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浪沙赋 > 32. 为人兄长
    “你…我…哈??”

    “嘘…快点,把球抛给狮子,有好运!”楚洬溟把彩球塞他手上,接着双手托着他,把他举高了些,“前面!”

    “诶诶…”霍络佐哪里被人这样不顾礼仪地托举过,此刻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异常陌生加一头雾水。他不好意思拖太长时间,抓紧听楚洬溟的话,瞄准狮子的嘴巴投球过去。

    狮子接住了,一阵欢呼。

    霍络佐被放下来后,第一时间转过身去愣愣地看着方才抱自己的人。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棕色便服,绑着一团包子头发髻,身上无一饰品,哪里还有皇子或将军的一丝痕迹,浑然就是一个邻家大男孩。这幅样子还真还原霍络佐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霍络佐发完呆,便问:“阿琊,你怎么在这儿?”

    楚洬溟听见他这么叫他,呆然一愣,很快便又笑了,神色颇为调皮:“我还要问你呢小公子。你说怎么这么巧,我难得来城里一趟就撞见你了。我可不知他们安排你每天在做什么,游神会上还能遇见,缘分呐。”

    “……”霍络佐不知如何回,这的确也太巧了吧。

    霍络佐看了看后面周围,原来章将军早已站到了旁边,而后面守着他们的有很多应该都是便服的侍卫,霍络佐还看到了祝将军的身影。这么看来,他刚才不知不觉看游神的时候,楚洬溟已经来到他身后很久了。

    游神队伍远行,人群散开,众人回到驿站。

    不知怎么安排的,霍络佐就又坐上了楚洬溟的马车。

    “漓渊王来城里做什么?”霍络佐道。

    “来见这儿的地方官员,谈些事情,应酬应酬。”楚洬溟答。

    霍络佐毫无保留地微拧了拧眉,“可是你这幅装扮不像是来见官员的啊。”

    楚洬溟解释道:“微服私访,下午这会儿空闲,来街道上看看治安。”

    霍络佐抿抿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想:顺便来玩儿是吧。

    楚洬溟贪玩的性格在他脑海里已经是抹不去的印象了。

    “那现在回关城吗?”霍络佐问。

    楚洬溟笑了笑,摇摇头:“吃完晚饭再回。现在去衙署,应酬应酬。”

    霍络佐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道:“那我呢?”

    楚洬溟道:“王子不想尝尝银峡的特色菜?府上给你找个地方呆着,我叫人每道菜都送过去给你尝一番。”

    霍络佐愣了愣,随后回过神道:“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吃什么都行,提前把我送回军营也行。”

    楚洬溟摆摆手:“不麻烦。外头碰见了便是缘分嘛。回去吃多无聊,银峡城内多转转呗。”

    霍络佐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能在军寨和关城过着舒适生活,还时常能出门玩,都是因为有他特意照顾。

    “多谢。”霍络佐真诚道,“我觉得在这里很好。比在鸿雁馆舍呆着好。”

    楚洬溟笑道:“开心就好。”

    马车上晃悠片刻,便来到了银峡城的衙署。

    气派的牌楼式正门,神兽版石头狮子镇于两边,县令候于正门前迎接。楚洬溟下了车他便迎上前,鞠躬行礼。他年纪挺大,已步入中年,一身广袖长衫,从头到脚都是文官的儒雅气质。问候了殿下下午出行是否一切安好,游神会是否热闹后,便请殿下入府更衣。

    对于楚洬溟身后跟了一个异族相貌的小公子一事,没有半句过问提及,很知分寸。

    他们从侧廊绕过办正事的正堂,来到二堂与后堂之间的庭院,正中间一座八角形的荷花池,盛夏时节,正有朵朵荷花绽开。

    楚洬溟正与县令聊着,霍络佐待在章将军旁边,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忽闻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探去。这脚步跑得欢快,与衙署内肃穆清雅的气氛实在是不符,引得所有人目光都往那儿看去。

    楚洬溟愣了愣,县令也愣了一瞬。

    后堂内冒出来的少年,提着长袍快速奔下台阶,止住激动的脚步远远行礼,然后朗声笑唤:“六皇兄!”

