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昇走后，宛婠在走廊里暗骂了一句。
随后才快步走向食堂。
但宛婠心里也清楚，以刚才那霍昇的等级，要向后勤提交向导外派申请，她几乎没有任何驳回的可能。
果然，宛婠刚吃完午饭，智能管家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外派任务通知】
任务内容：第三哨兵分队夜间巡逻随行向导
执行时间：晚上20:00-23:00
指派对象：宛婠（A级向导）
状态：已确认（后勤自动审批）
已确认三个字刺得宛婠眼皮一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嘴里的饭。
下午的排班一切正常。
晚上七点半，宛婠换了外勤制服——比日常的净化制服更厚实一些，领口多了一圈防护织带，口袋里多了几支便携精神镇定剂。
她站在第三分队驻地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霍昇就站在门后。
这人换成了一套更轻便的暗灰色装束，他身后站着四名哨兵，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的老手。
“来了。”
霍昇看见宛婠，嘴角微微一动，那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但显然对她的准时到达并不意外。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四名哨兵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跟上。”
宛婠跟着他们穿过三道闸门，乘电梯一路下行。
电梯数字一路下降，从地面层到地下三层、地下五层……最后停在了地下七层。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冷铁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比上层宽得多，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嵌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光线勉强够看清路面。
“这里的污染浓度比上层高。”霍昇走在最前面，声音平稳，没有回头，“你第一次来地下层，待会儿别乱碰东西。”
宛婠“嗯”了一声，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跟着。
身后的四名哨兵呈扇形散开，把宛婠护在中间。
他们走得很安静，只有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的沉闷回响，在这个空旷的地下通道里被拉得格外长。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宛婠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微弱但清晰的精神力波动从右侧通道深处传过来。
那波动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接触过。
她下意识往那边偏了一下头，霍昇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那个方向是废弃污染源封存区。”霍昇侧过身，视线落在宛婠脸上，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略显幽深，“宛向导感觉到什么了？”
宛婠没有隐瞒：“好像有一股精神力波动。”
霍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说：“那边封存的是几年前的遗留污染物，偶尔会有波动很正常。继续走。”
宛婠没再多说，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巡逻路线覆盖了地下三层到地下六层的几个关键节点。
每到一处，霍昇和四名哨兵会停下来检查数据终端上的污染读数，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多想，这位霍昇队长每到一个节点，都会有意无意地靠近她站立的位置。
而且每次靠近时，他的精神力都会轻微地“漏”出一丝，那丝精神力绕过她的精神域外壁，轻轻擦了一下她的感知边缘，然后立刻收回。
这种操作非常精细，如果不是宛婠全程保持精神域集中状态，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霍昇的精神力擦过她的时候，宛婠会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感知边缘一直蔓延到精神域深处。
像有人用羽毛尖尖，轻轻挠了一下她精神体的最敏感处。
宛婠忍了忍，还是有些忍不了，她偏过头，看了霍昇一眼。
霍昇正站在数据终端前，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好像真的在看屏幕上的读数。
但如果宛婠仔细看就会发现黑塔第三小队队长，SSS级哨兵，冷面阎王之称的霍昇，此刻耳朵尖通红。
“霍队长。”
“嗯？”他没抬头。
“你的精神力……能不能收一下？”
霍昇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很自然地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宛婠，表情平静：“我的精神力有什么问题吗？”
宛婠和他对视了两秒，确认这人是打算装到底了。
宛婠心底有些气，这不是在耍流氓吗？这个霍队长怎么回事。
宛婠告诉自己要冷静，等级越高的哨兵，骨子里越疯，不能跟疯子一般计较，她还不够他一拳呢！
宛婠保持微笑，“没有。就是提醒一下霍队长，精神域过于开放容易感染污染。”
霍昇“嗯”了一声，这次应得很快，像有点心虚似的，转头继续看数据去了。
巡逻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霍昇在驻地门口停下，转过身看向宛婠：“今天辛苦了，贡献积分待会会发到你的光脑上。”
宛婠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脚步刚迈出去两步，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那个……宛向导。”
宛婠回头。
霍昇还站在驻地门口那盏惨白的灯下，一只手抬起来，指尖不太自然地蹭了一下鼻梁。
那动作搁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有种违和得近乎可爱的笨拙。
“可不可以加个光脑？”
宛婠愣了一下：“是还有问题吗？”
“嗯。”
霍昇点头，“后续有些今晚巡逻任务的资料要添。”
宛婠不疑有他，从口袋里摸出光脑终端，亮出二维码：“扫吧。”
滴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宛婠挥了挥手，“那我先离开了。”
“嗯。”
霍昇站在原地，目送着宛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通道入口灌进来，吹得他外衣下摆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光脑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昵称就两个字：宛婠。
他盯着看了太久，久到身后的队友实在忍不住凑了上来。
“队长？”
“……没事。回去吧。”
等其他四名哨兵陆陆续续走出驻地，霍昇依然没有动。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手张开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底下，那张平日里在战场上从来不动声色的脸，此刻烫得不像话。
他在干什么？