少年在练习室里咬着牙练舞,直到晕倒;见过他把药藏在口袋里,偷偷吃下去,还笑着说“我没事”;见过他在淘汰离别时,哭得像个孩子,说不想任何人离开;见过他在出道舞台上,忍着心脏不适,完成最完美的演出。
他的干净、坚韧、温柔、善良,是余宇涵在异国漂泊三年、见过太多肮脏阴暗后,最想守护的东西。
可现在,这群躲在屏幕后的人,却把他最珍贵的坚守,踩得一文不值。
蔡希澈快步走到骆闻阳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指尖稳稳地压住他颤抖的身体,声音沉稳又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别听,别信,别往心里去。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不是累赘,不是麻烦,你是我们所有人都想守护的人。”
“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你的错,是资本的打压,是黑粉的恶意,不是你的问题。”
“看着我,骆闻阳,看着我。你没有拖累任何人,我们在一起,从来都不是拖累,是陪伴,是坚守,是我们心甘情愿。”
骆闻阳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是我不好吧。如果我没有心脏病,如果我身体好一点,如果我没有那么多事,大家就不会被这样骂,不会被封杀,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胡说八道!”
余宇涵厉声打断他,语气又凶又急,眼底却满是心疼:“你能不能别老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是一个团,要扛一起扛,要死一起死,轮不到你一个人自责!”
“闻阳,别这么想。”江亦风红着眼眶走过来,声音哽咽,“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怎么会是拖累呢?要怪就怪那些坏人,怪资本打压,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沈星辞、傅念、顾子轩,全都围了过来,把骆闻阳护在中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指责,哪怕他们自己也正被全网攻击、被恶意谩骂,可他们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护住这个最脆弱、最温柔的少年。
傅念年纪最小,自己都吓得眼眶通红,却还是伸手轻轻拉了拉骆闻阳的衣角,小声安慰:“闻阳哥,你别难过,我们都不怪你,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骆闻阳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看着他们担忧、心疼、坚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掉了下来。
他不是难过被骂,不是害怕恶意。
他是愧疚,是心疼,是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不好,却还被所有人这样拼尽全力地守护着。
蔡希澈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有些情绪,不需要太多话语,陪伴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撑。
可他们护住了骆闻阳,却挡不住外面越来越汹涌的黑潮。
短短半天时间,针对少年们的恶意,彻底升级。
资本在背后推波助澜,买通大量营销号、黑粉账号,有组织、有预谋地散布各种捏造的黑料、谣言,把整个团队彻底钉在“糊咖、累赘、废物、卖惨”的标签上,再也摘不下来。
#AEPK解散# #骆闻阳卖惨人设# #大A团资本弃子# 等恶意词条,被硬生生刷上平台首页,明明限流封锁了所有正面声音,可这些负面抹黑,却畅通无阻,霸占所有推荐位,让每一个点开社交平台的人,都能第一眼看到这些恶毒的言论。
更过分的是,有人恶意剪辑他们过往的训练视频、舞台片段,断章取义、扭曲事实,编造“队内不和”“欺负成员”“划水偷懒”“不尊重舞台”等虚假料,配上煽动性极强的文字,疯狂传播。
“队内霸凌!队长蔡希澈独断专行,压迫成员!”
“王辉荟跳舞划水,实力不配主舞位置!”
“余宇涵性格暴躁,队内排挤其他成员!”
“江亦风富二代靠关系出道,毫无实力!”
“苏妄高冷不合群,团队毫无团魂!”
