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一转眼就到了盛夏。
南境的夏日干燥炎热,烈阳高悬于天,日无暇晷,简直是一颗燃烧到极致的金属球,滚烫刺眼。人只要踏出室外便会觉得如临极昼,双目失明好一阵子才能适应过来。
但南境的夏日不闷,风猛烈急促,携着炽热的气息穿过城墙,卷走人身上唯一一点水分。嘴唇干裂难受,眼睛刺疼无水,但霍络佐还算适应这里的气候。因为王城每年也有酷暑之时,同这里一样,热而不闷,只是人得不停地补水。
他如今居住在银峡关关城,一片广阔的驻边军寨,整个关城都是军队所属的地方。
但他离边防城墙很远,他栖居在离银峡城最近的镇城区域,这里是大片的士兵家属的营屋,女眷颇多。他的小屋子,便是在镇城廨宇的里面。
正式搬进来好几天后,他才慢慢发现,原来这又是个妇婴局,是专门照顾军寨内女眷孩童生活起居的官署。这也完全能理解,整个军营对他来说就是个无比敏感的地方,把他放哪儿都不太合适,医药署、军器署、革甲署、还是什么粮食署给士兵做饭的厨房......这些所有地方都不适合让他看到。倒不是说他去了就会给言阊军队带来什么威胁,只是说,他不合适踏足这些地方。
估计楚洬溟想了想,觉得还是就放他在镇城的婴妇局,周围都是妇女们养小宝宝的区域吧。
霍络佐无所谓住哪儿,只要能常出门透气,稍微自由地出去散步出去玩就行。待在这儿,他出门看不见任何有关军队的事情,只有母亲们抱着孩子出来,遛遛娃。于是,他想啥时候出门散步就啥时候出门。
廨宇附近有一条小溪,风光不错,有树也阴凉,常有女眷来这儿浣衣。霍络佐喜欢黄昏的时候来这儿玩琴(或者,偶尔爬树),那就是白天唯一最凉快的时候。
躺在草坪上,些许阳光透过树荫轻洒在颈脖间,他闭上眼睛,听溪水,也听孩童玩水的嬉闹声,日复一日,很是惬意。
小章将军此刻在不远处看守着他。没错,倒霉的祝将军总算如愿以偿摆脱了看守他的这份活,回去守着主帅了,霍络佐也总算不用再见到那一副影响心情的愁脸。如今的小章将军揽下了关于他的全部的活,叫他小章将军,是因为他比漓渊王还小半岁,很年轻,但个头一点儿也不小。
好久没见到楚洬溟了。
将近三个月了。一抵达军寨他便忙得不见了踪影,不像在舸船上,轮流换班的护卫还会时不时捎来他的两句话,问问是否适应行程,有什么需要的。自从到了南境,他就从霍络佐的生活中蒸发了。
霍络佐估计以后都很少会见到此人吧。
耳闻几声动静,小章将军身旁走来一名士兵,说了几句话后,他便挪步朝树下走来。霍络佐起身,抬首问他发生什么事。
“明日榷场开早市,王子可前往游逛。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小章将军微笑道。
霍络佐也微微一笑:“嗯,多谢。”
榷场,边境互市之地。国与国之间的边境城市基本上都会有。
银峡关位于言阊宛州最南端,地处北卫芮与楠那国的接壤处。三国交界,纷争时期战火峻烈,可赤地千里。和平时期则贸易畅旺,互通有无,最是便民便利。
如今战火停息,榷场便再度兴起。今日便又是银峡关榷场开市的一天。
每逢开市,番邦商人便会携大量货物入境宛州,于榷场内摆摊立店行买卖。而向银峡官府申请使用榷场的这些商家,在本国大多是属于规模中等的商户。
为何这么说?互市百余年来,言阊内境早已有不少番邦商贾建立的商行,他们在这里扎根立业,数年前便已打通两国之间的贸易通道,这些居住在言阊境内的番邦人,习言文,通言礼,维护与官府的良好关系,因此成为了专为本国大商户做当地接应的牙人。平日里的跨国商贸便多数从商行之间行走。
