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诃的妹妹要来言阊了。
吉诃最近真的很兴奋,时不时就动手收拾自己的房间。霍络佐放了课,坐在他房间里,就看着他和译者两个人一起,今天收拾衣柜,明天挪一挪书案,后天整理摆设架,琢磨到底要把房间布置成一个什么样子,迎接妹妹的到来。
“她不应该有自己的房间吗?妹妹不会和你一起住的吧?”霍络佐疑问。
吉诃朱诃回道:“她肯定有自己的房间,但她肯定是不会去住的哈哈,她绝对会挤在我这里,咱们母亲又不在身边,没人管她啦!她怎么可能乖乖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无聊。”
霍络佐捂嘴笑了笑,果然馆舍里的学子们不只一个这样想——天高皇帝远,呆在这儿反而一些事情更自由了。吉诃说,他们那边,虽然兄妹姐弟一般不同住,但若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年纪也小,真住一起玩也不会有太多闲话的。
“我妹以前总是喜欢黏着我们,我们做什么她就想做什么,若是摔着伤着了,母亲又来责怪我们,所以我以前可烦她了,尤其是她老是想刻我的木雕。”吉诃叹道:“但是现在分开两年吧,真别说,还是有点想念呢。她在这要真一直想跟我住,我也不介意啦。”
霍络佐撑着腮,听着他这么说,还挺羡慕的。
吉诃朱诃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都是同父同母,格外亲近些。
吉诃朱诃的母亲,是北卫芮国摄政王的正王妃。吉诃不是王子,是摄政王的儿子。
但是,他几乎就位同王子了,因为北卫芮国的君王,现在是一个残废的十四岁小孩。
前君王本就子嗣稀薄,一次船难还全家都死了,就剩一个残疾年幼的儿子在皇宫里被推上王位。这个孱弱的小君主已经没希望了,他的小叔摄政王一家才是北卫芮国未来的希望,人尽皆知。所以,吉诃朱诃才会有如同王子一样的分量,被送来言阊当停战质子,他就相当于一个嫡出的王子。
北卫芮国在言阊的南边,三年前与南方的其他四个国达成了一个盟约,一起进攻言阊南境,拓展领土。
北卫芮是当时五国军中的第一大领头,那个时候,君王还是前君王。
后来战败,军队也投降了,前君王回都城的途中又翻船死了,君王的弟弟便上位成了执政者,料理战后的后事,包括与楚洬溟会面谈判。谈好了后,吉诃就这么突然变成王子一般的身份来到了言阊金都。
“我那时候真的就很懵,要知道,以前家里是没什么复杂的事情的,我们家以前很低调的。”吉诃感叹道。“我哥和我姐比较出息一点,还在外头露露面,我以前,反正也小,就是窝在家里帮阿姨带妹妹,因为我母亲也不常在家。后来打仗了才懂事一点,我母亲那时候回家就念叨,说什么太危险了,走错路我们就灭国了,搞不好我们全家也快要殉国了,那时候我才觉得完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霍络佐点点头,认真地听着他说故乡的事情。
吉诃回想道:“后来,又发生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方便说,反正我母亲就说哥和姐走不了了,要不就把我和妹赶紧先送离避一避,再后来,王君去世了!然后又确定停战了,天呐,我父亲居然现在是摄政王.....”吉诃现在说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然后我父亲就跟楚洬溟碰面,回来以后说他靠谱。母亲就让我和妹一起来言阊。不过那时候我妹小了些,现在她十二岁了,也可以过来了。”
“哦哦哦…”霍络佐点点头。
吉诃道:“大概就是这样的事儿啦。反正我们就是觉得,多来一个人,关系就稳定一点。和言阊关系还是要搞好的,尤其现在,和言军的关系越好,就越好。”吉诃突然小声道:“毕竟我们那儿还有另一边的威胁......”
霍络佐不明白:“另一边的威胁?”
卫芮以前是一个国。
后来分裂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南北方据说讲话有点不同,但文字是一样的,文化也相似。南边和言阊就不接壤了。
果然这些国与国的事情,无一不复杂。
四月初,鸿雁馆舍就迎来了北卫芮国的小郡主。
护送队伍和主客司使者带着她和她的一名侍女走进门来的时候,一堆学子藏在二楼,甚至是阁楼上,透过阑干和窗户往下偷看,凑热闹。霍络佐也不能免俗,也藏在学子之间凑热闹,他这时才明白去年他来的时候,楼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别挤!别挤!”
