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玦灵光一闪,转向了现场最后一位没有修为的凡人,阿飞。阿飞看见吴启、大江和袁老接二连三地倒下,早就已经面如土色了。但一想到兄弟三人,阿丑阿怪都已经死了,又好像死亡并不是那么让人恐惧的事。
阿飞是四个无修为的凡人里体力最好受伤最少的,可能也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倒下的原因。
可此时李玦拿着银针刺入阿飞的身体,阿飞带着惊恐的神色也倒了下去。众人皆是一惊,问李玦做什么。
李玦没有回应,只是蹲到阿飞身边,手指聚集起微小电流,从阿飞的百会慢慢注入进去。与此同时,李玦另一只手不停,银针遍施阿飞身体的穴位,不断有黑色的血珠从施针处冒出来。
这一过程十分漫长,李玦的额头上全是汗,却不曾停歇片刻。
而另一边的角落,小五对被她强行拉过来的小七低声道:“帮我找到这里通往主墓室的机关,我待会儿送你一件宝物。”
自小七修为恢复后,她额头上的胎记早已消失,印出一朵娇艳欲滴的木芙蓉,像是原本纯净素雅的面上那抹干涩的胭脂被化开了,此时她莞尔一笑,声音依旧温婉柔和:“小五,同我何必这么客气,我怎么会不帮你。”
小五淡淡哼了一声,就像没听见小七的温言软语一样,又加重了一遍语气,引诱道:“你会想要那个宝物的。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小七微微疑惑,不知道小五为什么这么问:“金乌墓?”
小五:“不,这里是封禁九金乌的地方。”
小七微一迟疑,小五接着道:“传言中羿射九日后在人间留下了他的弓箭,可后人再寻,却遍寻不得。”
小七眼前一亮,目光中渐渐染上比她平时浓烈数倍的兴奋:“你是说?”
小五轻轻摩挲了一边小七额上开出的芙蓉瓣:“你会想要的是嘛?”
小七微微笑着,答非所问:“当然了,就算是感谢小五帮我恢复修为我也要帮忙呀。”
这个时候,刚才发生在吴启身上的变故再次发生在大江和袁老身上。李玦这边给阿飞施救的手刚刚停下来,一转眼就看到了两具扭曲怪异的身体微微颤颤地站了起来,坚硬的牙齿试图啃咬着抓到手的一切事物。
先赶到的陆微在下手给他们一个痛快之前,朝李玦看了一眼,李玦眉头深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大江和袁老的身体就像两块肮脏柔软的抹布哗地瘫在地上,除了死亡也一时无法消尽的痛苦,再无生机。
大江袁老的死伴随着阿飞一声“哎呦”的呻吟,阿飞醒了。李玦面上的神色一下子活了过来,他一把抓住阿飞的手臂,重复问着:“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阿飞用了好半天才从昏迷和痛觉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答:“我不知道,身体有点痛···”
“但你是清醒的,你会活下去的!”用喜极而泣来形容此时的李玦一点也不为过,他一下子靠坐在旁边的墙角,长长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至少救回了一个人。”
小五不知何时走到了李玦身边,蹲下来,指尖在李玦的眼角轻轻抹了一下,有淡淡的湿痕,她意外道:“你哭了?”
李玦就这样看着小五一步步走向自己、靠近自己,目光中是深切的疑惑、探究,以及怜悯。然后听到她用直白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提问:“为什么要为他们这么激动呢?”