    霍络佐望向来者。

    竟是与他一般大的少年。

    他意外地望着那人。待他跑近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半个头,应是比自己年纪大。

    一身鲜红色的圆领长袍,阳光下亮如丹果,金冠盘着高发髻,显得精神抖擞。没想到,边疆之城,竟也有年少的言阊皇子在。

    霍络佐感觉到身旁的小章将军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袖,把他拉向了后面一些。霍络佐低头退了几步。

    “文屴?!”楚洬溟眼里一亮,惊讶又欣然,“怎么在府衙这儿?沈大人还说你今日早早出城了,晚上才回来。”

    九皇子站在他面前,满脸笑意,“我早就跟身边人说了,如果皇兄来城里了,无论我在哪在干什么都要立刻赶来通知我。什么事儿我都能停下来,赶来见皇兄!”他转头叹气略责:“沈大人不是向我保证了,皇兄若来,一定提前告诉我么?这是害得我错过了一早上啊。”

    县令沈大人立即弯腰作揖礼,歉声道:“是微臣的错。六殿下是今早才确定今日会来府衙,臣得知消息时,九殿下的车驾已经启程了。臣匆忙准备接待六殿下,便忘了派人去跟九殿下说此事。”

    九皇子楚文屴也不再有责怪的语气,只弯眼笑道:“沈大人靠不住,忙着就把我忘了,幸好我还安排了自己的人通知我。”

    楚洬溟闻言笑了笑,“你这么急作甚,我这段时间不都在银峡关,呆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迟见了一个上午又有何妨。”

    “皇兄说的轻巧。关城大营距离府衙就几十里,也不见皇兄有多常来,皇兄即便能驻在银峡一年半载,我能见皇兄的次数恐怕也屈指可数。万一哪边有急事,你又突然要远行了,更见不上了。”楚文屴惆怅道。

    楚洬溟沉默片刻,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道:“改天,上军营,我带你骑马。”

    楚文屴眼睛一亮,朗声道:“说好了!一言为定!”

    楚洬溟含笑颔首。

    激动地巴拉巴拉站着讲了好一会儿,楚文屴才突然愣着反应过来,眨巴眼睛问道:“皇兄,你怎么穿这样?”

    楚洬溟也才反应过来,无奈笑了笑:“下午出去了一趟,还没来得及更衣呢。我换身衣服,咱们去庭院里坐坐,你慢慢跟我讲你这几个月的事儿。”

    “啊,好的。”楚文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在这儿拖了皇兄好长时间。

    “那九殿下先去后院的凉亭里候着,已经有人备好了茶点。”沈大人道。

    几人身后,祝衡行动不明显地侧身看了一眼章磊,霍络佐见章将军点了一下头。

    九皇子转身向后院跑去,沈大人陪着漓渊王走向侧堂。霍络佐见方才跟在沈大人身边的衙内官恭敬地向章将军行礼,然后示意他跟着走。

    .

    二楼的供宾客休憩的品茶间内,微风透窗拂过。桌案旁煮着一小壶甜茶,盘内摆了许多只小巧的点心。

    霍络佐侧身望向窗外,从这里正好能望见府衙后面那宽阔的演武场,就在后门围墙外,一片空旷的黄土地,边缘处的四角竖立了高耸的旗杆,旗帜随风高扬。

    场内此时仅有少许护卫,贴身守着两位皇子,其余的衙署侍卫都远远排在四周。整个演武场此时都是他们两人的。一大一小两人来了演武场后,便在箭场射箭。

    楚洬溟长弓射得很远,力量确实是没得可比的水平。他这个九弟箭术一般,目前还在为精准度犯愁的程度。楚洬溟就在他旁边一遍一遍纠正他,调整他的站姿、手指头、纠正他的撒放,还有说有笑地鼓励他,甚是耐心。

