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爱情这样的东西,如何不沉重呢?
当然这些长谷川是不会与莎朗说的。
他拐弯抹角,保持微笑,问起了少女先前透露的恋爱。
“怎么样?还好吗?”
“就那样。”
少女撇撇嘴,“他将我奉作女神,而我根本装不下去——我想,当他看透我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的分手时刻啦!”
“……也是。”
男人微笑起来,“你待会是去舞蹈班吗?代我向克莱尔女士问声好,并为昨天你的翘课而道下歉。”
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少女瞬间弹跳起来,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医院。
长谷川站在窗台上,看着她钻进了自己所熟悉的,名数于乌丸家的车辆下。
那两辆车在他的病房楼下停了很久,莎朗有时会乘着其中一辆来去,但送完莎朗后,它总会回归到这个位置上。
昨天他让莎朗去找乌丸莲耶,也有这个原因——想看看这两辆车里究竟有没有他担心的那个人。
毕竟隔了太远,他们最近也气氛尴尬,实在不好贸然前往探究。
他似乎遇到一个难题。
但没关系,他爱人安全就好了。
他不在意。
窗户开着,有冷风灌进来了。
他就又开始咳。
可是咳到一半却想起方才记忆里最初的乌丸莲耶,忽如其来觉得要是被“他”看见了定会大笑着一边拍自己的肩膀,一边和自己一起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然后嘴角又勾起。
后来他并不是没有去过黄金别馆。
也并不是没有自新闻或者报道中听闻那个震惊世界的大消息。
——小小的侦探解开了黄金别馆的谜题。
可神奇的是。
在那样热切的讨论下,他只觉得疲惫与难堪。
太晚啦。
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他。
后来那座屋子再怎么处置,都和他无关了。
他开始醉心研究。
例如……扭转时间一类。
人老了,总会抓着一些东西不放。
从结果来看。
他成功了。
电话铃声乍响起。
响了许久后,最终转为电子播报。
说又有一份来自英国某实验室的电报,有请长谷川先生本人签阅。
风扶起男人的银白的长发,他仍然安静,温和,一言不发。
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之月?
或许都不重要。
只有身边的那轮。
也只有身侧的那轮,才是真正的明月。
“——我看起来还好吗?”
“第一万零一千次,您看起来好极了,先生。”
乌丸近司近乎无奈地回应着。
“还有不是我多嘴,如果您当真如此焦虑,您应当亲自去接长谷川先生回来。”
——毕竟恋人的面孔比任何装饰物都要耀眼夺目吧?
可眼前原来兴致勃勃,一套套换着配饰衣衫的青年眼睛里的光忽然地就黯了。
“他不想让我出去。”
乌丸莲耶停顿几秒。
在乌丸近司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接着说完了下半句。
“我不希望自己让他失望。”
“……真是不可思议。”
“很不可思议?”
青年挑眉,或许由于年龄,亦或许经历,很多时候他会都体现出一种别出其他掌权者的“宽和”。
也正是如此,乌丸近司才会在如此注视下,有些结巴而尴尬地解释道:“我以为您会是……额,更——”
“反叛?激进?亦或者奔放?”