“嘘...干嘛叫那么大声。”
“我这角度能看到正脸!”
“我也能看——卧槽,她带了个啥来呀?你们看到了吗?她抱着的是啥呀?”
霍络佐眯眼往底下看。
只见吉诃朱诃激动地小跑下台阶,张开双臂正要抱住他的妹妹,结果跑到跟前,却呆住了。
“你咋带了个猴来啊?!如菈??”
.
吉诃朱诃的房间内。
如菈郡主牵着她的小猴子,像一位妈妈带着小孩一样,参观房间里的各种东西。
“哎呦我的天呐,别动那个,哎呦!那个是我刻了三个月的。那个也不行....那个刻了五个月。啊!别啊,那个是篆刻大师送我的!”
吉诃手忙脚乱地跟在妹妹后面收起自己房间里所有珍贵的雕刻品。
如菈见哥哥全部都急忙收起来了,也有些委屈,低声道:“它没有恶意的...它只是好奇看看,你看,它从不伸手。三哥不知道,木木是王宫里最好的王师驯的猴子,从一出生就和驯兽师待在一起,也和我待在一起。长姐都特别喜欢它。”
吉诃额头有点冒汗了:“好好好...它看起来是挺乖的,但是,还是别让它接近我的雕刻品,咱们就,以防万一,好不好?”
如菈也很懂事,点点头道:“好吧,那你先收起来吧。你放心,我会管好它的。”
如菈抱着猴子坐到了桌案前,把自己手上的琥珀银镯拿下来,放在小猴子手里给它玩,随后,腼腆地向霍络佐笑一下。
霍络佐也笑了笑,用他不标准的卫芮语跟郡主打了个招呼。
北卫芮王室最喜爱的饰品,就是这种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他们会用银子把几颗镶在一起,制成手镯戴在手上。男女都戴。吉诃说,言阊语里叫琥珀。
至于郡主怀里的橘色长毛婴儿,霍络佐则完全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生物。
“抱歉...有些手忙脚乱,我也没想到如菈居然带了只橘猴子来言阊。”吉诃也坐下来,叹了口气。
“这个就是,橘猴子?”霍络佐问。
卫芮文化中有两大被神化的动物——丛林中的橘毛猴、和大毒胀颈蛇。
橘猴比别的任何猴更通人性,象征聪明温顺,胀颈蛇则代表勇猛毒烈。卫芮人最喜欢的图案,就是中间一根树枝,橘猴和胀颈蛇各在两边。吉诃有一张装饰墙壁的小画子就是这样的。
“看来我又得收拾出一个给猴嬉耍的地方了...”吉诃扶额。
吉诃不怎么喜欢养这种小动物,霍络佐可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这下见到了一个在塞利琉完全见不到的东西,回去有的炫耀了。
如菈说,橘猴很聪明,霍络佐挖了一勺烔格带过来的坚果,在它面前剥壳,它那如人类般灵巧的小手一学就会,而且剥了不是给自己吃,是递给如菈吃。
“太神奇了!简直像小人一样诶。”霍络佐之后几天就天天到如菈这里跟着她逗猴子,课都不想上了。
如菈带来的这只宠物,不仅吸引了霍络佐,也吸引了馆舍内所有其他的学子。
她带着木木去草坪上玩,每次都有一堆人挤在角落和楼上走廊围观,马宵守着,不给他们上前打扰。
如菈来到馆舍后,除了哥哥以外,暂时只跟霍络佐,还有吉诃在球队认识的几个男孩女孩一起玩。因此也就只有他们才能接触到木木,这么一来,旁观心痒许久的别的公子少爷们就不乐意了。
这天,就有人在草坪上跟文佐使吵了起来。
“她凭什么带宠物来鸿雁馆舍啊?”一位克莱安公子插着双臂,不满地质问。
“对哦,大人您不是早就说过,馆舍内不可以私自养宠物吗?我们最多也就只能玩玩小牧场那边的鸡鸭鹅鸽,她凭什么养个珍奇异兽在房间里啊?”一位洹族小少爷也跟着质问道。
文佐使显然是很烦躁,敷衍解释道:“她是特例,主事特别批准的。”
这位克莱安公子则道:“主事都能批准这种奇怪的东西入馆舍了,那也批准我的呗。我爹下个月又要来言阊了,我现在写信让他给我带狗过来,完全来得及啊!”