    皇九子被他鼓励得笑咯咯的,练箭练得越来越起劲儿,拉弓越来越有力,就是步伐激动得更难稳了。

    “真是学东西慢的一个人。”霍络佐用母语自言自语道。

    啧,真的慢,感觉老师点了很多次,他都不通。看了就让人摇头。真是没天赋的一个人。白白浪费一个大师级别的人教他那么久的时间。

    霍络佐坐姿不太对,侧身太过,椅子倾斜太多,突然翻了。

    啪!他下巴磕在窗台上。嘶...痛。

    “王子,您没事吧?坐好。”小章将军将倒在墙上的椅子扶起来。

    霍络佐揉了揉下巴,然后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这下脑子清醒了点。

    天呐。他刚刚都在乱想些啥,嘲笑别人在一件事情上没有天赋,太刻薄了。该去神殿忏悔喽,这么刻薄,尖酸。不对,酸。

    对,酸。

    霍络佐有气无力地把头一下子埋进胳膊里。

    然后,他接着抬头扒在窗台边,远望演武场。

    皇九子楚文屴应该不是个很受宠的皇子,不然不会年纪轻轻被派到这么远的边境城来闲着的。若是受重视,怎么也该留在京城,分封了也就在仟州附近遥领,不会舍得被要求离京赴藩。他这样的,若是没有父王传召,恐怕只有过年或者万寿节的时候才能回京城小住。

    长时间一个人待在边境,蛮孤独的。这么想,霍络佐又觉得烔格的王子还蛮幸运,至少烔格没有这样的分封制度。但很可惜,没有分封,他此刻也还是被迫离开塞利琉了,想着便叹了一口气。

    不过皇九子还是蛮幸运的,至少他在此处,还时而有机会能见到亲人,而且,这个亲人不是把他当作仅有些许渊源的亲戚,而是像个兄长一样对待他。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做楚洬溟的亲弟弟,好幸运啊。

    这酸劲儿和醋劲儿,霍络佐自己都藏不了了。哎,别掩盖了吧,掩盖也是自己骗自己。他是真的,真的,好羡慕有这样兄长的皇子啊。

    .

    射箭场上劲风吹来,旌旗猎舞。

    楚洬溟手掰在楚文屴勾弦的右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指头。

    “嘶...皇兄,再拍拿不稳了。”楚文屴右手被他拍得晃来晃去,无奈笑着说。

    楚洬溟微微拧眉,也无奈笑道:“我叫你放松,大哥。你握弦握那么紧,撒放的时候弦不勾着你手指头才怪。一勾箭就偏了,往哪儿射准。快点,手指放松。”

    “好好,我放松,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紧张。”楚文屴笑着说,汗都留下来了。

    楚洬溟手指头弹了一下他的发冠,笑道:“别紧张。脑子里想太多了,放箭就完事儿了。别看我你看靶子。”

    “哦哦。”楚文屴眼珠子转回去,目光盯向远处的红靶,右手撒开。

    至少射上了。

    楚洬溟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松了松紧绷的肌肉。“不错,有进步了。撒放要再干净利落些,这是现在最需要练的。”他拿走楚文屴的弓,放回身后弓架子上,“走,喝水歇会儿。”

    楚文屴挠挠头道:“我不该再练会儿吗?”

    楚洬溟道:“那也得等你脑子里清空些再练。就练这一会儿你脑子里越想越多,都快溢出来了,我都能听见嘞。想越多越紧张,该松的地方都松不下来。”楚洬溟笑了笑,劝道:“休息会儿再练。”

    “好吧。”楚文屴点点头,随着他走到后方的篷子下,阴凉处歇息。

    坐下来猛喝好几大口水,擦了擦汗,楚文屴便坦白道:“我就是觉得自己箭术好差。”

    楚洬溟道:“你还在学习啊,不用和已经练成的弓箭手比。下次我不给你示范了,影响你发挥。”

    楚文屴连忙道:“不是皇兄!是我自己。我自己的问题,太没天赋了。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我不是个射箭的料。”

    楚洬溟道:“不重要啊。你只是想把它学会,学到自己的最好。这和天赋,和别人说你是不是块料,没什么关系。”

    楚文屴叹气,挠挠头笑道:“可是这些就注定我恐怕永远都没法和专业的弓箭手比,和那些将军比,更没可能,没有机会站在你身边射箭。”他有些不好意思。

    楚洬溟静默片刻,随后轻声说:“文屴,要想的是射箭本身。如果射箭本身是保家卫国。那在谁身边做这件事,以什么身份做这件事,别人评论你有没有天分做这件事,都不重要。你在做就行了。”

    楚文屴望着他,然后自愧地又挠了挠头,叹道:“好吧。那我可能就是心思没那么单纯。可是,就算,我让自己脑子里只想着保家卫国,那我射不好,不一样还是没法保家卫......”

