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紧贴着细腻肌肤游走。
转瞬间,缠绕住楚濯半只手臂。
阴冷潮湿的触感蔓延。
楚濯心头漫起寒意。
“皮肤好凉好滑……你们太阴之体都是这样吗?”
黑雾轻笑一声,抬起少年下巴,低哑着嗓音品评:
“真是美,可性子太烈……若是能对本君百依百顺,那就好了。”
楚濯冷笑:“你不妨照照镜子。”
“牙尖嘴利。”
黑雾叹了口气。
一道淡淡的黑气抵在楚濯额心,薄的几乎透明,风一吹就会散去似的。
然而楚濯后背一僵。
随即震怒。
——这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竟然妄图夺舍他的身体!
黑雾渐渐凝成了个轮廓清晰的人型。
它身形高大,可浑身上下皆是朦胧而难以言明的混沌黑气,简直像是被从平面上剥离出来的影子,生出了独立的躯体。
这黑影俯身贴近楚濯额头,湿冷气息几乎凝结在楚濯挺翘鼻尖。
房间的烛火,因黑雾散去而骤盛。
门口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常欢关心道:
“楚师弟,你还好吗?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要不要我帮你做点儿什么啊?”
……这个烦人精!
楚濯忍无可忍,猛然抬手,掐住人影的咽喉!
“滚开!!”
敲门声一下子就停住了。
——门外的青年仿佛被楚濯这一声给吓跑。
楚濯没理常欢——他时间本就金贵,怎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人影没有实体,化作黑雾从楚濯掌间逸出,随即又锲而不舍地再次黏上楚濯的身体。
楚濯一沉眸,面上冷戾更甚。
他另一只手直接攥紧,将玉簪更深地刺入伤口之中!
涌入经脉间的灵力骤然浓郁,齐齐汇入丹田处。
几乎浓缩出水雾似的液滴。
人影以为楚濯是病急乱投医,走了一步臭棋,忍不住笑出声:
“傻孩子,你越是急于吸收本君的灵力,就越是方便本君侵入你的识海。就算你此刻突破筑基又能如何?难道你能扛得住本君一个元婴的神魂……等等!”
黑影拔高音量,身形瞬间定住,如被看不见的网给收入其中,再也动弹不得!
它原本凝实的身体,在接触到了楚濯识海的一瞬,竟突然缥缈不定起来。
黑影不可置信道:
“你的神魂怎么可能如此强大,你——!!”
玉簪中最后一丝灵力也归纳入了丹田,楚濯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他一抬手,再次掐住黑影咽喉!
少年手掌细薄,肌肤原本白如冷玉,此刻却自骨节至指尖,都如沾染了胭脂水,腾起极为灼艳的浅红。
“你这亡魂,也敢肖想我的躯体?!”
楚濯咬着牙,冷然出声,他腰腹绷紧发力,猛地将黑影抵在床榻角落。
发丝与袍袖随动作,飘然落下。
暖黄的灯光之中,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这非人之物。
凤眸冰冷,漆黑瞳仁间,宛若冰花炸裂。
他悍然收紧指节,黑雾之中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尖叫。
随即黑影四分五裂,消失在了楚濯掌下!
危机彻底解除。
楚濯身子一软,靠在了墙边。
他单薄胸膛起伏不定,垂下眼,将掌心的玉簪拔出,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终于压下身体各处腾腾的热意。
被炼化的灵力乖顺且柔和的在经脉中运行,最后汇集于水雾袅绕的丹田——
差一线就能筑基了。
若不是一会儿还要去主峰见天衍宗主,今夜一口气突破筑基,也未尝不可。
楚濯看了看自己指尖,意念一动,泛着淡光的灵力便顺服地飘摇而出。
五感更是敏锐了数倍不止,就像原本扣住脑袋的罩子被人突然摘掉,楚濯现在甚至能清晰听到远在百米外的声音。
熟悉的力量渐渐在这具身体中恢复,虽然比之自己最盛时,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最起码,也令他多了几分安心之感。
况且……
楚濯收起指尖灵力。
许是因为重生的缘故,他的神魂依旧保持了化神期的水准——只是眼下身体实在太弱,并不能发挥出来多少神魂的优势。
不过,这也足够了。
重生到现在这么久,终于碰上一次舒心事,楚濯心情略好。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判断出了自己突破外加解决那煤饼成精的玩意儿,大约花了一刻半的工夫——不愧是他。
楚濯心情更好。
他将玉簪好好地收起来,然后趁着还有时间,拿起了那枚邪修的储物袋。
如今,他有了灵力,终于能查探其中的东西了。
神识在里面扫了一圈,楚濯嫌弃地轻“啧”一声。
一堆乌烟瘴气的邪物,血腥气重的都冒红光了,不愧是正儿八经的邪魔外道。
楚濯从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挑出来了几颗留影石、半沓传讯灵符,还有一袋子灵石。
他把留影石以及储物袋揣入怀中——待会儿也许用得上。
然后,楚濯将传讯灵符和灵石一并收好,和之前那只倒霉的灵鸢藏在了一处。
都收拾妥当,楚濯还不忘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施了个洁身法术,打扮得体面周全光鲜亮丽之后,才终于出发去了天衍主峰。
——他走的太急。
因此,没注意到紧紧挨着灵石袋子的灵鸢,原本死鱼似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
……
“这……弟子疏忽,确实忘记过问楚濯师弟了。”
江眠犹豫了几息之后,对着言清风及时认错。
言宗主没说什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冼清疏。
冼清疏天生通明心,一切邪魔妖祟的痕迹,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若这些弟子之中,有人与邪修私下勾结,必会被他看出端倪。
冼清疏已恢复往日冷漠,他敛眸静坐,并不出声。
言清风却因此知道台下的弟子中皆无异常。
“大家这一行确实收获不少,回去好好消化感悟一下吧,记得早些休息,切莫误了明日的早课……青涯、谢厌,你们二人留下。”
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众弟子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不过来主峰的机会难得,见到着三位大佬的机会更难得。
他们权当是来参观了,倒也没什么抱怨的,和长辈们行礼告别之后,就一股脑地离开了。
闲杂人都走干净,言清风才终于开始正题。
“青涯,此封传信,可是你亲笔所书?”
