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一个都不留
黑衣人持刀缓缓地走向何晚,何晚不惧反笑,眼中全是决绝。
她早就明白,这世间事,并非努力就有结果,如今她努力过,挣扎过,虽然结局没有改变,但已没有遗憾。直面它,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
她嘴角噙着笑,没有闭眼,她想亲眼见证这场噩梦的结束。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黑衣人瞬间被踹飞几米。夜太黑,何晚还没看清局势,一双手已经扶在她的腰间,同时响起的还有岑清关切的声音:“你怎么样?晚晚,伤得重不重。”
“阿清,你怎么会在这!”何晚惊呼,昨夜她亲自叮嘱过他,何琪静不出月都,他就不出月都。难道第一步计划也出了错误?
少年的注意力还在何晚受伤的腿上,目光在她身上四处打量,查看有没有其他伤处。
“臭小子,你总算来了。”郭统领语气中带着欣喜。
“是你伤了她?”少年冷冷地问。
郭统领面露尴尬,手还按在腰上的伤口上,脸色有点发白。何晚的那一刀,刺得突然,他吃了个闷亏。
“我是要杀了她。”他抬起另一只手示意,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从四面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晚晚,待会莫要乱动,小心再碰着伤口。”少年没有理会周遭的情况,还在耐心地叮嘱何晚。
“放心,既然那么在意你的小相好,我一定成人之美,一块送你们上路。”他挥手示下,黑衣人蜂拥而上。
少年短剑出鞘的瞬间,没有铿锵的声响,只有一道极冷的青光从鞘中流淌而出。剑很薄,握在少年手中,仿佛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刀剑劈来的时候,少年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不是变快,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水中,骤然化开,消散。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黑色的身影已从刀锋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黑的残影。
围上来前排的黑衣人们手腕一凉,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
郭统领看着少年的招式,皱了皱眉头,严令:“所有人,一起上,今日拿不下这个臭小子,回去大家也都得死。”
没有任何保留,所有黑衣人倾尽全力,杀气弥漫。黑影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之间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过片刻间,包围圈已经彻底瓦解,黑衣人散落一地。有人从身后偷袭,刀锋距他后心不过三寸,少年甚至没有回头,腰身一拧,轻松避开,随手持短剑向后一送,正中偷袭者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何晚在逃跑中腿部绊倒骨折,半趴在地上,少年在以她为圆心一米之外,来回穿梭厮杀。
郭统领看着同伴陆续倒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还在流血的伤口,一个变招,直扑何晚而去,旁边的黑衣人立马配合,欺身缠住少年,甚至不惜以血肉拉住少年握剑的双手。岑清蹙眉,甩剑转身。
“住手,你总不想看着你的小相好先死吧!”郭统领一手掐住何晚的脖子,一手按住何晚的肩膀。
何晚内心翻了个白眼,腹语:真是老套的手法。
“放开她。”少年强装镇定。
何晚轻轻地笑出了声:“大哥,你挟持人,都不用刀吗?你这样很容易比我先死。”
“死丫头,闭嘴!”男子气极,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何晚立马满脸憋红,岑清立马急得上前一步。
“小子,武艺不错,可惜了,人有弱点就是会被威胁。”
少年站在原地,注意到了何晚的手势,她缓缓地拍了三下。少年眼中闪过诧异,目光盯在她的脸上,她轻轻地眨了一下左眼,动作极为细微,却被他清晰捕捉。
“你想怎么样?”少年冷口问。
少女轻轻拍了一下。
“放下你的剑。”
“放下剑,你们也杀不了我。”少女轻拍第二下。
“我杀不了,却可以杀了她。”男子嘴角带着嘲讽,手上力道还在加重。
“我放下剑,你别伤害她。”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少女轻拍第三下,少年手中短剑如箭矢般插入男子脖颈,鲜血四溢。
瞬间,少女翻身,将手中的匕首插入了男子心脏。她一身红衣,俯身在男子身旁,嘴角挂着鬼魅般的笑,轻嘲:“我说了,你会死得比我早。”
拔出匕首,男子气绝。
剩余黑衣人见此状,便想逃,少女扔回短剑,冷冷开口:“一个都别留。”
沈之和白日离开连城商号总铺后,便进了宫。回府得知总铺消息的时候已是夜晚。
“找我的人是何晚?”沈之和疑惑。
“对,来的小姑娘还拿了你给的信物。是一把匕首。”下人讪讪地道。
沈之和加快了脚步,何晚还活着,来连城商号找他的人是何晚?他脑中又浮现出,醉心湖畔,少女坦诚不惧的目光。心中隐隐地泛起一丝丝期待。
“何姑娘,睡了吗?沈公子来了,邀你去雅间相见。”柳柳轻轻敲响何琦静的房门。
“好,马上来。”
见来人是何琦静后,沈之和愣了愣,行礼:“何姑娘,好久不见。”便示意其他人退下。
“我是来找你兑现愿望的。”何琦静开门见山。
“我知道了你家的事,节哀,你想要在下做什么,能做到的必定义不容辞。”
“我想~”何琦静顿住了,何晚告诉她见到沈之和实话实说就可以,但是却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兑现什么愿望。是告诉自己杀害全家的凶手是谁?亦或是直接让他杀了灭门之人?然而真当要说出口的时候,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愿望:“我想让你保护我们三个人的安全,现在晚晚还一个人在城外的客栈,很危险!”