    “嘘...”楚洬溟顺手就将手背贴他嘴上捂住他的嘴,“想太多了。多练,少想,能射中一个,便能救下一人,别想一口气救一个国,先想着救下一人就可以了。”

    “哦...”楚文屴认真点点头,然后站起来道:“那我先开始第一步,多练。”

    楚洬溟立马叫住他:“不对!你先开始第一步,少想。聊些别的。”

    “哦...”楚文屴听话地坐下来,学着皇兄翘起了腿,一只脚塔在长凳子上,抱着膝盖讲话。

    他思考片刻,问道:“皇兄,去年去庵州边境打仗,有遇到什么很新鲜的事儿吗?和在银峡城作战有不同之处?”

    楚洬溟卡住了,“你这问题问的也太广泛了吧...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你得问细节一点。”

    楚文屴笑了笑,“是我的错。那我问,皇兄觉得,打哪儿更累啊?”

    “......”楚洬溟嘴又卡住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九弟问问题的角度这么奇葩,“...你这问的...哪儿不累啊??”

    楚文屴有理有据道:“跑步和射箭比起来,射箭更累。皇兄说呢?”他眼神好奇。

    楚洬溟道:“那你当然不能这么比啦!我问你,让你一口气吃一百个包子和吃一百五十个包子,哪个更难受?哪个更撑?”

    楚文屴答:“当然是一百五十个。”

    楚洬溟立即道:“不是!一口气吃一百个还是一百五十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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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噎死,没有哪个比哪个好点儿。”

    楚文屴:“...说的有道理。那皇兄的意思是都很累。”

    楚洬溟点点头,“意思就是,一趟去完,都给人留下无尽创伤。文屴,有机会选,别干这行,当文官去,一样也是能保家卫国,一样重要。你也不用纠结自己箭射不好。”他拍拍九弟的肩膀,然后躺在长凳上。

    楚文屴一怔,然后立马抗议道:“皇兄...你这是在消磨少年人的志气,你不能这样劝人。”

    楚洬溟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我自己都没多少志气,更不知道该如何劝人有志气了。”

    楚文屴道:“皇兄说笑呢,没有志气怎么能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

    楚洬溟道:“因为生活所迫。”

    楚文屴笑道:“皇兄!”

    楚洬溟一下坐起来严肃道:“我不骗你,是真的。一切都是生活所迫,太过悲惨。你知道我实际上最想干的是什么吗?”

    楚文屴拧眉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楚洬溟说:“卖东西,卖有意思的东西。可惜生活所迫,现在只能干这行,还不能转行。因为我有一个能打的身体,这行吧...…本身也一种卖身,你能理解吗?就是把身子卖到战场上狂打,死了就就地埋了。这中间还时不时被压榨,连着打几场下来人都能被掏空了。我见过很多人最后死的都很惨,很不体面,跟被车轮子滚了马蹄子跺了没什么区别,你要说这人是在青楼里被折磨坏了拉出来的,也分不清。”

    楚文屴起了鸡皮疙瘩,激动道:“噫!!皇兄,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什么比喻啊,他们都是战士……”

    “我说的都是实话。”楚洬溟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要你放下脑子里对这些东西想象出来的一切光辉。没有光辉,没有荣耀,没有名垂青史,没有胜仗后所有人对着你众星拱月,只有野死不葬乌可食,遍地血浆肉泥。跟着你的千万步兵也不是为了跟着你追随所谓的荣誉,大多全是被迫把命卖给军队,给家里混口饭吃的无奈之举。你要了解文人墨客那些辉煌文笔下真实的东西,才能脑子清醒,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不然,高估了士兵的追求强迫出师,不可胜;太想要够到荣誉,一个脑子热的决策便也会让身后百姓哀鸿遍野。你把那些多余的想法,那些他人嘴里描述出来的光辉全都甩掉。只留真正你想做的事。”

    楚文屴怔了许久,片晌,才缓过神来,道:“保家卫国?”