他这么一说,一堆克莱安学子都兴奋了,开始嚷嚷。“大人!我要带狗!”“大人,我家也有狗!我哥哥下个月也要来了!”
随即,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人,他家狗是猎犬!太大了不能带,你别批准他的!你批准我的!”
“大人!你让我带啊!我家那狗跟这姑娘的这什么猴差不了多大!”
“大人我家狗很可爱的!毛茸茸一点都不咬人!大人你见了一定会爱上它的!”
文佐使捂住自己的脸,被他们吵得头都疼,这边还没缓过来,又听见一帮洹族孩子加入了纷争。
一位洹族少爷认真道:“大人,我可以让我小叔给我带乌贼过来养吗?”
文佐使眉头皱得如同树皮一般,洹族孩子哄堂大笑。随后,都开始起哄了。
“大人,大人,我可以带电鳗吗?”
“大人,我可以养鲨鱼吗?”
“大人,我可以带鲮兽吗??!”
“哈哈哈哈哈哈!!!”
这帮孩子笑得前仰后翻,霍络佐在一旁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要笑死了。
他笑得肚子都痛,仍不忘在旁边补刀了一句:“文大人,我也有个宠物。”
文大人脑壳疼痛之余,赶紧回绝了他:“王子,我求你了王子,你别牵头狮子过来。”
一群孩子就不停地在这儿“大人!大人!”地唤着文大人,文大人额头青筋凸起,终于发飙了:“不行...不行...通通都不行!!!她是公主你们是吗?!”
站在后面的吉诃朱诃听见,出了点汗,这么讲还是有些不符合规矩。
克莱安公子立即抓住机会反驳道:“不对!大人,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个郡主!”
另一人道:“啊!那我表姐也是郡主啊,我表姐下个月就嫁过来了,怎么大人,您是不让她带狗吗?”
文佐使深叹一口气,这话题是没完没了了。
最终,是徐主事亲自来,把大家都轰走了。
霍络佐这几天和如菈一起玩橘猴,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忘做了,如菈不会言阊语,他便拉着译者,捧着译典,现学现用,用他那半吊子的卫芮语试图做一切交流。如此,他不该学的卫芮语颇有长进,该学的言阊语倒是停滞不前了,先生无奈,提醒了他好几次。霍络佐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飞速一晚上把功课全补了。
“霍络佐,原来你也有贪玩的时候啊。”吉诃朱诃评价道。
“哈哈,哈哈哈....”霍络佐尴尬地笑了笑,昨晚补作业补出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熬夜,玩耍,补作业,结果小病偏头痛了两天。他这乱糟糟的身体太容易生小病。化雪的时候小病,蹴鞠赛后小病,这次补个作业也是。吉诃笑他这次是贪玩出来的,霍络佐点头认了,下次不敢了。
四月中旬,终于又到了出门游金都的时候。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昨夜刚下了场小雨,今早甚是凉快。
他和吉诃朱诃、如菈,三个人坐着小马车就向城东出发了。
繁华帝都,哪怕只是平凡的一天,大街上也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吉诃拉着车窗帘,指着外面的各种建筑让如菈看,又给她讲起了今年他和霍络佐一起逛上元节灯会的趣事。
马车今天特地从昌德大街绕了一小段路,让第一次出游的如菈窥了一眼言阊昭明宫的大门,然后又来到了贺斓楼底下,下车观赏了一下皇宫高楼的华貌,接着,便往城东的那条溪香街驶去。
“溪香街的‘香’原是乡村的‘乡’,后来,书坊书铺接二连三地开在这儿,整条街飘满了书香气息,因此就改了字了。这条街上看到的书铺,没有一间是只贩卖书的,都是自有印书刻书的坊间的,言阊很大的几个老字号,也都住在这条街上,时间长的,已经有百年了。”坐在马车前头的烔格语老译者对车内向三人讲解道。
“哇...”吉诃看着窗外赞叹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能印书的铺子聚集在一块儿...”他转头向霍络佐道:“我们那儿完全没有。”
