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楚洬溟又偷感很重地带着敌国王子溜了。虽然刚刚溜的那一趟,霍络佐被他整蛊弄到落水又惊吓,但是其实那并没有浇灭他的好心情,不知是为什么,他后来依然是有种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感觉。此时被拉着离开了宴席,心里又兴奋了,全然忘了刚才被吓得半死的情绪。
楚洬溟兑现诺言,果真带他来了刚刚路过的那个洹舍样式的小戏台。
戏台上此时空无一人,却点了很多盏烛灯,暖黄色的灯火照亮了戏台上各式各样的装饰和乐器,摆放精致得像是藏宝阁一样。
“刚刚有人用过戏台?”霍络佐转头问他。
“嗯,刚刚有奏乐,给军士们看的。等下我们那儿喝完了,也会来这儿看。”楚洬溟说着,带他走上了戏台。
霍络佐直奔那挂在房檐拐角处的那串风铃,走过去,伸手,想要触碰它。
“贝壳....”他抬头望着喃喃道,眼睛里充满惊讶。
一只只大小颜色不一的贝壳,像一片片薄薄的彩瓷片一样,如帘般旋转着垂落下来。烛光将它们的阴影投落在台阶上。
霍络佐踮起脚用指尖轻轻掠了一下最底下的那一片,便带起了一串涟漪反应,脆脆的声音啪哒哒地传出来,像有玉器散落在地。
霍络佐笑了笑,转向楚洬溟,说:“好特别的声音。它应该不是奏乐的,对吗?只是观赏,好看的。”
楚洬溟点点头,回答:“嗯,风一吹,吹出一点噪音而已,挂在檐上当装饰的。贝壳风铃和烔砂铃是没办法比的,这个没有什么乐感,不是个乐器。”
确实,这声音不可用‘清脆’形容,只能说‘脆脆的’,不过真的是很可爱就是了。霍络佐抬头绕着圈子观赏它,觉得添置这样一个‘花瓶子’风铃在花园里倒也不错。它有它的独特的吸睛之处。
看了它一会儿后,霍络佐便转身走向戏台上摆着的那些正经乐器。每一个都忍不住上手好奇地弹一弹,敲一敲。
这儿全是洹族乐器,他在鸿雁馆舍都不曾见过。竹排琴,鹱骨笛,小椰琴,水乐碗,海琊螺。楚洬溟一个一个念给他听,介绍得好像他颇为专业的样子。
“那你会弹吗?”霍络佐抱着要考一考介绍者的心态,调皮地问了他一嘴。
楚洬溟略显无奈,笑道:“嗯...我只会一个,其他的不怎么玩过。”
霍络佐来劲了,立马打住他,说:“让我猜猜是哪一个啊。”他脚步轻快地移到一只薄薄扁扁的蛇皮鼓旁边,“这个吗?”
楚洬溟笑着摇了摇头,“猜错。为什么猜这个?”
霍络佐道:“因为军帅会打战鼓。所以我想你应该玩敲打乐器。”
楚洬溟思索片刻:“还有点道理,王子不是凭直觉瞎猜的。”
“但我猜错了。”霍络佐耸耸肩,转身走向另一个,拿起来道:“是这个吗?”
“诶?”楚洬溟望着那只精巧的海琊螺笑了笑,“怎么猜到的?”
霍络佐得意地说:“长得最奇怪。漓渊王,你很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洬溟走近,拿了他手中的海螺,“这怎么就奇奇怪怪了?明明长得很漂亮。”
霍络佐道:“奇奇怪怪不是说它不漂亮。不过,章鱼确实不漂亮,它只是奇怪。”
楚洬溟眯眼看了看他,承认道:“好吧,那个确实不漂亮。但它奇怪得很潇洒。”
霍络佐歪头拧眉。那是什么形容?
“什么叫‘奇怪得很潇洒’?”霍络佐抱着胳膊问。
楚洬溟道:“就是它的奇怪,给它一些别的生物都没有的自由,比如,它可以同时扭动八只脚,而没有别的生物可以,这很潇洒。”
霍络佐皱着眉头,脑子里幻想那玩意在水里舞动八只脚的样子,委实是一副殊形诡状,鬼啊。
“你路上读的南山怪物里面是不是也都奇怪得很潇洒?”霍络佐问。
楚洬溟无奈,叹气道:“你怎么还想着那些......”