    楚洬溟道:“我觉得保家卫国都太宏大了吧,”他想了想,认真道:“救人。想着你要尽全力做的事——救很多人。”

    楚文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楚洬溟笑道:“还不知道要救谁?可能是人生体验还不够深刻。慢慢来,不急。你先想着假设哪天我被敌人擒了,你要怎么救吧。”

    “天呐皇兄!你别这么说,你不要说这种事行不行....”楚文屴吓死。

    楚洬溟笑道:“这会儿就不想着荣誉了吧?”

    楚文屴卡壳了,无奈叹气:“不想了,不想了。我就想着靶子,眼里只有靶子,我不跟人比,也不抱怨自己没天赋了。”

    “这就对了。”楚洬溟弯眼一笑。

    楚文屴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方才楚洬溟说的话,太过瘆人,也的确是一棍子把他敲醒了。

    他想到了别的事,赶紧转了话题,“皇兄,刚刚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公子是谁?”

    楚洬溟道:“军里带着的人。怎么了?”

    楚文屴道:“哦,没有,我今天上午遇到他了。”

    楚洬溟愣了一下:“嗯?”

    楚文屴道:“在榷场。六只公孔雀追着他开屏,他在逃。”

    楚洬溟呆了片晌,然后缓过神来,忍不住笑,“什么呀......”

    “场面还挺搞笑的。”楚文屴接着问:“他是从金都来的?哪里人?”

    楚洬溟沉默片刻,随后,利落道:“他是烔格质子。”

    楚文屴微微张嘴,蛮是惊讶。

    随后,他长叹了一声,道:“皇兄做战将,还得忍辱负重对么?不能随心所欲,得顾全大局,还得对仇人以礼相待。”他无奈笑道:“这点确实不是像文人墨客臆想描写出来的那般,能杀伐快活,潇洒自由的。”

    “嗯。”楚洬溟点了点头。

    楚文屴道:“那你心里会憋的难受吗?赵将军没能从庵州回来。而皇兄还得被迫礼待那烔格的王子......”他凝眉,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没声。

    楚洬溟垂首沉默。

    良久后,他只发出一声:“嗯。”

    楚文屴垂眼,也安静了一会儿。

    “皇兄觉得...赵将军的仇,以后还有机会报吗?还是说,现实就是,没有机会了。”楚文屴抬首,缓缓问道,语气里也很是迷茫。

    楚洬溟望着远方,手紧攥成拳,掰着手指头。

    “文屴,总之,你不要坐这样一个位置。”片刻后,他抬头笑着说。

    楚文屴道:“皇兄说什么,我都没能力坐皇兄这样的位置。”

    “那是福气。”楚洬溟小声道。

    楚文屴:“皇兄!”

    楚洬溟耸肩笑:“我有能力所以就没得选。”

    楚文屴眯眼道:“你这是歪理。”

    楚洬溟道:“是吗...?那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别让别人知道我不想干了想逃班,给人听去了就完蛋了。”

    楚文屴笑了笑,随后劝慰道:“皇兄,不必对那烔格人上心。别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了,就让礼部那帮假惺惺的人看着他吧,咱们眼不见心为净。”

    楚文屴声音变得低沉,“他兄弟做出那些残酷恶毒的事,我们招待他,我们还拿出礼仪来,已经是够大度了,足以证明我们是礼仪之邦。但他根本不配,他根本都不配我们这样待他,这个人自己心里应该都清楚。”

    楚洬溟点点头,笑了笑,“嗯,是的。”随后站起来道:“好了,没关系的,不用替我担心。我需要做的事多着呢,这只是小事。”

    楚文屴点点头,叹了叹,“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为皇兄分忧,我感觉我现在还差太远了.......”

    楚洬溟赶紧道:“打住?你别想,你少想点,太复杂了,你现在就记着,撒放时,手指头要放松,轻盈,不能握太紧撒不出去了。”

    “对...撒放,现在撒放比较重要。”楚文屴尴尬地挠了挠头。

    休息了一会儿,又练了一会儿箭后,楚文屴便回自己的府邸沐浴换衣服。

    楚洬溟握着弓箭,拨了拨弓弦,太阳已经没方才那会儿那么热了,日光在渐渐西斜,风也就凉快了许多。

    楚洬溟低头沉默了片晌,随后唤道:“祝衡,去楼上问七王子,他愿不愿意下来玩箭。”

    祝衡颔首,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