因此,边境榷场便是为那些中等与小商户提供的。他们在平时拿不到入境言阊行商的文书,也没有商行的大牙人相助,只有榷场开市时,才能来此处直接做交易。不过,少了商行与牙人之间的周转,商品的价格倒是便宜不少,因此对于宛州的边民来说,很是便利,也有不少宛州的边商每月专门从榷场进货,再前往内境销售。
霍络佐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这回依旧很期待。银峡关榷场很大,一天根本逛不完,上回逛了两天,见到太多新鲜的东西,很多摊位他都要呆上将近半个时辰,停驻不前,问东问西,最后按计划中地花光了钱回军营,满载而归。
酷暑来临,榷场建在通风的高处,但还是炎热难耐,众人直抹汗。早上章磊将军带着他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抵达时刚拂晓,天蒙蒙亮,摊位却都已经开张了,逛市的人也不少了,都想早些来,避开午时最热的时候。榷场占地面积太大,跟一整个驯马场似的,有的地方是大片的茅棚,有的是砖瓦屋舍。守卫也很到位,四处周围都能见到佩剑士兵巡逻。不远处的驿站外停得一排排皆是驴车马车。
霍络佐先从小摊子逛起。楠那国和北卫芮都有大片的丛林,产各种木,光是他所打听到的,就有苏木、榕木、柚木、乌木等。木艺品的摊铺数不胜数。妆奁、镜匣、鞋盒、果盘、碗筷、各个都有精致的异域雕纹。虽都是木制,但色泽种类繁多,深红、亮红、青绿、暗黄。据说言阊的买家有的喜欢买回去再自己选漆漆一遍。
接着便是药材,大量奇形怪状的药材,还有这么几间店铺,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干蛇,实在是瘆人,路过的小孩子们纷纷上蹿下跳,又惊慌又激动,有的还故意玩闹,把同伴猛地推上前吓唬,被大人训斥了才收敛了点。霍络佐看呆了好久,烔格都没见过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蛇,真的确定不是在卖毒药么。上前打听了,才知道是蛇皮掺药酒泡软,治皮肤病和外伤的。“毒?”店主大笑,“毒怎么可能能在榷场卖,官兵早把人抓走了!”
巳时,阳光开始刺眼起来,霍络佐就是在这时遇到了此次榷场之行最大的收获——几只蓝绿色的大尾巴鸟。
一群小孩围着它们转。
就像好奇地圈着一位嘴里会喷火的百戏艺伎。霍络佐忍不住挤上前,踮着脚尖往里瞅,然后被护卫从背后拉出来,那一霎那就感觉好像回到了王城一样,因为王城的护卫就是经常用同样的手法把贪玩的他从人堆里拔出来,如同拔萝卜一般。
霍络佐从小的认知就是自己是王宫里最不重要的人之一,在民间偶尔凑凑热闹也没人会咎责他的,平凡的一天里,哪里有那么多危险嘛。但此刻就是得再一次提醒自己,如今事态不一样了啊,感叹。
好在,他刚被拉出来,蓝绿鸟的主人就来了。店主驱了驱凑得太近的孩童们,跟驱蚊一样,然后郑重撂下话:看可以,全都围坐下来,乖乖坐好欣赏,不准惊到它们。
孩子们只能听话,霍络佐便趁这时占到了一个好位置。他转身便问身边的男孩,这鸟是什么,奈何男孩只会说方言。霍络佐扭头朝身后的几人问,终于有个官话说得溜的,笑答:“孔雀啊!外地来的从没见过吧!等下要是咱们运气好,就能看到它们开屏啦!”
原来这就是一群小孩围着不走的原因,大家在等一个叫“开屏”的事件。见到开屏和拥有好运气是挂钩的,这倒让霍络佐更好奇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鸟。孔雀实在漂亮,头上几根蒲公英,颈脖色泽堪比蓝宝石,一直缓缓地抬脚走,步伐高雅得很。前排的小孩憋不住小动作,挥舞着手给它们展示,嘴里念叨着“开啊,快开啊”,可孔雀还是没动静。
旁边路过几位年轻姑娘笑道:“公孔雀开屏是求偶呢,你们一帮男孩子围着人家催着人家开屏,害不害臊呀?”