霍络佐又在这些乐器之间绕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回来,拿起海琊螺递给他,问道:“漓渊王,能吹吗?”
楚洬溟眯眼笑了笑:“叫我吹?我不随便给人吹的。七王子,给钱。”
霍络佐才意识到自己提的事情有些冒然失礼,尴尬地抿抿嘴,随后给自己找台阶下,转移了重点:“啧,漓渊王怎能似平常的俗人一般,让别人拿钱来买艺。怎么也该说自己的音艺是无价的,让旁人也以琴艺来换。”
“哇,你好高雅。可惜我是个俗人,万一别人奏得我不喜欢怎么办?还是给我一大笔钱实在,我还可以买好吃的。”楚洬溟道。
霍络佐斜眼看他,昂首笑了笑,“那你要是听到我唱歌奏曲,就不会这么说了,我的音艺绝对抵得过你想要的那一大笔钱。”
楚洬溟愣住。随后,回过神,朗朗笑出了声:“王子好是自信。你奏什么乐?”
霍络佐道:“烔砂铃,月牙琴,哈斯尔塔琴,密馁双管短笛。还有别的一些,别的就不算特别拿手了。”
楚洬溟挑眉,“啧,那就是有四个都特别拿手了?你这么吹捧自己,我倒真想听听你是怎么唱歌奏乐的了。”
霍络佐笑道:“啊,那我会很荣幸,能奏给漓渊王你听。”
楚洬溟叹了叹气,这孩子真是太会给人下套了,但又礼貌得让人连看穿了都不忍拒绝,只能柔和道:“我一定寻这里上好的烔格琴送王子。得见识见识是何等技艺让你这般自豪。”
霍络佐满意地点了点头,眉眼一弯:“谢谢。”
钱包,减一。
霍络佐对乐器的好奇和热爱是他身体藏不住的事,楚洬溟观察出来了。他会一直忍不住碰碰摸摸,从这个玩到那个,脚步都变得轻快蹦蹦跳了。
这种时候,他眼神清澈得就像一个普通孩子那般,就像从没经历过可怕的生死之事,就像不是出生在肃穆神圣的皇族之家。
他问的专业问题逐渐变多了,楚洬溟没法挨个答上来,便唤来了亭屋里中场休息的乐者们,让他们在自己的乐器前,一个个为他介绍,演示,带他试着弹奏。
霍络佐沉浸地听了好久,跟每个乐者都交流了好久,才意识到时间流逝得飞快。偏头望去,楚洬溟坐在地板上,靠在柱子旁,应该很久了,他捧着一本乐谱,但不在认真看,好像只在打发时间。
是在,等他?
霍络佐打断正在讲解的乐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你在做什么?等我吗?”霍络佐直接问。
楚洬溟:“嗯?你玩你的呗,我在歇息啊。”
霍络佐顿了片刻,然后说:“你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楚洬溟:“不啊。”
霍络佐道:“你不上去和属下谈天吗?”
楚洬溟笑了笑:“酒喝大了就喜欢重复地扯一些有的没的。我清醒着在,听他们一遍就够了。”他朝乐器望去,“赏乐不是更好。你玩呗,不着急。”
霍络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谢谢。”然后跑回去了。
三刻钟后,仙水阁的人总算喝完吃完,有说有笑,摇摇晃晃地走下来,来到这戏台前的观赏席前。草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厚凉席,看起来好是随便,不过这应该是洹族风情的布置,虽然在这豪华酒楼里看起来简陋,但却能让言阊人有种异域新鲜感。
戏台上奏着乐曲,唱着歌,还有两名舞伎上了台,她们戴着小珍珠项链,穿着半臂上衣,裸露的胳膊锁骨和颈脖上贴了一些闪闪的装饰,还用白色颜料在皮肤上画上了一些花纹。
她们下身是包臀长裙,赤脚在台上跳舞时,裙尾会微微飘摆。洹舞是柔和优雅的,动作很小,非常缓慢,只有转圈是最快的动作了。
洹乐、舞女、江风、浪声,这样的夜晚实在太过舒适,靠在席垫上,让人骨头都躺酥了。
霍络佐坐在最拐角,身边依旧是看守他的祝衡将军。大家都是喝了酒下来的,醉醺醺的,有的直接躺倒睡觉了,有的勉强坐得摇摇晃晃,傻笑着眼里犯痴,魂被舞女勾了去。
霍络佐偏头望向这里唯一没喝酒的人,他坐在前面最中间,斜靠在抱枕上,披散的长发逶迤在席篾上,赏舞的眼神很专注。
戏台散下来的烛光染在他脸庞,羽睫都根根分明,光晕氤氲,造出来的此景似是要比台上舞还吸人目光。不过望久了,却能感觉到这景中有股很浓的惆怅之情,浮在他周围的光晕之中。
