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宛婠下意识问了一句。
时寂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宛婠会主动开口问他，随即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昨晚出了趟任务。”
宛婠没再多问，示意他躺到净化椅上。
精神力探入的瞬间，宛婠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天她明明帮他清理过精神域深处的污染了，可现在他的图景里又淤积了一层新的——虽然不如昨天的浓稠，但分布的位置极其精准，恰好覆盖在昨天她净化过的那片区域上。
像是有人故意把那层污染糊回去似的。
而且宛婠注意到，那些污染粒子在她靠近时变得更加活跃，像闻到味的蚂蚁，开始朝她的精神力方向涌动。
她的精神力刚探进去，时寂的精神体就猛地扑了上来。
和昨天一样急切、一样饥渴，但这一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它扑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只敢轻轻蹭了一下宛婠的精神域外壁，然后缩回去，像做错了事的大型犬一样蜷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副“我很乖我忍着我不扑”的样子，竟然让宛婠有些想笑。
“……过来吧。”
她轻声说。
那只精神体像是得了特赦令，一秒钟都没犹豫，猛地扑了上来，这次比昨天更凶，整个像饿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肉骨头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宛婠释放出来的精神力。
但吞到一半，它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放慢了速度。
然后它开始小心地、一点点地把吞噬进去的精神力往外吐，像是在咀嚼后仔细品味，舍不得咽下去。
宛婠被这个操作搞得一愣。
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那只精神体内部被来回翻搅、细细感受，那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感太过明显，以至于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索性收回多余的精神力，只保持着稳定的输入量，让那只精神体慢慢净化。
这次净化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时寂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清亮的底色下泛着一点暖意。
他看着宛婠，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组织。
最终他又只说了一句：“谢谢。”
宛婠正在记录数据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
时寂有些低落，都怪他嘴笨，连讨好向导都不会，“绿色晶核……如果精神力用完了，就用，我这里还有的。”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颗，快速的塞到宛婠的手里，然后生怕宛婠会拒绝逃也似的跑了。
独留宛婠在净化室里面风中凌乱，等反过来，想追上去退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宛婠……
昨天那一颗，她用的时候没有多大心理负担，毕竟她确实消耗了多于工作量的精神力，而且他昨天的举动，宛婠要说真的按下紧急按钮，时寂肯定是会遭受惩罚的。
所以，宛婠当昨天那块晶核是补偿来着的。
但现在这块……算了，明天在还给他吧！
她收拾好净化室，就准备去食堂吃午饭，也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食材。
宛婠叹了口气，不好吃，要说黑塔最不满意的一处，就是对吃的太敷衍了。
但是这里是前线要塞，也不能太挑。
可宛婠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对方刻意堵在了她前面。
宛婠抬头，面前站着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作战服，肩章上绣着三条暗金色的横杠，那是高阶哨兵的标识，但比她见过的所有高阶哨兵都更加繁复。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五官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线线条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宛婠的精神域已经本能地绷紧了。
这个人的精神力波动……强度远远超过她今天见过的所有哨兵。
而且他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很直白，带着一种极致的审视，像是把她从头到脚拆开来看了一遍，又像是从她身上嗅到了某种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男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随即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新来的向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是烟草和金属混合的质感。
宛婠后退半步，保持着标准的防御距离：“我是公共净化向导宛婠。”
“我知道你。”
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昨天你净化了S-0019，用时五十八分钟，超出标准时长一倍。”
他精准地报出了数据。
宛婠心里一紧。
“你是……？”
“霍昇。”他简短地说，“黑塔第三哨兵分队队长。”
他说着抬起手，随意地朝宛婠的方向靠近了一下。
他并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做了一个靠近的动作。
但宛婠的感知范围内，一股极强的精神力波动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试探意味。
那感觉很奇怪，他的精神力比她高出一整个等级还要多。
宛婠猜测这人至少是SS级，甚至可能是SS级以上的——但她竟然没有感觉到那种等级压制带来的压迫感。
反而有一股微妙的暖流，像被他的精神力轻轻撩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霍昇几乎是在感知到她的反应的同时就收回了精神力，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有趣。”他说。
宛婠不知道他在评价什么，但本能告诉她现在最好尽快脱身。
“霍队长，我还要去吃饭，下午还有排班。”
她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侧身就要绕过他。
霍昇没有拦她，但他站在那里，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晚上巡逻区缺一个随行向导，我已经向后勤提交了申请。你明天上午的排班不用去，归我队里。”
宛婠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霍昇还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记得黑塔规定，向导外派任务需要本人同意。”宛婠说。
霍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你很快就会同意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履从容，像是完全不担心她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