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云,凌云,,,,你怎么了?”
凌云被拍醒的时候,还处在一种魂游物外的濒死状态,他拼命喘息着。良久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被从棺材里拉出来了,大家围了他一圈,面色都非常焦急关切。
不远处小五背对着他,以一种尖锐的怪异音调说话:“哎呀,我没想到那个压制金乌灵魂的咒印那么厉害,棺椁都打开了,还能差点让你魂魄离体。我道歉啦,你们其他人就不可以因为好奇玩这个游戏了哦。”
谁会玩这种往棺材板里躺一躺的游戏?!还明知这棺材里有非常厉害的咒印的情况下。有时候陆微他们真的不知道小五脑子怎么长的,如果不是这是他们的师父,真的要出手揍一顿了——前提是揍得过。
但受害者凌云,此时心里却生起了非常、非常微妙的疑惑。他看了小五一眼,又看向了小七手里那把深红色的弓箭。
凌云在小七怀里被小七喂了好几口水,两人温和地说了会话,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小五坐在地上,等他俩终于卿卿我我完了,才开口道:“我还要和你们说最后一件事,说完了我就要走了。”
孟夏一听,激动道:“对了,我们已经进到主墓室了,天梯呢?”她环顾了一圈只有棺椁的墓室,明明刚刚在外面还看到光路来着,进来怎么反倒看不见了。
小五:“一进来我就看到了,在你们醒之前已经把它隐藏了,我怕有人看到了忍不住吐血着急,毕竟在那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说。”
孟夏:“谁吐血着急?”
小五哼了一声,骂道:“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先让我说正事!”
“好吧,你说。”
小五:“人鱼烛跟我们说的故事中,她、陵女、塔魔从这个墓室中进出都似乎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危险和困难,束缚她们无法离开这座墓的似乎只有身为陵女的责任。虽然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但这里存在着一条不那么危险的通往外界的路肯定是真的。我无法回溯到当时那条路的情况,但我想有个人一定知道怎么出去。”
孟夏:“黄头?”
小五赞赏地拍了拍孟夏的头:“聪明,而且以你的习惯,你应该早把黄头的气息存进夏日铃里了,跟着气息去找就好了。还有就是,我们离开煦城之前,陵女给了我一件东西。”小五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空心玉葫芦,里面鲜红的似乎是血,小五扔给孟夏,“我一路走到这里了也没看出来它有什么用,你们带出去吧,或许有用。”
小五说完,起身拍了拍手:“就这么多了,我要走啦!”随着小五话音落,墓室正中出现了一道通天的光路,那光路穿透了墓室的穹顶、穿透了山体、穿透了海洋,一直延伸到无尽的天穹。
小五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真有意思,金乌墓层层叠叠的封闭着,此时却被从里到外贯彻了一条路出来,这天梯到底是太有灵性还是不通灵性。”
小五这句似乎无意义的感慨,在很久之后,在孟夏了解了一切真相之后,突然出现在孟夏的脑海中。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宇宙自然生出的一条自救之路。只要天上的神仙可以顺着这条通往下界的路低头望一眼,那总可以为那场混乱的大灾难提前做出准备,至少,很多人的结局都不会那么悲壮了。
但此时,“小五!别去!”
竟是阿三。
孟夏不记得阿三和小五有什么过多的交集,甚至,孟夏记得不错的话,他们就没有单独说过什么话。但现在阿三的语气听起来过分熟稔了,就好像他们本应是很密切的关系。
而更让孟夏意外的是,小五停下脚步,转头,对阿三露出一个可称作灿烂的笑:“三姐姐,我以为我都走了你还能沉得住气呢。”
三姐姐???
孟夏几人看向阿三单薄的身躯,想到这一路上阿三和小七的熟稔,甚至阿三对孟夏的亲切,都有如醍醐灌顶。
陆微则在一片震惊中想到自己之前还吃了阿三的暗醋,不由生出尴尬。
阿三眉头蹙紧:“小五,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小五走上前拉住了阿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中有盈盈的泪光和笑意:“三姐姐,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你至少先表现得高兴一下吧。你都不想我吗?这一百多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我。”
小五的声音似嗔似怨,分明是个撒娇的小孩,阿三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慢慢与你细说,但现在你先答应我不要去。”
小五怔怔看了阿三半晌,面上喜悦的神情慢慢收敛了,淡笑道:“三姐姐,小七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众人不解其意,看向小七,小七却仍是微微笑着的无辜神态,但此时过于生动妩媚的容貌,又为这份无辜画了几笔不相容的媚色。
阿三:“小五,你还要怪小七说了什么嘛,你不先和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吗?”