李玦甚至觉得小五应该在这句问话之前加一句“大哥哥”才对,因为她的语气天真又好奇,就好像小孩子在探究什么成人世界的未知秘密。
李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原本可以清晰地剖析自己的每一份情感走向,他有过剩的怜悯与救世之心,却时常无能为力,尤其在或许接触到了一部分世界真相之后,越发无能为力。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哭泣的原因。可小五问的是这个吗,他的情感可以被这么一字一字地分析出去嘛。
小五舔了舔指尖上的泪痕,没什么特殊味道,只有点淡淡的咸味。小五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她在李玦惊恐羞赧的神情中站了起来,因为这个时候耳室一侧传来小七的声音:“小五,我找到了。”
下一刻,熟悉的天旋地转向李玦袭来,这是小五在实施“荒服”之后他作为被施法人的感受。等李玦睁开眼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巨大的纯金色墓室中。
出现在这座墓室中的只有七个人,小五、陆微、孟夏、凌云、李玦,还有小七和阿三。
相比起为什么把灵宝天君、藤壶、阿飞丢在上一间墓室中,阿三为什么和他们站在一起才更让其余几人不解。
但几人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去问这个,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主墓室,除了纯金色的墙面和室顶,这里只摆了九具棺椁,每一具棺椁都有卧房大小。
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些棺椁都被打开了,层层椁室之中只有密密麻麻的鲜红咒印,没有尸体,空空荡荡。
陆微走上前,看到那些咒印,不敢靠近,只是反复确认了几遍,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们神仙下葬可以不需要尸体,也不用把棺椁打开吧。而且这些鲜红色的咒印真的很吓人呐。”
小五完全没把那些咒印当一回事,伸着手往各个棺椁中探了几遍,终于在最中间的一具中找到了一件她想要的东西,一把深红色、完全天物的弓箭:传说中羿射九日的旭箭彤弓。
凶器放在死者的墓中,那简直是最明白的昭示:想让死者死不安宁。不过当然,不那么虚无的解释是:镇压,灵魂镇压。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已经分外清晰:金乌墓以墓之名对九大金乌及六大凶兽实行封印镇压。
小五向小七招了招手,在小七欢快的步调中把重逾千斤的弓箭放在她手里:“你的了,我想这把上古神器一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了。”
小七满意地欣赏着手中的弓箭,以一种几乎沉醉的姿态,就好像绝大多数女孩在看到漂亮衣裙时的神情:“多谢小五,我知道,你不让我拿我不会有机会拿到它的。”
随后,小五转向陆微,陆微自问出问题后就茫然地看着姐妹俩从棺材里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把弓箭据为己有,实在有些目瞪口呆。
小五笑道:“关于你说怎么棺材是空的这件事,我也想知道。”她说着,闭上眼,将一只手搭在一具棺椁的侧壁上,有光晕在她掌心慢慢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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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时空回溯,她可以借此看到很多年前这里发生的事。
但是,很奇怪,这里有很多事情她都无法看清,只能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良久,小五松开手,因为其中一些不出所料的事实,她眼底出现了一丝因倦怠而生的冷笑:“人鱼烛和陵女骗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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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女就住在这里吗?”
“对,她和人鱼烛漫长的时光里应该就只能和这空荡荡的墓室为伍。”
“那为什么说她们骗了我们?”
“因为我看到陵女和那塔魔并非缠绵暧昧的关系,在他俩长长的墓中共处的一百年里,塔魔以一种半囚禁的姿态不让陵女离开这里。可当时人鱼烛告诉我们的故事里,陵女分明因为耐不住寂寞而信任塔魔。
最终也并非陵女将那魔物赶了出去,而是陵女自己从塔魔的掌心逃了出去,随后塔魔跟了上去。”
“我记得人鱼烛说陵女从墓中出去后就去天界请罪了?”
小五:“对,我从这里追溯不到陵女离开金乌墓做了什么,但我想,一定不是请罪那么简单。”
“那人鱼烛呢,她说她等陵女走后又在墓中待了数百年,陵女迟迟不归她才出墓去找她的。如果陵女是逃出去的,她怎么能耐着性子待那么久?”
小五:“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从塔魔进入这间墓室之后,我就从墓室里再没看见过人鱼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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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不可能啊。人鱼烛说了那么多墓里魔物和陵女的相处,难道···难道那些所谓‘信任’根本不是她看到的,而是纯编的?那这个时候人鱼烛到底在哪里?她为什么要编一个神女和魔物感情不清楚的烂故事。”
小五微微眯了眯眼,眸中有细碎的光慢慢掠过:“我有很多细节想不通,但我想,陵女和人鱼烛之间的情谊绝非作假,人鱼烛不会平白无故给陵女编这样的瞎话。那她会这么编只有一个原因,她想要隐藏一个对陵女更不利的事实。”
“什么事实?”
“这里棺椁被打开以及金乌灵魂失踪和陵女有关。”
众人都是一惊,因为小五说是有关,她的神情更像是封在这里的金乌灵魂被陵女放出去了。
不过随即小五耸了耸肩:“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信,反正谁放出去的、为什么放出去、或者是金乌自己逃出去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念头,我必须要试一试。”小五突然看向凌云,问:“凌云,你可以去那棺材里躺一躺吗?”
凌云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小五。
小五:“哎呀,之前你们几个发过什么誓来着,师父的命令是天,师父的命令是地····”
凌云看起来想把不久前那个乱发誓的自己乱棍打死,虽然,片刻后他还是在小五的淫威之下做了一件违背祖先的事,他真的躺在了一间棺材里。
其实凌云刚一走进棺椁,他就已经觉得不好了,他忽然丧失了全部的行动力,身体和灵魂都僵硬地被绑缚。渐渐地,他呼吸困难,好像被淹进了深海里无法动弹,脑子里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碎片,他逐渐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