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仁跟着执法堂弟子走进殿内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了好些人。
他却一眼就看见了楚濯。
几天不见,少年好像脸更白了,腰更细了——看着更招人了。
徐春仁心里痒痒的。
他紧接着看清旁边的谢厌与青涯,注视楚濯背影时的神情。
徐春仁心底“咯噔”一下。
一种十分古怪的怒意,突然漫上他心头。
这小骚货!
怪不得当初死活不愿从了他,原来是攀上了别的高枝!
他正愤愤,头顶传来一声:
“你就是杂役堂管事徐春仁?”
那嗓音绝称不上摄人,然而其中隐隐含着大修为者特有的气场,不怒而威。
徐春仁只听了这一句话,就忍不住腿肚子哆嗦起来。
他倏地回神,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
“弟子徐春仁,拜见宗、宗主……”
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句话还没说利索,高台之上,一缕澄澈剑意骤然暴起,挑向他眉心!
言清风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冼师弟,有何不妥?”
冼清疏一手按住腰间剑柄,语调平平道:
“此人身上有邪祟痕迹。”
那缕剑意在徐春仁太阳穴上一挑,竟是凭空挑出一条细细长长、丝线似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清了丝线上不容忽视的浓郁魔息。
楚濯略一蹙眉。
他觉着这气息隐约熟悉。
其余人的反应都很大,言宗主当即起身吩咐下去了什么,而元颂则沉着脸上前,亲自封了徐春仁周身经脉,命弟子将其押回执法堂等待审问。
徐春仁就算再废物,到底也是个炼气修士。
经脉一被封住,几乎是成了个真废人,连路都走不成了。
最后,他是满脸惊恐地被两名执法堂弟子给生生拖出去的。
那副活死人似的模样,看着真是令人心惊肉跳。
楚濯在旁边看了全程,觉着天衍宗这伙人许是在他面前杀鸡儆猴。
呵。
吓唬谁呢。
楚濯心比石头硬,看着被人拖走的徐春仁,只是遗憾自己不能上去补两掌解气。
真是便宜那混账了。
那边言清风将消息散到十二峰峰主处,命各峰即刻起彻查全部人员,务必不放过任何魔修线索。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坐回了主位,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魔修混入宗门之中,此事非同小可。
先前只是猜测,如今徐春仁身上那丝线一出现,直接坐实。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宗内宗外两不消停,言清风愁的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见那杂役弟子仍站在原地,不知想着什么,似乎出神。
言清风想起方才少年所说的惊人之语,不由再次凝重了神色。
——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与谢厌一同斩杀了元婴邪修,这怎么可能?!
可……
不知为什么,这话从这名叫楚濯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却格外令人信服。
言清风不由再次细细打量起台下的楚濯,同时问道:
“楚濯,你可知是徐春仁通过外门弟子齐耀阳之手,将你划入此次秘境历练的名册中?”
楚濯:?
他确实不知。
不过,徐春仁这混账东西,坏心办好事。
但竟敢背后捅他暗箭。
……算了。
等找机会潜入执法堂,再狠狠踹那找死的废物一顿。
楚濯心底冷冷盘算,面上神情依旧平淡,“弟子不知。”
少年被殿上棚顶的珠光一晃,肌肤析出了霜意。
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无论何时都是那副冷淡而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就连言清风,竟然一时也看不出对方是否说了谎。
原本他命人带徐春仁来,是想与楚濯二人对峙。
却不想出了此等乱子。
言清风越想越觉得头疼。
楚濯却似看出他的为难,他行事作风一贯是快刀斩乱麻,最烦拉扯周旋。
楚濯干脆从怀中拿出那枚邪修的储物袋,承认道:
“邪修确是我与谢厌合力所杀,先前托谢……谢师兄帮忙隐瞒,不过是怕惹祸上身、徒增麻烦。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此物便是凭证。”
言清风命人将楚濯交出的储物袋呈到他面前,再次问回一开始的问题:
“你一介凡人身,如何能做得到……”
“并非凡人身。”
楚濯打断道。
他抬眼看对方,淡声:“不久前,我已突破了炼气。”
说话间,楚濯在众人面前伸出手。
一缕盈润雾气似的灵力,静静悬浮在少年如冰如玉的指尖。
众人见之,皆惊。
尤以青涯反应最甚。
他愕然看着楚濯掌心那缕漂亮的灵力,却仿佛看见世间最为残忍之物。
……为什么?
他原以为楚濯与自己是同一类人,是那种……被天道抛下的弃子。
可现在,为什么?
画面清晰映入眼中,绝无作假的可能。
——楚濯竟然是比之谢厌更加绝世的天才!
他怎能和谢厌是同一类人?!
一种浓郁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忽然蔓延在胸膛之间,仿佛最为猛烈的剧毒,呼吸间,腐蚀肺腑。
青涯隐在袖下的手掌死死握紧,指甲嵌入肉里,几欲渗血。
言清风同样惊讶。
毕竟自少年进入主殿到现在,他未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完全与凡人无异。
是对方身上带了什么藏匿气息的法器?