“她一个人在城外客栈?你们三个人,还有谁?”
“还有清哥,是他救了我和晚晚,也是他一路上保护我们。进月都城需要户籍文书,只有晚晚有,所以我和清哥先进了月都。”少女实言相告。
“只有她有户籍文书?进月都的却是你们两个?”沈之和诧异,言语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愤怒。
“清哥,是为了保护我。这是晚晚安排的。”何琦静没有听出沈之和话中的情绪。
沈之和立马开门示意手下,吩咐几句,下人便匆忙跑了出去。
“城外哪家客栈?我现在去寻她。”
“现在不用那么着急了!”
沈之和疑惑:“这又是何意?她一个小姑娘不会武功独自在城外客栈很危险。”
“清哥现在不在这里,就定然去保护晚晚了。”她来见沈之和之前曾小声地唤过岑清,他没有出现。
沈之和了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忽而笑了:“你不生气?他是进城保护你的。”
“不会呀,因为我也很担心晚晚。”小姑娘一脸天真,“何况清哥是晚晚的男朋友,优先保护她是应该的。”
“男朋友?”沈之和疑惑。
“就是互相确认心意,相伴一生的男性伴侣,将来要成亲的。”少女答得直接。
“他们互相确认心意了?”男子心中泛起酸涩,相伴一生,成亲。
“嗯,晚晚喜欢清哥,我很确信清哥也喜欢晚晚,他们一定会成亲的。”少女说得理所当然,男子却已经无心再听。
“何姑娘,好好休息,我会尽快找到何晚和岑清。”说完便点头示意,带人离开。
沈之和带人抵达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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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时候,只寻得满地黑衣人尸体,是护卫军。岑清和何晚不知所踪。
“阿清,你还要背着我走多久?”
“我有点困了,我们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我不是要和你睡觉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先找地方休息!”
“阿清,你怎么不说话,是故意不理我吗?”
黑夜中,少年背着少女,赌气般一声不吭,任由背上的何晚胡言乱语。
不知道走了多久,少年背着她进入一间破庙,缓缓地放下她,依旧没有言语,转身寻找干草铺在地上,庙中本就是流浪之人的栖身之所,只是因为此时天气寒冷,空无一人。
少年默默地燃起火堆,篝火立马带着暖意袭来,他依旧隔着半步之遥与她冷冷地坐着,不肯靠近,不说一言。
何晚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依旧自言自语道:
“哎,还是有点冷!”
少年慢吞吞地加了一些柴,火堆烧得更旺了。
少女眼中的笑意更浓,软言温语:“刚你背着我没感觉,现在腿好疼,阿清,我的腿不会断了吧。”
岑清身子怔了怔,似乎在犹豫,轻声叹了口气。
“你不给我看看嘛,我以后不能走路怎么办?”女子撒娇,假意起身,准备挪到岑清身旁。男子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已经隔着衣物摸着何晚受伤的膝盖,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不生气了?”她歪着头看他。
少年终于抬起头,直视她:“晚晚,你知道他们会来找你?故意支开我们是吗?”
少女愕然,连忙答:“没有。”
“可是你分明穿着小静的衣物,如果我没有折回,你……”少年低下头,语气低沉:“我不敢想。”
看着他的模样,何晚愣住了。她意识到可能有危险,便多备了间房,换上小静的衣服,这些都是她做的最坏的准备。
“阿清,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我也只是猜测……女孩子的第六感有时候能感知危险。”她故作轻松。
“以后感知到危险,身上受伤,可以告诉我吗?”少年顿了顿,“也许我会帮不上忙,但是至少有人知道。”
她心中如暖流经过,呼吸缓慢,怕惊动心底柔软不堪一握的欢喜。
原来心动不过是某些瞬间,世界忽然有了声音和颜色。
她缓缓地低下头,调皮地指了指膝盖:“现在这里就很疼,我不会真成瘸子吧?”
“我刚摸了下,感觉是骨折,还有没有其他外伤?”
“你用这个划开衣物看看,我现在真的觉得腿上哪里都疼。”她确实被后知后觉的疼痛折磨,把自己的匕首递了过来。
“你从哪里来的匕首?”少年淡淡询问。
“小冬送的,说是定情信物!”少女随口一说,少年手上动作顿住了,停在半空中,像一个忘了台词的戏子,很是滑稽。
何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手中紧握着匕首,垂落在身侧。又松开,又握紧,像一颗心在胸腔里反复挣扎。漂亮的脸上,表情木然,不知所措。
“阿清,你不问问我吗?”少女依旧打趣他。
他的脑海里忽然炸开一片空白,不是痛苦,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嫉妒,那些都太浓烈了。浓烈到需要时间去酝酿,此刻最先涌上来的,是一种顿顿的,闷闷的茫然,像有人拿软布一层层裹住了他的心脏,然后慢慢收紧,让他喘不上气。
他不甘心地开口:“晚晚,你有心上人?”
“嗯,有。”少女点头。
此时少年心中的茫然开始泛起酸涩。
“阿清,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