乌丸莲耶笑起来。
他年纪实在很轻,真心笑起来时还会露出左侧脸颊上浅酒窝以及尖虎牙。
年轻人微笑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下属看,双眸黑漆漆的,像是某种兽类。
“他同时是我的老师,朗姆。”
“我不想让我的老师失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或许是我不懂了。
乌丸近司讷讷地退下了。
直至退出和室,确认阖上障子门,隔断了那段诡异的视线后,他这才打出一个冷颤。
上天保佑,长谷川大人今天能安全出院到家。
他和一众下属真的快受不住先生这越加诡异的行为了。
短短一月内敲定与民间的联手合作,收买秋山家,疏通渚家,给渚家少爷批条——渚家的内部分裂让族内原与渚家私相授受的这下全没了靠山,无头苍蝇似地开始了乱撞。
半月,仅仅半月,下毒,暗杀,买凶……层出不穷。
替身都不知历经多少多少生死劫了。
好在先生跟死了心似的,咬着家里木地板不肯挪位,宅在他别院那一亩三分地工作到地老天荒,除去工作也就是闲时审判老鼠,人身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不是没有情况紧急,必需需要乌丸莲耶本人出面的情况。
但最终只是以替身或是放弃解决。
下属中不是没有人出言问过,但先生只叫人“闭嘴”。
结果很不错。
他们或许放弃了一两单生意,却得到了最为珍贵的回报。
——老板的命。
族内干净了——不聪明的死透了,聪明的学会了闭嘴。
族外危机得到大解决——他们开始内斗了。
只是生命得到安全保障了的先生精神开始崩溃了。
最初只是问。
自一天一问升级为一天三问。
最后一天三问也满足不了他了。
他开始了五问,六问,七问,八问,甚至兴致来了就随机打个电话,开启第九问。
清醒着,醉着,困着,半睡半醒着强撑着……
空闲时,忙碌时,不想工作面前却还有一堆公文时,找莎朗问完一堆莫名其妙废话独自伤感完之后………第九第十问就这么开始了。
他单手举着电话,拽着电话线,有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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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坐在他那张办公桌上,有时又缩在自己那张沙发椅上,座机肯定是被拉得靠得极近。
“最近怎么样?感觉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来?有想我吗?我很想你。”
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有几次递交完资料出来,有一起的同伴都忍不住冲乌丸近司嘀咕,
“——老宅的电话费一定很高。”
“——真辛苦长谷川大人了。”
乌丸近司就“呵呵”地笑,坚决不将乌丸莲耶近来因为长谷川还没有要出院的意思而焦虑进一步升级,依次询问相关医护人员长谷川大人日常生活的事而吐露出来。
这是摄影机太笨重了,要不是这么大个,他们老板老早就给装满长谷川先生病房进行全天候观看互动了。
有模糊的感觉落在眼镜上。
腹诽了一路的乌丸近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回廊尽头,再差几步就要出了老宅大门了。
近来因为乌丸莲耶先生的态度,连带着他们一干下属都对“出门”这件事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感。
怎么可能呢。
又不是下了出必死的咒。
更何况现在的环境比先前安全多啦,也是时候该出去放松放松了。
可怜却乐观的秘书先生如此想着,便让守门的门童拿把伞给自己。
——他打算出门逛逛去。
去他的工作!
去他的老板扭曲的恋爱!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雨伞合拢的“唰啦”声。
“近司?”
对方声音还是很平,很缓和,乍一听会让人误以为脾气很好。
那头银色的长发发尾有些湿了,水滴大粒大粒地自他那把漆黑的伞面上落下。
他少有地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装,在这个闷热潮湿的梅雨天。
带一把伞,头发束得很齐整。
——很严肃,非常严肃。
他像是忽然地老了。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乌丸近司,明明是很平缓的语气,却让乌丸近司听出了万钧重。
“——你好。”
他像是在思考措辞。
真奇怪。
乌丸近司领着他往回走。
他需要思考什么措辞呢?
光是他回来这件事不是就足矣让先生高兴了吗?
屋檐上闷了许久的雨终于开始滴滴嗒嗒地落。
他们的皮鞋也在这老旧的木地板上敲出相似的声音。
进别院,上回廊,左转,直走到头,再转个身。
乌丸近司站在门旁敲了几下,确认里面人有听见,这才对身侧人点了点头。
他听见一声吸气。
对方又叩了两声门扉。
“进。”
里面人说,“我似乎说过,不要重复做无谓的事。”
然后长谷川就极小地笑了一下。
他推开了门,双眼落在了还在办公的青年身上。
“你好啊,好久不见。”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