霍络佐听了愣了愣,心想:哈??这是公的?
“我们也可以扮姑娘!咯咯咯,孔雀爷,您今日开个屏,给奴家赏个脸呗~”前排一戏精忽然鬼上身似的娘娘腔道。
“哈哈哈哈哈哈…”东倒西歪笑成一团。
一个接一个都变戏精了:“孔雀爷~您看奴家难道不是貌美如花?您不稀罕奴家吗?”
一来二去,几只孔雀更无语了,朝主人大声嘎嘎叫,想逃离此阴邪之地。
一小孩立即蹲起来大叫:“孔雀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兄让你变成断袖!啊哈!”张牙舞爪。
这吼得周围人群都转头过来看了,有的皱眉摇头,有的捂嘴憋笑,有的放声大笑。即便是在男风风靡的南方,一个小孩子朝一只鸟毫无遮掩地吼出来,也太滑稽了点儿。
店主一看就是来言阊做很久生意的,用楠那口音的言阊语急得大声蛐蛐说:“小朋友切勿谣传!我铺子的孔雀并非断袖!”
店主一下场解释,更滑稽了,笑倒一片。
孔雀半天不开屏,孩子们只好作罢,都散了。
霍络佐去榷场的另一片逛了一圈,心心念念还是惦记着能开屏的孔雀,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找章磊将军问了解释了一通,才明白了这个求偶的原理,心想那他们刚刚那般威胁恐吓肯定是吓不出来的。
左眼一瞥,正好在阴凉的茅草棚下瞥见一群肥嘟嘟的鸽子。
试一试总没坏处。抱着这心态,霍络佐在谷米摊周边拾了一小把米,来到鸽子们面前,蹲下来喂,趁机就这么抱住一只在怀里拐走了。
再来到珍禽铺跟前,公孔雀都在安静进食。霍络佐蹲着凑上去,缓缓掀起袖子里藏着的鸽子,笑着念叨:“大爷,不糊弄您,这回是真姑娘,白白胖胖,可不比刚才好多了?怎么样,给开个屏看一下呗?”
大胖鸽子开始和孔雀们一起抢米粒吃,配合地呆在原地不走。
几只孔雀都不稀罕,霍络佐捂脸自嘲这法子也太异想天开,结果一抬头,就见一只吃饱的孔雀注意到那白鸽了。
它围着鸽子试探地走了一圈,然后,抖了抖长长的尾巴羽毛。
霍络佐目不转睛地盯着。
漱漱唰唰……
公孔雀居然真朝鸽子开屏了!
“哇噻!”果然是饿久了的男人饥不择食!跨种族都可以了。霍络佐大喜。
一只开了,其余的也就都想雄竞,一个一个也跟着开了。
霍络佐蹲在中间,看着接二连三五只孔雀都同一时间开屏,场面实在是壮观美丽,连正在吃饭的店主都好奇地探头出来,看发生了啥事儿。
霍络佐蹲着,睁大眼睛,抬头呆呆地观赏着孔雀的羽毛,那尾巴犹如巨大盛开的花瓣,又像一把把华美的扇子,金绿相间的羽毛上点缀着无数如蓝宝石般的眼斑,每一根羽轴都熠熠生辉,它们简直是神作吧……
一阵噪杂声,从周围传来。
“开屏了!开屏了!孔雀开屏了!”
“快来看呐!孔雀爷开了,开了!”
孩童们全都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争先恐后窜过来,激动地到处喊叫,紧接着,霍络佐就听到了那即将在银峡关榷场流芳数年的言论。
“公孔雀朝男孩开屏了!!”
“玛虎家的孔雀真是断袖!朝男孩子开屏了,你们快看啊!”
“哇!孔雀爷朝男孩子开屏啦!它们真的喜欢男人啦!大伙快来看呀!”
蹲在中间的霍络佐缓缓站起来,看着周遭的人兴奋地大喊大叫,只懵懵心道:哈?
“妹妹快看,那小哥哥让公孔雀给他开屏了!”“他好厉害!六只孔雀全都喜欢他!”“糟糕啦!玛虎家的孔雀求偶男孩啦!”“六个同时争一个啦!”