霍络佐沉默观察着,心里不免生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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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晓,军舸于鸛浦渡启程。一艘舸船如五六栋高楼一般大,可容纳千人,他们军队回南境的屯驻大营,共有七艘舸。
船上的日子比较无聊,一天的活动就在看书吃饭和上甲板透气之间来回重复。看守他的人就在祝将军,还有另外三个漓渊王的亲卫之间轮流替换。
霍络佐比较喜欢其他三个人,有的年纪轻,有的年长,但他们态度都很好,不像祝衡将军,每次轮到他来的时候,霍络佐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身边杵着一个木头机械搭成的人。冷漠,面无表情,偶尔还能在眼神之间隐隐读出一丝怨气。
终于,第五天的下午,霍络佐第三次见到祝衡的时候,忍不住问了。
“祝将军,您是不是特别不喜欢看守我的这份活?”霍络佐真诚地问他。
“回王子,并没有。”祝衡双眼无神地回答。
霍络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哎,其实您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但我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面对一份工作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比较喜欢干的活,和比较不喜欢干的活,不可能完美地接受这份工作的全部,我理解你的。”
祝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络佐笑了笑,“您知道吗?其实作为领导,他并不想安排自己的下属去做他们特别不乐意做的事情,因为这样效率就会低下了。领导想要的是身边的资源都能最佳分配,每个下属尽量都去干自己最喜欢最合适的活,这样效率就最大化。”
祝衡沉默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霍络佐又笑了笑,“祝将军,你的领导是一个聪明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漓渊王那样年轻又聪明的统帅,我不信他不明白这个道理啊。所以你下次见他的时候,如果能主动跟他说,自己不喜欢看守我的这份活,我相信他一定安排你去做最适合你的事情的。其实你作为他的下属,也不能一味地任劳任怨,要适当表达自己的情绪,不然你领导也不知道把你放在哪儿合适嘛。”
祝衡依旧紧闭嘴巴,仿佛耳聋人一般。
霍络佐笑笑,“你考虑考虑你我说的。”
他正要拿起书籍继续读,祝衡说话了。
“殿下当然明白,用得着你说?”祝衡冷漠道。
这下轮到霍络佐呆住了,实在是没想到,憋了半天,他就憋出这么一句话?这就护起主来了?太敏感了吧。
“我知道呀。我的重点是在于提醒你嘛,不是说你的殿下。我是在鼓励你主动去和殿下沟通。”霍络佐说。
总算,祝衡说出了一句有用的话。“并非殿下安排我过来。”
霍络佐歪头,“不是殿下?那还能是谁?”
祝衡微微提气,看起来正准备说出来,随之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又锁眉憋了回去。
没关系,他不说,霍络佐猜一猜,也就猜出来了——邓予斌将军,他应该才是皇六子亲卫队的大长官,估计负责排班的。
哦吼,闻到了一丝内斗的味道。
“那你不跟殿下打小报告吗?这似乎并不是最佳的排班,我每回见你来,你都愁眉苦脸,长期下去怎么行?”霍络佐拍着他的胳膊关切地凝眉问他。
祝衡摇头:“我并非那样的人。”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说:“亲卫队很和谐。”他郑重道。
哦吼,看来不怎么和谐。
啧,你们漓渊王知道这事儿嘛?