话音刚落,执法堂弟子将拆开过的传讯,呈到青涯面前。
青涯垂眸略一扫,承认道:
“是弟子所书。”
“那么,这之上的内容,你也能够负责?”
“……”
青涯犹豫了一下,没回答。
言清风严厉质问:
“青涯,你为何说谎?”
言宗主与人和善,在修界中都是很有些美名的,鲜少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
可见,确实被自己这个徒弟气得不轻。
青涯见状,睫毛略一颤动,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
“是……弟子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其实还未见到邪修正身,就晕倒过去了。此事经过,只好根据谢师兄复述,向宗主呈报。”
天衍宗主首徒青涯,相貌气度无一不差,处事亦是玲珑周到,本该是继承宗主之位的不二之选。
奈何天资上,与斩尘峰的谢厌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能称得上一句中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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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遭遇邪修,一人能与之鏖战,甚至反杀;另一人却连与其见面的资格,足可见二人差距。
听闻青涯此言,言清风不知当忧还是当喜,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再次看向冼清疏。
——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谢厌。
如何处置,还得他这个当师尊的发话。
冼清疏站起身,一股凛冽的威压同时袭向台下的青年。
“谢厌。”
冼清疏看向谢厌,冰封的面孔上出现某种情绪:
“你究竟在包庇何人?”
威压极其可怕,谢厌脊背微不可查地一弯,禁不住咬紧牙关。
却依旧抿唇不语。
殿上气氛一时极为压抑,冼清疏沉默地看着自己弟子,压制变本加厉。
谢厌神情艰难地皱紧了眉,下颌一绷,唇边溢出一抹血痕。
这下,就连素来严苛的执法堂元堂主,都觉得不太妥当了。
元颂轻咳一声,正准备出面打个圆场。
岂料,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他谁也没包庇。”
嗓音清冷,如冰击玉,忽地自殿门外响起。
众人一怔,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照正殿,少年踏月而来,跨过一段段倒映着珠光的长阶。
珠玉暖光之中,他的面容却极为冷冽,步履间,如墨长发微微飘摇,散着清淡冷香。
少年最后停在谢厌身前。
威压从楚濯出现的那一刻起,竟然撤去。
谢厌终于得以喘息。
他抬头看着少年挡在他身前的削瘦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有些停滞。
楚濯似是感受到了谢厌的目光,淡淡睨了他一眼。
长睫垂敛的阴影下,少年瞳仁显得尤为秾黑,纤长艳丽的睫梢几乎顺着眼角,挑入鬓尾。
还不错。
楚濯心情甚好地想:
时间卡得刚刚好,既能看到谢厌的吃瘪样,又不至于欠下这根木头的人情。
一旁的青涯见这变故,隐在睫毛下的眸光,却霎时阴暗了下去。
“你就是楚濯?”
言清风审视地扫了少年一圈之后,语气还算温和地问道。
楚濯淡声答:“是。”
态度不卑不亢,气质相貌皆出挑,绝非池中物。
言元二人当下了然。
——长成这样,都算得上祸水了,怪不得把一群傻小子给迷得神魂颠倒。
言清风侧目,欲问身旁冼清疏,这少年身上可有什么邪祟残存的痕迹。
却见冼清疏竟眸光晦暗地盯着台下少年,面上神情竟一时难以分辨。
……这是?
言清风与冼清疏相识小百年,从未见对方外露过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
他一皱眉。
如此盯着一个年轻弟子看,未免太不妥。
若非他实在了解冼清疏的为人,都要以为,对方是对这漂亮少年一见钟情了。
言清风不由出声:“冼峰主?”
冼清疏霍然坐回原位,面色恢复往日冷漠,仿佛刚才一瞬失态,不过是言清风的错觉。
——而且,对言宗主眼神里的询问,完全没有半点儿理会的意思。
言清风:?
言宗主觉得自己额心的折痕愈发深了。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心平气和地问楚濯:
“楚濯,你何出此言?”
“因为邪修是我与谢厌联手除去的。”
楚濯嗓音依旧又冷又轻,却是扔出了个平地惊雷。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表情各异。
正在这时,殿外又是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穿着石青披风的执法堂弟子跑了过来。
他对着言清风一行礼,来报:
“禀宗主,弟子已将杂役堂掌事徐春仁给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