霍络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的大伙儿指着他讨论什么,顿时尴尬地脚趾抠地。
鸽子呢???他低头满地找。
鸽子早就误以为孔雀是进入战斗状态,扑扑飞走了。
“误会了!误会啦!”霍络佐大喊,从孔雀中心撤开。
结果几只孔雀居然跟在他屁股后头追!
孩子们更起哄了:“孔雀求婚了求婚了!”“孔雀断袖了断袖了!”“小哥你别跑!公孔雀它们看上你了!”
霍络佐记得,曾经在塞利琉城里玩的时候,有小妹妹们在外面追着他说喜欢他,然后拉着他一顿争啊抢,说:“我要霍络佐哥哥”,“不行,我要霍络佐哥哥!”。那时候他表面上拉架安慰小妹妹们别闹,心里其实已经爽飞了,啊,人生多来点这样的戏码吧!以及,自己怎么这么受欢迎,一定是魅力无极限!
可是此时此刻,被一群公孔雀追着开屏,性别不对,连物种都不对,这算什么嘛!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诶,别跑,把我孔雀带回来!”连店主都放下碗出来追他了。霍络佐赶紧停下来,尴尬地看着身后的孔雀们,然后学着赶羊的牧民,伸手招呼它们掉头回去。
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们,他的厚脸皮子都有那么一丝热了。帮店主赶回孔雀后,他真诚地道了歉,花钱买了点儿店铺的小玩意儿。然后,赶紧拉着章将军撤了。
大伙儿都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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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孔雀明确是见他走了,才收起了尾羽,于是霍络佐更是洗不清了。中午回到驿站,都还有人认出他,指着他喊:“诶!那不是公孔雀喜欢的男……!”
霍络佐叫章将军迅速打包烧饼,然后窜进车里,拉下车帘,溜了。
从那以后,银峡关榷场就一直流传着一位能让六只孔雀同时断袖开屏,魅力无边的异族美少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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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银峡城内,有游神庆典。
游的是银峡城当地的土地神。整个言阊的神系,土地神官最小,但银峡城不一样,当地人认为这儿的土地——吴泽公,不仅佑一方土地,还兼任了镇守边关的战神之职,形象是个慈祥、顽皮又威武的老神将。
游神会从早到晚,从神观开始,随着城墙,绕城一周,这距离不短,持续三天才能绕完。章磊将军早早打听了今日下午游队会路过的位置,选了个通行方便又有树荫的点。
附近驿站停了车,他们便速速赶往观看点,路过的长衢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人满为患,好在四处都有不少士兵站岗,人群还算有秩序。章将军和便服的护卫们把他围在一个圈里走,甚是谨慎,走了好长一段,才到了人少的地方,寻得最前面的位置等队伍路过。
不过陆陆续续,周边也站满人了。最前面的通常都是小孩子,城里的大人们都知道把位置让给兴奋的孩童,霍络佐左右看了看,年纪竟都与他相仿。
不少人手中拿着一两个水果,章将军解释,待巡游队伍来时,众人便可把果子糕片放巡游队给的篮子里做贡品,队伍回到庙观后,贡品都会摆在那里。当然,这只是自愿的,若是家境拮据,没有贡品也无碍。
稍候了片刻,便能听见远处的声响了。大老远传来的擂鼓声,吆唱声,一阵霹雳江浪铜钹声,弄得周围小孩子都开始躁动起来,像乌龟伸长头一样往前瞅,又被注意安全的大人往后拉回来。
霍络佐稍蹦一下,队伍还见不着影,也不知周围那么着急做什么,还是安分站着等吧,不然等会儿队伍来了,他都没力气看了。
又等候了好久,总算给盼来了。
锣声鼓声,似骤雨敲檐。
游神队伍长长一串龙,一看估计要有近百人了。前面乐队,中间抬神,后面舞狮,周围还有收贡品的打腰鼓的等等等等。
画面丰富到一时间都看不过来了,像霍络佐这样弄不清情况的,甚至都会用杂乱来形容这色彩窜涌的画面,再加上阳光还刺眼,眯着眼睛更看不清了,只能移开眼,抬首望向那中间抬着的最高处架子上,万众瞩目的吴泽公神偶。
“就是拜了这吴泽公,吴泽公便把天下最厉害的漓渊王派来我们银峡关戍边了!就说神爷爷灵不灵吧,嘿嘿!”