霍络佐点点头,“我们那里也没有这么多。”
言阊的刻书印书一直都是最精湛高效,甚至听说如今还能印大量的图画。很多周边地方的人都会来言阊订购大批书籍,也有直接订购雕版的,以前烔格就是,音晞阁里有不少。
入了街,行驶了一会儿,几人便下了车。
吉诃自上回学篆刻听漓渊王提了一句后,便惦记着去看金都的刻印坊,后来又听说馆舍已经安排了五月初要带少爷公子们去刻印坊参观。今日便改来书坊一条街上逛一逛,看看刻书印书是什么样子。
街上人来人往,很多人背着书笥来采购,有学子,有文人,有妇女。
霍络佐站在车边,往前几步,一转头,被一座建筑惊到了。
街对面,有一间四层高的楼,建得精美绝伦。深色木楹上的雕文刻镂复杂如画,牌匾恢弘大气,外墙壁上,还挂了彩墨字绘。很有气质的一座建筑。
“吳氏書坊。”
霍络佐默默念出它侧边牌匾上的名字,然后向那儿走去。
他抬头观察着建筑,一边向那儿走,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霍络佐...”吉诃朱诃笑道:“不是那个,是这个,后面这个。”
霍络佐一愣,然后看向他指着的,后侧方的一个两层楼的较小规模一点的书坊——“孫八郎書鋪”。
馆舍吏官和两名译官,还有如菈,都站在那门前等他。
“啊...”霍络佐愣了一声,十分尴尬地看了一眼来叫住他的吉诃朱诃和马将军,道:“哦,好的,走。”
馆舍张大人说帮他们约了一间书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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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让他们进刻印坊间里面参观一下。
那这种事....霍络佐当然习惯性地会觉得是去最好的那个嘛!在烔格,若说要去参观民间的什么地方,那安排的当然都是最好的!什么最高级的玻璃厂,最顶尖的酿酒园,最高端的制毯坊,最......
孙八郎先生的侄子认真地跟他们讲解他们家族书铺的历史。
霍络佐跟着吉诃一起,点头点得很认真。就是思绪还飘在刚刚那个大建筑那儿。
他顿时觉得自己很搞笑。啊,快看这里,有个因为没能参观到大建筑而耿耿于怀的王子......
小孙先生带他们进了坊间,观看了一会儿匠工制作木雕版,然后又带他们看了正在印刷的、装订的书籍。孙八郎书铺其实规模不小了,外面一间装潢不俗的书店,里面还有一个占地如此大的制作院。烔格的印刷业本就普普通通,以前也都是从言阊传过去的,像孙八郎书铺这样的,若放在烔格,完全会是数一数二的私坊。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大建筑那么吸引人,好大一个大书坊啊!还是民间的私坊,跟烔格的官坊一样大了吧。
孙八郎书铺二楼。
霍络佐已经挑好了自己想买回去的一本画册,吉诃则与馆舍吏官和小孙先生商量着,能不能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从这里买一个小活字回去做纪念,他就想要自己的译名‘吉’字。
霍络佐捧着画册,站在二楼窗边,还在看那栋‘吳氏書坊’建筑,忽然瞧见溪香街的末端驶来一辆华丽的大马车。
宽敞的溪香街上,行人们看到这辆马车,纷纷退让到两边。但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是普通地转身避开马车,而是很有礼的,垂首甚至有些弯腰的退让。
片刻后,马车在路边停下,车夫放马凳,掀起帘子,一人踏脚下车。金冠束发,穿着精致的圆领袍,看起来很是贵气。这样一副着装,倒让霍络佐回想起楚洬溟在金都的穿着。
霍络佐向身边的译者问道:“那是言阊皇子吗?”
老译者愣了一下,随后支支吾吾,沉默不语。
那人健步如飞,带着身后的好几名随从,进了吴氏书坊。
老译者思虑了一下,回道:“那不是皇子,是一位世家公子。吴氏的二长公子。”
“那间书坊的主人吴氏?”霍络佐向老译者问,随后接着好奇追问道:“为何能这般气派?书坊、马车、和人,都如此。”
“嗯...”老译者回道:“吴氏是大世家。”
霍络佐:“有多大?”