…………
9个人,没有一个人被放过。
所有的努力、坚守、情谊、团魂,全部被恶意曲解、抹黑、颠覆。
路人不明真相,被节奏带着走,原本因为出道舞台对他们有好感的路人,纷纷脱粉、回踩;原本还在坚守的粉丝,被黑粉围攻、辱骂、骚扰,大量粉丝不堪其扰,被迫脱粉、注销账号、离开超话。
后援会彻底瘫痪,应援组织分崩离析,原本千万级的粉丝盘,短短一天之内,流失殆尽。
而团队的处境,也随着这场黑潮,坠入更深的谷底。
昨天只是资源取消、限流封杀,今天,连最基本的生存空间,都被彻底压缩。
公司打来电话,通知得冰冷又绝情:“原本给你们保留的总部训练室,现在被收回了,你们以后不能再用。下个月的集体宿舍,也被缩减成普通练习生的四人间,后勤人员全部撤走,以后饮食、起居、训练,全部自己打理。”
“还有,公司不再承担你们任何日常开销,生活费、训练费、医药费,全部自理。合约依旧生效,你们不能私自接活、不能私自离团,否则按违约处理,赔偿巨额违约金。”
不给资源,不给帮助,不给活路,还死死捆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不让他们自救。
这是要把他们彻底困死在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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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里。
挂掉电话,蔡希澈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他入行以来,见过娱乐圈的残酷,见过资本的无情,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被这样赶尽杀绝。
没有训练室,他们就不能练舞、不能合声、不能准备舞台;
没有生活费,他们连最基本的吃饭、住宿、吃药都成问题;
不能私自接活,他们就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只能坐吃山空;
而全网黑潮还在继续,粉丝流失,路人唾弃,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品牌、任何一个平台,敢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安静得让人窒息。
傅念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他才十七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一路从海选走到出道,见过淘汰离别,见过训练辛苦,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恶毒的世界,没有承受过这样铺天盖地的谩骂、抹黑、围剿。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想好好唱歌、好好跳舞,明明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可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为什么他们拼尽全力、熬过层层苦难才换来的出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沈星辞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向温和干净的眼底,满是疲惫和茫然。他热爱唱歌,热爱舞台,热爱这个一起拼过来的团队,可现在,没有舞台,没有听众,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恶意和绝望。
他心里那团对音乐的热爱,那团对未来的期待,正在一点点被浇灭、被冷却。
顾子轩沉默地坐在角落,脸色凝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他不像蔡希澈有底气,不像余宇涵有棱角,不像骆闻阳有天赋加持,更不像江亦风家境优渥。他出身普通,家境贫寒,来参加选秀,来当偶像,除了梦想,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
他原本以为,出道了,就能赚钱了,就能给家里减轻负担,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没有收入,没有工作,没有前景,还要被全网谩骂,连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他耗得起吗?
他的家庭,耗得起吗?
他靠在墙边,脸色难看,眼底满是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浮躁。
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努力被全盘否定,不甘心自己的梦想被这样碾碎,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谷底,一辈子被贴上“糊咖”的标签,一辈子抬不起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他们不能为自己拼一条出路?凭什么要陪着整个团一起死?
整个团队,看似还紧紧抱团,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埋下了不同的种子。
有心疼,有坚守,有恐慌,有疲惫,有动摇,有不甘,有浮躁。
黑潮还在继续,恶意还在蔓延,现实的重压,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蔡希澈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骆闻阳的愧疚,余宇涵的戾气,王辉荟的心疼,江亦风的无措,沈星辞的疲惫,傅念的崩溃,苏妄的沉默,和顾子轩的浮躁。
他清楚地知道,流量封锁、全网黑潮、公司放弃、生存重压,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人心散了。
最可怕的是,曾经坚不可摧的团魂,在这样无休止的恶意和绝境里,开始出现裂痕,开始动摇,开始一点点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疲惫、愤怒、无力,再次撑起队长的沉稳和坚定。
“都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房间里所有的哭声、沉默和浮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黑料是假的,谣言是假的,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我们没有内讧,没有霸凌,没有划水,没有卖惨。我们一路拼到现在,问心无愧。”
“没有训练室,我们就在宿舍练;没有生活费,我们省吃俭用;没有粉丝,我们就唱给自己听;没有舞台,我们就把脚下的地,当成舞台。”
“他们想让我们崩溃,想让我们解散,想让我们认输,我们偏不。”
“从今天起,手机全部上交,不看评论,不看词条,不看任何恶意。眼不见,心就不会乱。”
“谁都不许垮,谁都不许动摇。”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他的声音坚定,掷地有声,像一根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这颗即将分崩离析的团队。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恶意不会停止,重压不会消失,现实的困境,只会越来越难。
人心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黑夜笼罩了整座城市,也彻底笼罩了这群被困在凛冬里的少年。
全网黑潮,恶意围剿,现实绝境,人心浮动。
AEPK的凛冬,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道即将到来的离别,已经在黑暗里,悄悄露出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