旁边一大孩子跟自己矮小的五岁弟弟解释。小弟弟兴奋答:“灵呀灵呀!”
霍络佐听了忍不住笑了。楚洬溟,你承天之命,压力山大呀。
吴泽公神偶身上金甲映辉,手持长矛立在顶端,做出击状。祂剑眉斜入鬓角,眉尾端垂下长长的白须须,宝盔下的头发虽已白花花,但神色不见一丝一毫倦意,双眸寒电乍现。
这神爷爷很是精神,威严无比。
队伍周边的敲锣汉子们跟着鼓声节奏吼啊吼,随后脚步欢快地走向两旁观看的人群。小孩子们立刻纷纷伸出手,敲锣汉子挨个把锣槌递给前排的孩子们,让孩子们轮流敲锣。四周的锣声顿时乱七八糟,但更是热闹了。
原来游神队还跟孩子们互动的,难怪一路上小孩子们那么兴奋呐。
铜钹锣鼓过去了,舞剑耍枪的过去了,神偶过去了,收贡品的过去了,一阵阵起伏的热潮,后面就剩下舞狮了。
目光刚送走前面的队伍,回头便见数头赤金相间的狮子腾跃而来。狮头高昂,大眼圆睁,金线绣成的鬃毛漱漱抖开,似烈焰翻腾。
霍络佐扑哧笑出声。
太不像狮子啦!这些红色神兽和真正的狮差别有十万八千里。霍络佐这是第一次见到舞狮,只觉得它们像什么特别的大眼睛言阊灵兽。毕竟,真正的雄狮虽然眼睛烁烁有光,但真没这么大呀!也没有这么鲜艳的红色毛呀!
但言阊人依旧叫它们狮子。很多人没出过远门,说到狮子便真以为狮子就长这样。就像烔格到现在还有人说,蚕丝是从言阊的一种参天神树的花蕊里抽出来的。丝坊的人耐心解释了来源,他们也会坚信说:就算现在变成是虫子吐的了,但至少以前肯定是从花蕊里出来的吧?
以讹传讹,传得越远越神乎。
开小差走神了片刻,再一定睛便见红“狮子”嘴里叼着个彩球,互相抛了起来,彩球像个毛茸大果子一样在窜来窜去,很是搞笑。互相传球表演了一阵后,“狮子”便叼着球来到人群前。
“传给我!传给我!”
“狮子!狮子!看看我呀!”
周边的孩子们全部激动地蹦蹦跳跳挥手朝狮子索要彩球。
霍络佐不打算跟本地的孩子们抢彩球,只是享受着这热闹的气氛。他往后退了退,给前面人稍微让点位置。
红“狮子”叼着球舞着,摇头晃脑,眼神狡黠。故弄玄虚地逗弄大家俄顷后,找准人群中一个孩子多的方向,“嗖”地抛出了球。
一阵亢奋的哄闹声,大家的目光紧随着球。
那狮子抛的力气有些过大了,球速度飞快,预估的落点之处,周围的孩子们都伸起手。
一十四五岁又胖又壮的小伙子似乎心太急,眼里只有球,匆忙做出姿势,站都没站稳,就猛猛往上一跳。
“啊喂!”他身后的霍络佐惊慌大叫。那胖墩墩如大熊一般的男孩没跳稳,仰着砸向了他——
霍络佐条件反射闭眼伸手护头,还好此时章将军也眼疾手快,从他背后一把抄起他退步,伸手一撑,把险些仰面倒去的壮熊孩子推起来,化解了危机。
霍络佐有惊无险地松了一口气。吓死,这要是给前面的这位小胖哥一屁股坐他头上,恐怕他颈椎就被当场坐断了,好恐怖。
真不愧是他,哪儿哪儿都能和意外擦肩而过,一如既往的霉运体质。
还没来得及叹气,霍络佐却忽然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公子好幸运呀,”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出现在他的眼前,“彩球是你的了。”
霍络佐愣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一只胳膊环抱着他的人。
楚洬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