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
楼临风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你最好祈祷那个野男人永远别让我翻出来。”
他的目光阴冷得像淬了毒,“跟我争人,我怕他没那个命。”
话音刚落,一阵突兀的铃声炸响。
楼临风本要挂断,瞥了一眼来电,喉结重重一滚,没敢掐。
他死死盯着楚宁看了几秒,终于决定先走。
下楼经过楚宁身边时,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敢结婚,我保证你后悔!”
楚宁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楼临风攥着手机快步下了楼。
夜风扑面,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接起电话,声音已然平复,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叔叔找我有事?”
隔着半条街,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半敞着,楼言目送楼临风上了车,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昨晚你跑哪儿去了?”
楼临风心里一虚,声音不自觉地发飘:“我没去哪儿啊......”
楼言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环保局的电话都打到公司了。”
楼临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索性认了:“就......求了个婚。”
“结果呢?”楼言问。
楼临风的倾诉欲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答应!她有奸——”
他猛地收了口,把那两个字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她说她有未婚夫。”
他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语气急切起来,“叔叔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她抢回来?我不能没有她。”
昨晚在山顶,楼言离得远,没听清两人的对话。
现在听到楚宁亲口承认她有未婚夫,不管是真心话还是给楼临风下的套,楼言此刻的心情都无比舒畅。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连带着他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楼临风甚至从听筒里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难道叔叔跟他那个情人和好了?
楼言自然不会给他出主意,随口找了个理由,打发他去找律师了。
收起电话,楼言没有上楼。
他把座椅调低了一些,半躺着,望着楚宁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橘黄色的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奸夫。”他默念了一下楼临风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词,保养得宜的食指轻轻叩着实木方向盘,嘴角微微挑了一下,这个称呼,倒也不算错。
......
上车后,两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吃饭。
楚宁花了些时间会原来的出租屋收拾了东西。
她把所有的书都从旧住处搬了出来,还有母亲的照片,那只天鹅梦。
拿上备用车钥匙,一趟一趟地把纸箱搬下楼,动作不急不慢。
上车之前她先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楼临风的踪迹,但还是谨慎地兜了一个大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放心。
她现在已经不担心楼临风和楼言碰面了,只是这间房子是她心目中的家,她不希望那个人来打扰。
停好车,她刚抱出纸箱,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她旁边。
有楼言帮忙,两个人一趟就把所有东西搬上了楼。
楚宁打开纸箱,先把母亲的相框取出来摆到柜子上,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框面,随后又把天鹅梦放在旁边。
楼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事,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上前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回来再收拾,先去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就是楼言单方面给楚宁买东西。
吃、用、穿,楚宁很少刷卡,楼言便亲自来刷。
裙子是一个款式买齐所有颜色,用来的搭配的手链和项链也是一条配一款,他站在货架前认真搭配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份重要的提案。
楚宁物欲极低,平时也不怎么穿礼服,她拉住楼言的袖口:“别买了,我穿不了这么多。”
楼言取下几件剪裁简单的T恤,直接塞进她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去试试。”
楚宁嘴唇刚动,楼言就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你总得让我这个未婚夫有点成就感吧?”
楚宁的脸一下子热了,整张脸红得厉害,她抱着衣服快步走向试衣间,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楼言看着她逃走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话,是“未婚夫”三个字起了作用?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他又开始挑衣服,这次是长裤。
与其说是挑,不如说是扫。
楚宁是完美的衣架子,楼言觉得她适合所有款式,毫不犹豫地把看得顺眼的都拿了下来。
他抱着一堆衣服裤子走到试衣间门口,余光忽然扫到新进店的两个人,脚步微微一顿,是楼翰和他的女伴。
恰好这时试衣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楚宁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T恤出来,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楼言眸光微闪,迈腿闪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
试衣间比楚宁住处的卫生间还要宽敞一些,两个人站在里面并不觉得拥挤。
但楚宁还是怔住了,抬头看着楼言,眼里带着明显的诧异:“怎么了?”
楼言微微侧头,朝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笑着说:“有熟人,你说月底才公开,先暂时避一避。”
外面传来楼翰和女伴说笑的声音,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宁不知道外面是楼翰,但听到楼言的话,她垂下长睫,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歉疚。
楼言是何等骄傲的人,为了她,居然要在试衣间里躲躲藏藏。
她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楼言:“不用再避了,我——”
话没说完,被一个灼热的吻封住了。
楼言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到冰凉的镜面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卷走楚宁所有的氧气,吻到她呼吸不畅、忍不住伸手抵住他胸口,才微微松开一些。
女孩的两片唇被他亲得红润饱满,微微喘息着,一双浅色的瞳孔像泡过了水,又亮又清透。
楼言的指尖眷恋又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嗓音喑哑得像含着沙砾:“你穿这套衣服很漂亮。”
楚宁还在喘息,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在夸你自己的眼光好吧?”
楼言也笑了,低头贴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热气交缠在一起:“眼光不好,怎么能在酒吧一眼就看到你?”
提到酒吧,楚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昨晚就想和楼言摊牌了,但那里不是适合摊牌的地方。她想了想,说:“今晚吃牛肉面吗?”
楼言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想吃面,只是笑了一下:“好。”
那家面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收拾得很干净。
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暖。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牛肉汤香扑面而来。
老板娘正低头切牛肉,刀起刀落,节奏匀称,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两碗清汤牛肉面,加荷包蛋、卤豆腐,再要两个卤鸡蛋。”声音太好听了,老板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这一看,她愣住了,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是你!”
然后她又不好意思了,涨红着脸放下菜刀,尴尬地揪着围裙,声音小了下去,“对、对不起,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楚宁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记得,上次来您让您儿子送了我的荷包蛋和卤豆腐”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洋溢:“欢迎光临,里面坐!面马上好!”
小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散了夏末的闷热。
楚宁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抽出两根筷子,先递给楼言,弯起嘴角:“去年冬天,我在这里吃到了第一碗热汤面,所以带你来尝尝。”
楼言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楚宁被楼临风纠缠、跟养父母断绝关系的那段日子。
他接过筷子,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一定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