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纪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各种叽叽喳喳的陌生人声,规律又烦人的滴滴响——
到底谁的手机没静音,没看见这里有人在睡觉吗!
眼皮沉得厉害,真纪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一条缝。眼前很模糊,她隐约看见自己的周围围着几个人,他们嘴巴不断张合,交谈得激烈,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想抬手拽住谁——随便谁都好,反正不许再在她的脑袋旁边聊天了。
可指尖才动了一下,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余光里,一抹金色突然凑了过来。
那些人被挤开了一些,瞬时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所有声音都停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真纪满意了。
她想说点什么,例如下次不要这么没公德心,她可是有起床气的,又或者除了不要聊天以外,最好也不要围着她。
但她太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过是眨了一下眼,她就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人都不见了。
空气里只有滴答滴答响的仪器声。
真纪缓慢地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记忆才慢慢归位。
苏格兰跑了。
成功逃走了。
因为她带着他抄近道,从天台上321——“咻”地一下自由落体。
这样一来,无论苏格兰心里有什么顾虑,在这一跳之后,应该都烟消云散了吧。
差点死掉的体验,最能激发人的求生欲啊。
真纪又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像素点。
哇——
不愧是她!
——这就是组织招牌员工的含金量!
真纪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再之后……苏格兰跑掉之后,她就被寒风哄睡着了。
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现在她身上盖着的是暖洋洋的羽绒被,身下躺着的是软绵绵的床垫,连耳边的滴滴响,也是心电监护仪运行的声音。
后来应该没什么事吧,是安室透和莱伊下楼以后把她送进医院了吧。
真好啊。
这种有人善后的感觉。
不用汇报任务情况,不用写检讨,不用处理现场,只需要美美睡上一觉,再睁开眼,她就在医院里了。
医院……
不对——医院!
真纪打了一个激灵,头脑的混沌随之一空,彻底醒了。
她不能在医院!!
她的愈合体质——啊啊啊——
当机立断,真纪扯掉呼吸罩,伸着被捆成仙人掌的伤手,艰难地蹭掉另一只手上夹着的仪器。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刚刚醒来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不听使唤——手一滑,头便不由自主地歪向了一边。
——一颗金色的脑袋,就这样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真纪一愣。
那颗脑袋挨在病床栏杆上,发丝垂下来,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像一颗蓬松的蒲公英。
真纪保持了这个动作几秒,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悄悄躺了回去。
什么嘛。
安室透还在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盯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
才想起来要检查一下周围。
这一看,她就认出来了。
这里明明是研究所的病房嘛。
熟悉的装潢,熟悉的窗户——雪莉给她开了小灶,每次来医疗部,她都能住进这间边户——病床对面是落地窗,相邻的那面墙也是。窗帘一开,能看见很漂亮的景色。
不过现在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很暗,也很适合睡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判断,外面现在是白天。
果然,莱伊和安室透都很靠谱嘛。在那样突然的情况下,他们还能记得要带她回研究所。
确认了自己的位置,真纪安心了。
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伤。
她举起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
这就是莱伊那枚子弹顺便洞穿的那只手。她试着曲了曲手心,绷带上很快就沁出了一片红色。
嗯……
有问题。
她的身体当然不会像那些电影里一样,一受伤就唰地一下愈合。
但也不该这么慢啊?
如果是以前,就算是贯穿伤也该结痂了。
看来她这次伤得确实不轻。
也许是落地的时候伤到了内脏,身体只顾着修复里面,才没来得及处理四肢乃至体表的伤?
真纪盯着自己的手看,还没研究出什么名堂,视线又被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吸过去了。
天光正好,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贴在他的发顶。这头金发本来已经很蓬松了,再被这样一照,更是暖洋洋的。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看见了一个安静的发旋。
安室透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缩着。他的身高有185吧,还是186?这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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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形,就这样委委屈屈地趴在细窄的栏杆上。
真纪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判断错了。
或许她手心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不然她的手心为什么麻麻痒痒的。
她忍了零点一秒,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抬起了没受伤的左手。
哼哼,不好意思啦安室透。要怪就怪警戒心太低,自己把脑袋放在了她够得着的地方——
她的手心下压。
顺滑的、柔软的发丝就被压弯了,轻轻地贴上了她的手心。
和想象中的一样,暖洋洋的。
她曲起指节。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突然间,她的手被盖住了。
一只更大的手搭了上来。
温热又粗糙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指尖松松地收拢着。
真纪屏住呼吸,僵着身子没敢动作。
画面静止了几秒,她的祈祷最终还是没起作用。
金色的发丝一晃,一双惺忪的眼睛便望了过来。
和金发的主人对视了两秒后,真纪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嗨?早上好?”她主动道。
这声招呼像是把他从梦中惊醒了。安室透脸上的迷茫褪去,神色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下一秒,他倏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真纪愣愣地看着他,他松开手,往外走了几步,又猛地回身掀开她的被子,握着她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我去叫人!”话音才落,安室透人已经到了门口。
“不用,我没事——”
可这话说得还是晚了。
门“咔哒”一声被合上,房间里瞬时只剩下了她一人。
真纪目瞪口呆地看着门的方向。
她迟疑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然后——
一巴掌拍向了床头的呼唤按钮。
对讲机那边传来通讯的杂音,很快就得到了响应:“爱玛乐酒,您醒了?这边会记录上报您的状态。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为您呼叫主任医师吗?”
真纪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拧着眉毛,犹豫地说:“谢谢你,我没事——只是,能不能请你我准备一份病房设施配置、功能使用的说明书呢?嗯……就交给到一会儿去护士站的波本就可以了。”
“诶?”那边的声音很错愕,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又专业的语调,“好、好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