霍络佐摆手笑道:“我没有想什么别的。不过,不打小报告的行为确实君子。祝将军不愧是能成为漓渊王的贴身亲卫的人。”
祝衡又不说话了,一切回到开头。
好在他那天没和祝衡单独呆太久,就被别的亲卫叫走,说要漓渊王一起吃饭。
好几天没见到了,这回楚洬溟是真的忙了起来,不是在闲着偷看什么灵鬼志怪小说。他翻看军籍奏章,规划下半年的边境防御布局,商讨筛查凶徒的策略,趁船上没什么外界打扰,正好就把这一堆事情忙完。终于在第五天,才得空缓下来喘口气。
霍络佐原本以为估计是要等到下船才能再见到他,没想到今天就被叫来了。
船舱廊内走着,才从亲卫那儿听闻,是今晚煮了只鳖,叫他去尝个新鲜,说是大补的好东西。那鳖本来准备一直带到边境,去军营里煮,结果现在在船上晕船,快不行了,索性就地煮了。
到了大舱室门口,霍络佐路上对老鳖菜的全部好奇心一瞬间飞去了脑后。因为,他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
“拜托!那个如菈郡主才多大??就想让我跟她订亲??太扯了真的,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些魔幻扯淡的事情缠上我.....!”
吼出这句话的,正是楚洬溟。
“卧槽...”霍络佐站在门前,目瞪口呆地冒出一句烔格语粗话,以表达震惊。
亲卫知道自己带王子来的不是时候,汗颜尴尬地敲了敲舱室的门。
“请进。”里头传出殷纯佫的声音。
亲卫推开门,勉强笑了笑:“殿下...那个,烔格王子来了。”
“......”楚洬溟也知道门外的人肯定听到了他刚才的抱怨。
霍络佐跟着亲卫进去,祝衡将军紧守在他身后。
霍络佐看了看屋内的人,朝坐在正中间的楚洬溟礼貌笑了笑,尽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见过漓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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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嗯...来尝尝老鳖。”楚洬溟尴尬招呼。
霍络佐走上前,乖乖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举止得体,微笑道:“多谢漓渊王邀请我。”
楚洬溟从尴尬中逐渐缓了过来,看着他笑了笑:“船上无聊,没什么事情可做,我这几日也忙,没空看你。王子还好吧?应该不晕船?”
“不晕,不晕,我幼时便经常乘船。”霍络佐寒暄着回道。
随即,几人便动了碗筷。圆桌中间,大铁盘子盛了一只红烧老鳖。
霍络佐不知道怎么下筷,楚洬溟便给他剥了背甲上的软皮,说这个部位最好吃,霍络佐连忙道谢。
好吃是很好吃,不过,他心不在焉,因为他还在回味方才入耳的那劲爆的消息。
楚洬溟,可能会和如菈结婚?
不是,如菈受得了一个吃生腌蟹的人嘛?
不过楚洬溟肯定会喜欢如菈的橘毛猴子,他那么喜欢奇奇怪怪的生物。
这对要是成了...怎么感觉有点搞笑。生活习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组合很特别,完全无法预料是个什么样。
“七王子,听说您跟卫芮国的小郡主关系还挺好的。您觉得如菈郡主人怎么样?”严子徽突然蹦出来一句。
楚洬溟在桌下踢了严子徽一脚,瞪了他一眼。
楚洬溟不愿意听,霍络佐却挺愿意分享,他喜欢跟别人聊些琐碎闲事。说起来好像不太高雅,但这大概是从小在民间混养成的兴趣爱好。
霍络佐拾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嘴,礼貌地笑了笑,回道:“严将军,如菈郡主是一位非常和善可爱的女子。或许因为她并非从小就是公主,因此并不娇惯。她初来鸿雁馆舍时,也没有因为远离家乡而闹脾气。她非常喜欢小动物,身边一直养着一只卫芮国的橘毛猴。”
“哟,人家养猴子呢。你不就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嘶——”
楚洬溟暴踩了严子徽一脚。
他转头朝霍络佐笑笑:“严帅脑子抽了,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王子见谅。”
“哦没有,没有。漓渊王这是,要与卫芮国联姻了吗?”霍络佐干脆直白问。
见楚洬溟没有回答,他腼腆地笑着补充道:“我想,我在门外听见的事,您知我知,我也没必要避讳。您放心,无关烔格的外国之事,我不会多嘴多舌的,我也不想惹事呀。”
楚洬溟笑了笑,“八字连半撇都没有。霍络佐王子不用听严将军瞎说。”
霍络佐点点头:“联姻乃国之大事,肯定不是船上三言两语之间就确定下来的,我明白,严将军也只是关心一下您个人的婚姻幸福而已。”他歪头思索片刻,道:“想来,这联姻之荐,定是卫芮君主提出来的吧?”