他的老译者是位说话注意分寸的人,但若是追问多了,也能透露给他不少东西。
“朝中一位宰相姓吴。当今皇后也姓吴,为吴宰相之妹。”
霍络佐愣了一下。那...确实是很大了。
“言阊朝政上的宰相,也可以在这儿开一间大私坊吗?”霍络佐纳闷道。
老译者回道:“本人不能。吴氏书坊,为吴宰相的弟弟吴二爷所有。吴二爷的长子,也就是刚刚那位公子,是打理书坊的人。”
“哦哦哦...”霍络佐点点头。
吴皇后,吴宰相,还有吴氏书坊的吴二爷。
好大一个大世家。
他们出了孙八郎书铺。吉诃方才痛下狠手,预支了自己下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了这么一小块活字,如菈则在旁边叹气,吉诃倒不知自己是不是该买这块小活字了。
霍络佐笑道:“哎呀,有钱难买人开心,开心就好了呀,预支一点零花钱又不影响吃饭。再说了,既然都很喜欢,当然一定要买下来,不然你今晚回去就会一直想它了,那心里肯定难受的。”
吉诃心情好转了,点头道:“你说的对。”
他们刚准备向马车走去,忽然被译者和马将军拦下了路。
老译者快速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话:“要示一下礼...”
霍络佐愣了一下,见译者、吏官、将军都伫步,街上所有行人也都让路伫步。他抬眼望去,又是一辆一看就很尊贵的大马车行驶了过来。
马车上的人下来,戴着一顶白玉冠,青衣长袍宽袖翩翩,只远望一眼便能感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度。这回这个人的身边就不仅是随从了,还有侍卫。他也走向吴氏书坊。
待他进门,路上行人才又开始动身。霍络佐转头向老译者问道:“那是言阊皇子吗?”
老译者这下回答:“是了。是睿王殿下。”
霍络佐望着那书坊道:“睿王与那吴氏公子是朋友吗?”
老译者顿了一下,回道:“不。睿王,是吴皇后的独子。吴氏公子皆为睿王的表兄弟。”
“啊...”霍络佐愣了愣,“是这样。”
他们上了车,马宵将军先给他们买了点溪香街上的包子垫肚子,马车便准备往城东略远的一条美食街上走,带他们去尝罨生软羊面。
“言阊现在有几位皇子?几位成年了呀?”霍络佐吃着包子,随口一问。
坐在车前的老译者回答:“有八位皇子,十三位公主。已有皇子六位行过冠礼。”
霍络佐点点头,又道:“有储君吗?”
老译者停顿了一下,点头道:“言阊有‘太子’之称谓,也略有些立嫡立长的讲究。”
烔格有立长一说,但不太有明确的嫡庶之分。言阊的大家族是一名正妻与多位妾室,正妻高一等,烔格家族的妻室则没有名分上的高低,不过,谁母家势力大,谁在家自然就更威风了,不可能地位都一样。
霍络佐道:“那睿王便是‘嫡子’?”
老译者道:“是睿王殿下自然是嫡子,也是在世皇子中的长子。不过,本朝储君暂未立。太子晚册乃寻常之事。陛下万岁,也正是春秋鼎盛,我朝无需过早为储君一事费心。”
好官方的回答。霍络佐礼貌地点头笑了笑。
如菈突然指着窗外问:“那是什么地方?好漂亮的门。”
众人都朝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小河对岸,有一个围起来的似乎是一间大园林,正门高大富丽。
卫芮语的年轻译者回到:“那是轩王府。”
老译者向霍络佐道:“皇三子轩王的府邸。”
吉诃朱诃则道:“啊?那也是王府吗?为何如此偏远,我记得去年我路过睿王府,离皇宫很近的啊。”
老译者也用言阊语回道:“睿王府确实离皇宫近些。但此地也不算偏远,我们是绕路了。安王府也离这儿不远。”
霍络佐突发好奇,脱口而问:“那漓渊王府在哪里?”
年轻译者愣了愣,老译者也顿了一下,而后答道:“漓渊王暂时没有府邸。”
霍络佐一愣。
吉诃也惊讶了一声:“为什么呢?言阊不是每个皇子都能得到一个大府邸的吗?”
年轻译者道:“确实,但是给耽搁了。漓渊王自封王以后,几乎没在金都待过。我记得六殿下封王没两天后就去东山那边处理凶徒之乱了。是吧?”他问老译者前辈。
“是的,没建府邸。”老译者回答他。
霍络佐对这个倒真的感到很意外。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言阊的街景,思绪乱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