小五放开了抓着阿三的手,眨着眼睛,笑着:“我想做什么,我想救大姐姐啊,你们都不想救大姐姐嘛?”
阿三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怒意:小五又在试图以情谊攻心:“小五,你不用激我,先不说劫水牢救大姐姐这件事本身就不合适了,你不能让大姐姐和你一样永远躲在角落里隐姓埋名。而且,你的目的也并不单是劫水牢吧。”
小五哼笑了声:“躲在下界隐姓埋名也比关在水牢里要好,三姐姐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以法服人以理服人,找到大姐姐没有犯罪的证据,大姐姐就能出来了吧。”
阿三脸色青白:“我没这么想。”
当年,大姐姐太慵是以擅权乱政、祸乱神庭、为害苍生罪论处,事情是借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下界水灾祸乱引发的,表面上看如果证明了那水灾并非太慵的管理不善、肆意妄为造成的,就能证明太慵无罪了。至少,阿三这个师从司法天神的司法仙这么想无所厚非。
但事实并非如此,太慵当年卷入了天界新神旧神两方长达上千年的斗争,曾一力为新神阵营奔走,甚至试图借法神之力修改天法。当年处罚太慵的罪名之一就是太慵修改天法是为了阵营利益,并非为天下苍生,擅权乱政,不可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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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五:“三姐姐没这么想,却这么做了。”
阿三惊道:“我做什么了?”
小五:“这一路上,三姐姐和小七多次阻拦我找到天梯,不就是觉得我不该用这种方法救大姐姐嘛,你们一定是觉得可以通过据理力争把大姐姐放出来喽。”
阿三眉头一皱,几乎要被小五这种不淡不咸却隐隐含刺的指责气到吐血:“你明知道我不是···”
在阿三找出合适的辩驳言论之前,孟夏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阿三和小七这一路上到底做了什么?”
“至少在季财身后扮鬼吓人,打开第一间石室的门让洪水灌入,以及让大江、袁老、吴启顶在前面做刀这三件事都是你们做的吧。”小五说着,又似乎品出了一丝趣味,道,“前两件事到底是黄头还是你们做的一开始我还要犹豫一下,但这第三件事一出那有些事绝对是小七的手笔啊。”
“我不明白。”出声的是凌云,他已经沉默很久了,似乎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小七的信息。
小五看向凌云,此时他正瘫坐在小七身边,片刻前小七还给他喂了水,但现在两人手还牵着,小七的脸已经渐渐背开了。
小五心中生出模糊的想法阻止自己说下去,她甚至摸不清那是什么想法,但还是下意识想要糊弄过去不再说了。
但,“很简单呀,怎么会不明白呢。扮鬼吓人这种事不是我做到的啦,是三姐姐做的,小五又不会被吓走,这分明是无用功。但三姐姐觉得能劝走一个是一个,不过很显然没用,该死的还是死了。”
孟夏她们都吃惊地看向小七,她侃侃而谈,脸上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喜悦:一种自己做的事终于被掀开、被人看到的自得式喜悦。这导致孟夏在她话音结束后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该死的”在说谁。
小七掰着手指还在说:“打开石室门那件事是我做的,反正吴启在最前面,大江在最后面,都占据了做小动作的有利位置,我只要和他们随便说两句,他们自会互相攀咬,扰乱视线。
以及,最后我想阻拦小五找到真正的天梯,所以推袁老出去解释走阳极才对。不过小五不信,当然,这是意料之中,我本来也不觉得我能真的阻拦小五。”
孟夏回忆起其实从东海岸边开始,大江吴启他们就有意无意地听信小七的话,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完全防不胜防,所以小七说的这些她一边觉得吃惊,一边又觉得合理。
凌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希冀:“所以你不希望小五去天界是吗?你只是想阻拦她?”
“我只想阻拦她?”小七重复了一遍这句问话,片刻后,她笑得甜润,“是呀。”
凌云松了口气,小七不过是和小五观点不一致罢了,或许只是不想小五去送死。
小七确实只是为了阻拦小五,但和什么观点、送不送死毫无关系,事到如今她已经没那么在乎小五去不去天界、去天界真正想做什么,她只是需要遵循三姐姐的心意,给她送一份让她满意的礼物,从而换取自己想要的。而这份礼物就是阻拦小五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