坐在一旁撑着额的殷纯佫挑眉。
霍络佐认真道:“您娶卫芮郡主大概只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但卫芮国王若是能有一位女儿嫁给您,您,与皇帝,都愿意大办一场喜事,那北卫芮就很多年都没有后顾之忧了。不过您是不是太想办这门喜事?”
他接着道:“锦上添花也是花不是吗?为何不愿?”霍络佐说看似正经的分析,其实最关切好奇的只是最肤浅的闲事:“是不是,如菈不是您喜欢的那种…漓渊王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好令人好奇啊......”
楚洬溟眯眼:“噢?这也是你能探听的事?”
霍络佐笑笑:“得罪得罪,我只是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您不用答我。”
这话题跳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吃吃菜,闲扯些别的,结果一刻钟不到,严将军又一句话回旋镖似的把话题转回来了。
“所以,你是打算直面回绝卫芮摄政王了?怎么说啊?”
殷纯佫道:“可以先再糊弄糊弄,反正小郡主还小,别直接回绝。你也算给自己留有一些余地,万一以后这联姻有点用处呢。”
楚洬溟吃着吃着,听他们又扯回了此事,脸色一片阴霾。
他一字一句地郑重道:“我,会态度坚决地糊弄,也就是,委婉客气地拒绝。没啥特别理由,就是我不熟,她也是个小孩。”他继续埋头吃饭。
殷纯佫则撑着腮道:“京中高官大家的嫡女为首选,外国的公主便是次选。如菈郡主成年后不妨是个侧妃的好选择,你跟卫芮王态度那么坚决做什么。”
楚洬溟顿时急得要喷饭似的:“我不知道!以后再说。反正我不要现在就莫名其妙地被人议起亲事。平时都忙死了,我甚至还没有机会自己谈个美妙的恋爱!咋就被外人议上亲了?”
饭桌上沉默了片刻。霍络佐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小声嘀咕:“哦...原来你...”他及时切换成烔格语:“还想等纯爱啊...”
“原来我什么?”楚洬溟斜睨着他。
“没有没有。”霍络佐尴尬笑笑,使劲摇头。
殷纯佫丝毫没有被发飙的他触动,“没有机会?你看看你平时休息都在干些什么?看妖魔鬼怪的小说,好不容易回京都就窝在宫殿里睡觉,要么就在捣鼓那些你玩也玩不好的乐器。难得去几趟酒宴都只顾着吃,问你记得啥,你只记得菜!我告诉你,我要是你,给我一个月在京城当王爷,我保证给你风花雪月搞一场惊心动魄的暧昧。你不喜欢乱睡人是吧,这当然是难能可贵的美德,但单身汉又没说搞暧昧不行,指不定搞着搞着就有人愿意跟你回军营了呢??甜蜜不就收获到手了吗?严子徽一个猪脑子这几年都已经进步得远超过你了。他好歹能欣赏《红楼梦》里面纠葛的爱与情,你呢?你还在跟我分析《西游记》里哪只妖怪最牛逼!殿下,你怎么不去深山老林里找个什么猴妖章鱼精结婚呢??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我看那才是你的归宿吧!”
“你......!”楚洬溟听了她的话,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欺人太甚!”
他两三口扒拉完碗里剩下的鳖肉和饭,一把将碗筷重重放下,起身撤离了桌子,摆手叫上自己的几个亲卫们,拉开门就说:“你们吃吧!我回去看军籍了!告辞!”
砰!地一声,舱室门被重重带上了。
霍络佐和严将军两人,嘴里都还包着饭,碗还端在手里,看得是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唯有殷纯佫,还在悠闲地拿筷子夹着老鳖肉,仿若无事发生。
站在霍络佐旁边的祝将军也愣愣地盯着被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缓过神来,看向殷纯佫,凝眉抿抿嘴,说:“殷姑娘,您这样,是否不太好。”
殷纯佫叨菜放进碗里,“没有。殿下需要一些实话的刺激,才能有机会尽快觉醒。不然一尘不变,固步自封,他还想找个真心相待的女子?呵呵,假情假意的女人都跟他演不起来,演啥?听他叙述最近新看的海怪异闻然后在他旁边钦佩地鼓掌?我八十岁才有机会参加他的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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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络佐那天回到自己的寝舱后,脑内循环回放着殷军师的话,晚上在被窝里狂笑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