这可不是什么多见的东西,出现在一个杂役弟子身上,实在稀奇。
——且得再派人查查这个楚濯的底细。
言清风不由追问:
“你先前十六年都未能成功引气入体,怎么这一下子,修为竟如此突飞猛进?”
“贵宗人杰地灵,我一到此地,就悟了”
楚濯没什么表情的开始胡扯。
楚仙尊这马屁显然拍对了地方。
言宗主一听这话,眉梢微微一动。
——他虽看着还算年轻,可到底也是个几百岁的元婴。
这上了岁数的,就喜欢嘴甜会说话的漂亮小孩。
再加上楚濯说话时的语调总会让人觉得他特别认真,完全不可能掺假,听着就令人那么舒坦。
言清风唇角微不可查翘起,缓和了语气,又问:
“你是何时突破的炼气,花了多久?”
“一天半。”
“一天半?!”
言清风大惊。
他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如此神速,莫说是他们天衍的谢厌,就算放眼整个修界,也是闻所未闻!
若少年没有说谎,那绝对是这千百年来的第一天才!
瞧着众人再次被他震惊的模样,楚濯在心底得意的哼了一下。
少见多怪。
他想。
说出来吓死你们。
其实是一刻半。
整件事情的重点,一下子就从无名邪修滑到了楚濯这个横然出世的天才身上。
“……既已炼气,再在杂役堂待着就不合适了,应当升入外门。”
言清风按捺心底激动,端起一宗之主的威严:“楚濯,你稍后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会有你的师兄接应你去新的住处。”
“我有一个要求。”
楚濯没谢恩应下,而是突然道。
一跃而升为天衍宗的外门弟子,与他先前杂役身份可谓天差地别。
然而那张漂亮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欣喜情绪。
依旧冷冽平静。
大殿之中,形形色色的目光自他身上穿过去,可都不能在少年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言清风看着楚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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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对视,而是在与一位与他相同的掌权者,平等交谈。
不……
甚至,隐隐有种被对方压了一头的感觉。
言清风强压下心底这种奇怪的感觉,皱眉道:
“说来听听。”
“我要一间自己单独的屋子,不与人同住。”
“这要求不难,可为何要答应你?”
楚濯微微眯了眯眼。
他缓缓上前,走到大殿正中,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腰背削直而立。
嗓音如碎玉击冰,响彻整座正殿。
“下一次五州论道演武,天衍宗的魁,我去夺。”
楚濯目光扫过殿内,凤眸漆黑而冷淡,仿佛正在高傲地俯视所有人。
他抬手,细白修长的指尖指向殿顶宗徽,缓缓道:
“我会让这只雪鹤,震慑五州,翱翔云天。”
……
五州之中,最以西州势弱,常被其他四州讥讽为乡野蛮荒。
而天衍宗即便是在西州,也并不能拔得头筹。
现在,竟然有人说,要让他们这么一个在修界中勉强能挤进中上之列的宗门——“震慑五州,翱翔云天”?
听着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
殿内所有人竟然都不觉得,楚濯是在说什么大话。
对方身上就是有一种这样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甚至,为之追随。
言清风看着这虽身形孱弱单薄,却格外桀骜的美少年,半晌无言。
——他竟久违的产生了一种心潮澎湃之感。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看来他确实老了。
楚仙尊正站在大殿中间,高贵冷艳地凹着造型。
忽见一抹蓝光向自己飞来。
他抬手接住一看——竟然是自己不久前给江眠交差的那块滴血灵牒。
是言清风亲自用灵力裹着,递到他面前的。
楚濯不解其意,向台上望去。
“年轻人心怀壮志自然很好。但首先,楚濯,你得先赢下三月后的宗门大比。”
言宗主压着忍不住翘起的唇角,故作威严地板着脸提醒:
“升为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参加代表师门的选拔会。”
……啧。
这些名门正派,规矩甚烦。
楚濯勾起那枚熟悉的灵牒,微微蹙眉,心想。
可言清风却心情很好。
他看着台下少年,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喜欢。
言清风忍不住侧目,看向旁边的元颂与冼清疏,欲问二人意见。
结果这一扭头,又见冼清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正盯着楚濯。
那双素来淡漠如古井的眼中倒映少年身影,似乎出神。
言清风:……
……等等。
不,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冼师弟他不是那样的人。
言清风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
——莫不是冼师弟火眼金睛,早就看出此子天赋异禀,起了爱才之心?
既如此,他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出面帮对方收下这弟子好了。
到时斩尘峰一门双杰,听着也气派!
而且,这个楚濯身上还有些许疑点,暂时未能消除,将人放在斩尘峰,时时刻刻在冼清疏眼皮子底下看管,他也省心。
言清风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开口主张:
“冼师弟,我观此少年聪慧冷傲、天资异禀,与你相性甚合,或许是一机缘。正好斩尘峰平素冷清,不若你就将他收在门下,传下道统,可好?”
岂料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楚濯一冷脸,十分嫌弃:“我不拜师。”
冼清疏错目,高冷漠然:“我不收徒。”
言·自信笑容瞬间凝固·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